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不说》凡橙子

6、六

　　回程的路上，宣佳没怎么说话。
　　“姐，我觉得你演的很好，真的。”
　　“没事，试戏嘛，哪有一试就成的，有机会就是好事。”
　　“不选你演这个觉得是导演没眼光，我觉得你是演的最好的。”
　　“我看你是看我什么都好。”
　　“那当然了。”
　　宣佳笑了一下，“到地铁站你就停下吧，我自己开回去就行。”
　　“行。”

　　宣佳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演的还不错，不过不错的人很多，演戏嘛，也是个主观的事，见仁见智。
　　既然是见仁见智的事，就不要因为别人的否定而沮丧。
　　有试戏的机会就很好了啊，总比角色内定连试的机会都没有强吧。
　　话是这么说，可宣佳还没学会面对无果的努力心无波澜。

　　她开车去了市中心的美芯珠宝。
　　“女士您好，请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珠宝？”
　　“你们这儿有没有Shelia设计的手链呀？”
　　“Shelia？”
　　宣佳点头，“就是美国那个新锐设计师，Shelia。”
　　导购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知道这个设计师，我喜欢她设计的项链，很灵动，不过我们店没有诶。”
　　“好吧，谢谢。”
　　“不客气，女士您慢走。”

　　宣佳走出珠宝店，心道，“没有，难道没合作吗？在剧组的时候明明听到陶梦妮说了啊。而且她在社交媒体上也说会回国发展啊。”
　　走在美芯珠宝外面，宣佳接到了盛晨的电话。
　　“喂？”
　　“喂，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宣佳莫名觉得盛晨的语气像是摇尾乞怜的小狗。
　　盛晨觉得自己也是。

　　“回，一会儿就到家了。”
　　“好，那我等你。”

　　盛晨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小狗了，他听到开锁的声音，就立马侧头看向玄关。
　　“回来了。”
　　“嗯。”
　　“你今天，干嘛去了？”
　　“去试戏了。”
　　盛晨站起来，发现宣佳满脸疲惫。罪过，真是罪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找个不用签字不用开会的日子作妖，却忘了宣佳可能有通告。
　　“累了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孙阿姨没来吗？”
　　“来了，她说有点事，做完饭我让她先走了。”

　　所谓的孙阿姨有事是，孙阿姨说好久没见到宣佳了，她都想宣佳了，原本想等宣佳回来。结果盛晨说他有点事想单独和宣佳说。
　　并不是不识趣的孙阿姨主动说自己家还有事，先走了。

　　宣佳洗好手进了厨房，盛晨则早早地坐在餐桌旁等她过来。
　　宣佳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莫名有点尴尬，她加了片笋放到了嘴里。明明已经结婚两年了，为什么现在像是两个人在相亲现场一样。
　　盛晨也不知道说什么。说我想你？宣佳不喜欢肉麻的。说我爱你，也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说不离婚的事？那宣佳不认账怎么办？盛晨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宣佳不提离婚的事，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宣佳提，他就把她昨晚的承诺搬出来。

　　“你是不是投资当我遇见你了。”
　　“啊？没有啊，公司没有投资影视的计划。”
　　“盛、晨。”
　　“好吧，我确实是投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盛晨心里暗暗想，这个钱逸什么时候办事这么不靠谱了。
　　“剧组没有秘密，你为什么要投啊。”
　　“我还不是怕你回来了要和我......”盛晨及时收声，不想提不想提最终还是提了，虽然离婚两个字没睡出来，话停在这儿和说了又有什么区别。
　　盛晨决定不给宣佳说话的机会，“反正你昨晚已经同意我不离婚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反悔谁小狗，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宣佳就这样被堵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幼稚鬼。”

　　盛晨急匆匆的跑进了主卧，苍天，他是真的很想回主卧。不过......他贴着门听了会儿，悄悄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回了对面的次卧。

