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他立于长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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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时候沈知许醒了过来。
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缩成一团睡着了的人，他柔和一笑。抬手覆在对方凌乱的发丝上，轻轻顺毛。
醒来的第一时间能看到自己一直牵挂的人，这是沈知许之前不敢奢求的。当然前提是不在这种环境下。
青年白天过度紧绷，这会儿睡的很熟。被顺毛了舒适地脑袋不自觉往那只温热的手掌蹭了又蹭。
沈知许脑海里闪过过往一幕幕，意气风发这四个字在江识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青年身上的朝气在当时球场初见时，是沈知许向往又渴望的。
尤其是对一个频死之人来说，球场上那抹奔波的身影，在他无尽漆黑的内心，照亮起了一束光。
接触之后，江识有时候虽然嘴巴损了点，但沈知许知道，他本质不坏。
可能生活环境使然。
青年突然踢了一下被子，沈知许无奈一笑，把被子重新给他塞好。
脑袋落了空，江识下意识地着伸出手抓住了什么，再把令自己舒适的‘不明物’重新放在脸颊左侧上蹭了又蹭，
掌心传来柔软又细腻的触感，让沈知许呼吸一滞。
江识睡着的模样太乖了，像只小猫儿一样。
让人想放在掌心呵护。
而青年现在，也确实是被某只温和的手掌捧在掌心里。
沈知许忍不住靠近了青年，与他额间相抵双手捧着他脸颊。
沉寂了许久的慌原，忽被春风拂过。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绽放，无声盛开。
江识是第二天早上被胸口喷薄的炽热的气息惊醒的，柔软又带着微刺的东西在他下巴处来回挪动。
他垂下视线，黑色的发丝映入眼帘。这才惊觉自己还抱着个人，怪不得怀中一直暖暖的。原来他整晚抱着学长睡着的。
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江识身体往后退一拳头的距离，随后捧起沈知许的脑袋，看着他的睡颜。
太好了，这个人还在他的身边。
江识每天一睁眼，都很害怕梦醒了，一切都是他妄想出来的。
庆幸的是每天的温度和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知许在对方的捣鼓下缓缓苏醒。
他睡眼惺忪，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早安，学长。”
青年晨醒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苏。
听得沈知许的睡意都跑了一半，原本半睁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拢清醒，撞上青年眼里那毫不掩饰的炽热。
沈知许心里漏了一拍。
脑袋一片空白，却又下意识开口。
“早安……”
沈知许话刚出口，那带了满满的鼻音的声音让江识脸色一变，下一秒一只手覆上了他额头。
许是生了病的人免疫力下降极快，哪怕江识在感知半夜温度突然下降时，及时换了床厚被子，沈知许还是受凉了。
江识听着那声音，心里难受极了。但嘴上还是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给沈知许听的，还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抖。
看着江识熟练地喊来医生，又忙上忙下，沈知许心里泛酸。
难过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很知许很快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江识不在，听到动静的鹿鸣停下翻书的动作，抬头望了过去。
“沈学长醒了。渴不渴，要喝水不？”
“谢谢。”沈知许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鹿同学怎么在这儿？江识…”
鹿鸣把凳子挪了过去了，抬手探了一下沈知许的额头，“挺好。烧退了。”
“江识小白哥出去办点事了。”说着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这个点儿，也差不多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啊！学长醒了，我们回来了。”
沉重的气氛被顾白一个大嗓门打破，他三步并两冲到沈知许跟前，左看看右瞧瞧。
“怎…么了?”沈知许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瘦了。”顾白啧了一声，“我就说江大少不会照顾人吧。还总阻止我过来，你看看…欸…江识你丫…”
江识直接提起他的后领就往旁扔，鹿鸣眼疾手快把人稳稳接怀里。
顾白挣扎半起身，“…过河拆桥是吧，不带你这样的…”
下秒，看见江识拔筷子跟拔刀似的架势，又缩了回去，抬头看向鹿鸣，“小鹿同学，你饿不？我们也去吃饭。”
鹿鸣淡淡一笑，“好。”
顾白骂骂咧咧把人带走了。
经过刚刚那么一搅，江识心情没有刚刚进来那么沉重了。
他一边喂着沈知许喝粥，一边道：“学长。我们今天下午约了一位这方面更权威的专家，他答应了明天过来。顺利的话，能接受学长后续的治疗。”
“好。”沈知许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不想扫兴。
医院来回那么多趟，他知道想要搭上这种权威的人脉绝非易事。在他不知道的背后，江识到底默默做了多少事。
他头一次因为自己的普通，而深感无奈。
