《锁千秋》重明岚

1、赐婚 欧阳毓

　　欧阳毓立于华萼楼之上，负手暸望。
　　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如浴血的凤凰涅槃重生，似在象征新朝的冉冉升起。
　　华萼楼始建于前朝昭兴年间，位处前朝皇城西南角，东临大庆宫，西临市井街巷。楼起三层，高达十余丈，凭栏远眺，整个泺城尽收眼底，曾有“天下第一楼”的美誉，见证过前朝万邦来贺，君民同庆的盛世华章。
　　然而，前朝末年，朝□□败，民怨沸起，外族趁机入侵，皇族宗室弃城南迁，宫城楼阁在战火中烧毁殆尽，如今天下初定，今上躬行节俭，轻赋减税以期休养生息，晋王却以庆祝窦太后大寿为由大兴土木，命人旧址之上起楼重建，不知道又要燃尽了多少民脂民膏。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心腹手下沈峖上前有些担忧地道：“大人，此次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收集证据，弹劾晋王，想不到晋王竟提前收到消息，将胡校尉几人推出去顶罪，自个儿赤膊负荆请罪，跪于殿前，直呼只是受小人挑唆蒙蔽，今上最后也只是斥责晋王几句，治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令其闭门自省，而大人却调任泺城府尹，明升暗降。晋王一党势力长年盘据于此，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我们要想推行新政，从这群王公贵族手中夺利还民，犹如蚍蜉撼树，而且观晋王一党行事作风，恐会暗下杀手，不得不防啊！”
　　“古往今来，历朝改革新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新政为国为民，岂能因惜己身，畏缩不前，恩师既将新政重任托付于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亦许诺必不负所期，前路再艰难，也要知难而进。对了，恭顺侯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南昭国国主楼靖国破后被俘入京，今上宽仁，封其为恭顺侯，四年前亡故，但坊间一直有传闻称实乃晋王觊觎前南昭皇后，将其鸠杀。
　　“张公公那边传来消息，今上怜悯恭顺侯独女孤苦无依，下旨赐婚给京都凌阳侯次子，待其及笄后成婚，听闻是窦太后授意，有意借此消弭坊间传闻。”沈峖答道。
　　“杀父辱母之仇，岂是一纸婚约可以消弭，不过是安抚那些降臣遗民之心的手段罢了。窦太后向来偏宠晋王，欲将丑事一事不了了之，凌阳侯府又依附太后一族，可怜楼氏遗孤只余一介女流，无力回天，只能任由摆布。”跟在欧阳毓身边的小厮有些愤愤地道。
　　欧阳毓神色淡然，目光落在西北隅的宅邸，那是楼靖被俘后的幽禁之所，亡故后不到一年，唯一幼子听闻也因疏于照料染病夭折，府上几位夫人疯的疯死的死，只余孤女楼云嘉，还有寥寥被世人遗忘的宫人，苦苦维系着旧日王朝最后的体面。
　　沈峖看了一下上峰神色，心道，听闻大人外祖父也曾是楼靖旧臣，国破后撞宫墙殉国，想来对恭顺侯府众人有照拂之意。
　　“胡虎等人已然伏诛，恭顺侯守卫也悉数更换 ，其中有属下旧识，已嘱其关照一二，断不让滋扰轻薄府上女眷之事再生。”
　　欧阳毓点头以示赞许，叹道，晋王荒淫，上梁不正下梁歪，胡虎身担校尉之职，不思为国尽忠，却将手伸进侯府后院，将侯府美貌歌姬据为己有，甚至接连逼死了好几个人。世道险恶，对待妇孺尤甚，不知待楼云嘉远嫁后，等待她们的命运又将如何，恐怕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此时，处于风口浪尖的恭顺侯府也乱成一锅粥，楼云嘉的贴身侍女红绡匆匆来到湖心小院，低声急促地向刚刚回府的管事姜拂禀报：“小姐不见了！”
　　姜拂闻言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问道：“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吗？可发现什么异常?”
　　“都找遍了，没有发现挣扎拖拽痕迹，不似被人掳走。小姐自晨起我一直服侍在侧，直到未时小姐练字时说饿了想吃我做的米糕，我离开了半柱香的时间，回来后便不见了踪影，不敢声张。”红绡快速答道。
　　这些年来，府中人对这位主君独苗眼珠子似的看护着，生怕重蹈覆辙。
　　姜拂思索了一会，道：“小姐应是自己跑到外面玩了，我这就带她回来。”
　　“可是小姐这些年极少离府，能跑去哪儿呢，会不会遇上歹人，那该怎么办？”
　　“莫慌，小姐聪慧机敏，既然能避过这么多耳目跑出府去，想必心中早有盘算，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看守之人有所察觉。你先回去，将小姐房内帘帷紧闭，不得让外人进入院内半步，并吩咐厨娘说小姐身有不适，吃食要清淡，端到小姐房内，再让金蝉悄悄来我房间，扮成我的样子前去探望小姐，金蝉精通易容变声之术，应会争取些时间，切记莫慌，别让人看出端倪。”
　　姜拂嘱托完红绡，连忙带上武艺最佳的青蝶从秘道出府，果然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
　　“这孩子，做事太过莽撞，不计后果，还是缺乏磨练。”姜拂头疼地摇摇头。
　　“姜姐姐，脚印在这里就断了，接下来我们该从何处寻起？”
　　“嘉儿不认得路，出了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必然会寻熟悉地形，且相熟信任又言听计从的人，这样的人可不多。”
　　“阿罗。”青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