　　宣佳收拾好厨房，迟迟没听到卧室里的声音。她在客厅坐了半天，终于作出个决定。
　　次卧没有关门。盛晨坐在椅子上在摆弄电脑。
　　“你在忙吗？”
　　盛晨窃喜又故作镇定，“看个合同，怎么了？”
　　“我想去看电影，你去不去？”
　　“去。”盛晨回答的迅速、坚定又洪亮，故作的镇定无法持续。
　　“我换身衣服。”

　　自从婚后，两人就没有单独出来进行过任何娱乐活动。
　　宣佳戴了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这倒不是躲狗仔，毕竟宣佳知道自己没什么拍的价值。她只是觉得折腾了一天头发有点油了，戴口罩是她一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就想把自己隔绝起来。

　　不过在盛晨看来，这是他婚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老婆是个明星。
　　他其实蛮想让宣佳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的，想告诉全世界他的老婆是宣佳，宣佳是他的老婆。所以从进商场，他就一直问盛佳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
　　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要。
　　“你是不是饿了。”
　　盛晨摇头，“没有，我不饿。”
　　他是真的不饿，他在这一瞬好像明白了丁向阳的那句，有情饮水饱。

　　两人选的是新上映的喜剧片。
　　两人坐到第八排的中间，他俩来的算早的，越接近放映时间，人陆陆续续来的人越多。
　　一个有情饮水饱，一个昼夜连轴转，结果就是浪费了票价。
　　盛晨全程都在用余光看宣佳，宣佳睡着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的心思更是一分一毫都没再分给电影。睡着的宣佳，连电影主演有谁都不太清楚。

　　盛晨出差了，去罗山考察。
　　宣佳和周昭的剧组签约，成功出演左书颜。
　　“啊!!!!!!姐，导演打电话了，说要签约。”
　　“真的吗？”
　　“真的，我就说你演的好，明天去签约，半个月之后开机。”
　　“还挺赶的。”
　　“都怪这个剧组，选角也选的太晚了。”

　　半个月后，周昭剧组。
　　宣佳此时此刻知道了为何她的好朋友程陆说要珍惜学生时代的恋爱，因为，只有学生时代才有时间恋爱。
　　好比她和盛晨，最近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开始试着重新相处，只是进展并不快。宣佳觉得，都没有相亲后看对眼的两个人的感情发展的快。
　　看完电影后，一个忙着出差，出差回来后，另一个忙着进组。
　　时间，有。谈恋爱的时间，没有。
　　盛晨和宣佳的想法类似，不过他庆幸两人已经领个证，不然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结婚。

　　周昭拍戏是需要大家围读的，因此宣佳这次在剧组待的时间比较长。
　　她来剧组之后才知道，原来试戏时说周昭说的不行，是在说蒋泽。蒋泽最后演的角色也不是周初林。

　　饰演周初林的演员是汪皓，宣佳完全不认识。
　　剧本围读的时候，同一单元的主要演员坐在一起，某一天拍戏结束，宣佳在酒店换完衣服和简可一起去了健身房。
　　正巧遇到了汪皓。