第二天一早，当看到人的那一刻。沈知许才知道江识请的人竟然是刘文兴。
他知道这位，还是从现在的主治医生那里听说的。
刘文兴，留m脑科医学博士。在m国多年潜心钻研神经外科，掌握国际前沿脑病诊疗技术，毕业拿到海外医院高薪offer。但拒绝了国外优渥的工作与生活。他选择回国投身脑科临床一线，把海外先进技术带回国内。希望用学到的医术，帮助更多国内患者。
沈知许一早被推着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拿到结果后。刘医生和他的主治医师及团队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长达几小时的会议。
江识领着水壶准备去打热水，刚出门就撞上了温敏之带着两个人火急火燎走了过来。
“妈……”
“你还知道你有个妈啊？”
温敏之拿过江识手里的水壶递给身后的人，那人立马转身离开了。她看着自家儿子满脸疲惫之色，眼里的光也比往日黯淡了许多。别提有多心疼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自己在医院折腾，身边没个大人，这叫什么个事儿。”
“是我爸和您说的吧？”
江识苦笑一声，之所以能这么顺利请到这位一号难求的刘医生，还多亏了自己那位便宜的父亲。
“妈。您要怪就骂我吧。”
当他决定利用这条人脉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已经背叛了母亲。
可他没有办法，他想要学长活着。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温敏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人类的生命大于一切，在生命面前，任何恩怨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和丈夫本就没什么感情。该为儿子争取的她早就争取了。至于那些三瓜两枣的，也不至于把人逼太死。
温敏之叹了口气，“好了。别在外面杵着了。带你妈我进去看你的学长。”
“好。”
江识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这一幕看得温敏之心里难受，她希望儿子的成长，是一步一步的。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两人走进了病房。
沈知许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身下薄薄的床单。连日的病痛消耗，让青年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下去几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平静。
温敏之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青年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顾虑与不安。
面对未知的手术风险，即便是个大人也未必能做到无所顾虑、半点不怕，更何况眼前这个还在读书的孩子。
温敏之走到床边，俯身语气温和而坚定：
“孩子，不用担心。大家都在陪着你呢，等出院了阿姨给你们办个宴会庆祝庆祝。”……
江母在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她没有讲凶险的手术风险，也不说沉重的预后。只是一点点开导沈知许，让他放下心理包袱，只管相信医生。
温敏之离开后，就下了两名护工，他们是经验十足的专职护工。两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病房，吃喝、换药、夜间监护，方方面面照顾周到。
江识也得以喘气，整日黏在沈知许身边，那双眼睛视线几乎都要焊死在沈知许身上了。
手术进行的那一天，天刚蒙蒙亮，窗外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没过多久就将地面染成了素白。
手术门外等候的长廊里，温敏之静静地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顾白、鹿鸣、陈超三人并肩而立，每个人眼里充满了担心。学校的几位领导及沈知许的班主任也专程赶了过来，都在一旁等候好消息。
一群人，却唯独不见江识。
没人知道江识一早去了哪里，青年在这关键时刻电话打不通。有人猜测他是临时害怕了，躲了起来不愿出现。但是眼下，大家也顾不上他了。
只有江母收到了江识报平安的消息，告诉她不用担心自己。
温敏之实在放心不下，但她受儿子所托得守在医院。思前想后她还是联系了孩子父亲去找人。
江识是趁着天色未亮，悄无声息离开了医院，独自一人奔赴城郊那座古寺。
大雪狂风呼啸，砭骨的寒风割透单薄的外套。
他立于长阶之下，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前世陵园的那一幕。是沈知许日记本里字字隐忍的心事，是这些日子躺在病床上日渐虚弱的那张脸。
他不安于等待结果，他害怕历史重演，他双膝重重磕落，三步一叩首。
青年单薄孤寂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之中，一阶一阶向着高耸的大殿跪拜而上。
冰冷的积雪一点点浸透衣服，这路年久失修，走的人多了有些台阶已经出现破损。碎石硌破膝盖，好在痛感被寒冷抵了些去。
他额头一遍又一遍磕碰在石阶上，慢慢渗出了红色，青年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虔诚。
青年别无他求，只祈求上苍。
把学长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