　　宣佳当时正在跑步机上进行暴汗。偌大个健身房，她只喜欢跑步机和椭圆机。
　　汪皓站在跑步机旁边，“这么巧。”
　　宣佳摘下耳机，笑着点点头。
　　汪皓走上旁边空闲的跑步机，“师姐，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认识我？”
　　“师姐？”
　　“对啊，我和你一个学校的，比你小一届，刘老师经常夸你。”
　　宣佳了然，“我还真不知道，刘老师是你班主任吗？”
　　汪皓连连点头。眼见宣佳要戴回耳机，汪皓连忙开口，“师姐，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啊？没拖你后腿吧？”
　　宣佳停下戴耳机的手，将手里的和另一侧的耳机都放进了兜。
　　“挺好的啊，哪有什么拖不拖后腿的，我还怕我影响你呢。”
　　“怎么会，师姐，好几次其实我都是看你我才演出来的，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演戏，我可紧张了。”
　　“别紧张，习惯就好了。”
　　“师姐，你觉得我的形象和周初林配吗，我是不是不适合古装啊。”
　　“你觉得周初林是个怎样的人？”
　　汪皓语塞，“嗯......首先我觉得他长的蛮清秀的，是比较传统那种正派弟子，不过他有双重人格，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然后他喜欢上了左书颜，为了救左书颜自己牺牲了，但我觉得我其实不算那种清秀的长相，我就不知道我到底合不合适。”
　　宣佳看了汪皓一眼，“导演有让你写人物小传给他看吗？”
　　“没有，我没写。”
　　宣佳思考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吧......”
　　“没事师姐，你说。”
　　“我觉得周初林的长相并不是那么重要，导演既然定了你就有他的道理，角色也不单纯是通过长相来表现的，比如你说他是喜欢左书颜为了左书颜牺牲的，又说他是传统的正派弟子，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他其实会蛮挣扎的，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啊，我觉得他选择用心头血救左书颜的时候没那么挣扎，你有感觉到吗？”
　　汪皓挠了挠头，“不是因为喜欢吗？”
　　“喜欢的成分是有，只不过一个鬼谷谷主，一个正派派来暗杀的弟子，没人规定正派弟子就一定要长的清秀，左书颜也没说自己就喜欢清秀的。”宣佳调低了跑步机的速度，决定实话实说，“我是觉得，首先，下蛊的不是周初林，他的师父也知道他不会下蛊，不过他一心向正，同时他师父知道他这个弟子是很真诚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接近左书颜，那么为什么他最后选择用死救左书颜呢，我倾向于他是赎罪，虽然他没做错什么，但是他也发现了鬼谷并不是十恶不赦，正派也并不是代表正义，所以他这个人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的，他可能看似是油盐不进的正派子弟，但其实并不是。剧本确实主要在写他怎么喜欢喜欢左书颜，一个人的生活绝对不是只有喜欢。”
　　“姐......你今天怎么跑了这么久......”简可拉着长音来找宣佳，看见循声望过来的汪皓，她立马收了声，朝汪皓点点头。
　　“我明白了师姐，我回去再看看。”
　　“那我先走了，今天走够数了，明天见。”

　　健身房离酒店不算远，今天奇怪的是，简可像哑巴了一样。
　　“你怎么了？累着了？”
　　“没有，姐，你说我怎么这样啊，我怎么一看见帅哥就紧张啊？一看见帅哥我就浑身不自在，我是不是有病啊。”
　　“你觉得汪皓帅？”
　　“当然啊，你觉得他不帅吗？”
　　“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姐，我觉得压根就没有会让你有感觉的男的，唉，唉，唉，我今天是不是好丢脸啊。”
　　“没有，哪丢脸了？”
　　“算了，你不懂，姐你知道么，汪皓前两年参加选秀来着，我当时还花钱了呢。”
　　宣佳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正主是吧。”
　　“不是，顶多是个墙头，就前几天他定妆照流出来了，好多人都说他不适合演古装，还说什么周初林不长这样什么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问我他的形象和周初林符不符合。”
　　“姐，你没打击他吧？”
　　“打击？我没觉得他不合适啊，我觉得还行，本来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最后还得看演的怎么样。”
　　“是啊，这帮人真是的，还没拍完呢就说这说那的，最主要还有说他丑的，拜托了，真人多帅啊。但是我为什么一看见帅哥就紧张啊，为什么啊啊啊啊。”
　　简可正“啊”着，汪皓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师姐，你们走的还挺慢，我以为你们早到酒店了呢。”
　　“今天累了就走的慢点。”
　　“我打算今晚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角色，你说的对，其实我压根就没真正了解周初林。那我先回去看剧本了，片场见。”

　　汪皓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简可欲哭无泪。
　　“姐，我真的，我没有见帅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