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不说》凡橙子

5、五

　　宣佳停好车，走进酒吧之前深吸了口气。这是她提离婚后时隔一个月第一次见盛晨，她以前没来过这种男男女女近身热舞的地方。
　　她真不知道盛晨为什么会来。

　　一进酒吧，一闪一闪的光束晃的宣佳睁不开眼，她低头用手机给钱逸发了条短信，没等发出去，就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这不弟妹吗，你怎么来了？”
　　是丁向阳。

　　宣佳见丁向阳的次数不太多，只知道他是盛晨的发小，喜欢灯红柳绿，喜欢沾花惹草。
　　“钱逸说盛晨喝多了，我来接他。”
　　“啊......”丁向阳点头，稍稍凑近宣佳，扯着嗓子喊，“他在里面，我带你去。”
　　丁向阳在前面引路，边走边回头说，“不知道他怎么喝那么多，喝多了还非得找你，你这拍戏拍了多久啊。”
　　“没多久。”

　　宣佳见到盛晨时，他正抱着酒瓶栽歪在沙发上，完全葛优瘫。
　　丁向阳说，“那你把他弄家去吧，我那边还有点事。”
　　宣佳点点头，她走到盛晨身边拽出酒瓶，看向钱逸，“他怎么喝这么多？”
　　钱逸无措地摇了摇头。
　　“别拿我酒，拿我酒干嘛。”
　　“回家。”
　　“回什么家，我要宣佳，宣佳。”
　　“我是宣佳，你到底要不要回家。”
　　宣佳本不想这么冷淡的，更不想和一个酒鬼这么冷淡。只不过，冷淡的面具戴久了，真情便隔在了面具之后。
　　盛晨甩了一下胳膊，喃喃道，“宣佳在剧组呢，你才不是宣佳。”
　　钱逸这个旁观者此刻心里只有四个字，适可而止。

　　“拜你所赐，宣佳杀青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钱逸有点紧张，他很怕宣佳转头问她加戏的事。
　　还好没有。
　　因为盛晨又动了一下，睡着了。
　　“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回家吧。”

　　两人合力把盛晨扶到了宣佳车后座。
　　“嫂子，我来开吧。”
　　“不用，你扶着他吧。”

　　钱逸坐在后座扶着盛晨，盛晨全程都在昏睡状态。他这个老板到底是真睡假睡他现在也不知道，就如同老板夫人到底喜不喜欢他老板一样迷离。
　　你说她喜欢吧，她宁愿开车也不愿意在后座。你说她不喜欢吧，她确实来接了。那如果是要演夫妻情深的话，要不不演，要不演到底，这演一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钱逸脑海小剧场分析到瓶颈时，到了。

　　两人费力地把盛晨抬到了主卧的床上。钱逸发现盛晨应该还是在装，因为他一直往宣佳那边倒。
　　“嫂子，那我就先回家了。”
　　“回吧，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

　　宣佳送钱逸出门后，又回了主卧。
　　盛晨翻过了身，整个人趴在床上。宣佳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她没照顾过醉鬼，实在不知道怎么照顾。于是去客厅拿了垃圾桶。

　　“宣佳，宣佳，宣佳，宣佳。”盛晨在屋内喊了起来，一直喊她的名字，声音由大到小，由高至低。
　　宣佳拿着垃圾桶进屋，盛晨又朝着窗户这边侧躺过来。
　　“宣佳，宣佳。”
　　“在呢，干嘛。”宣佳又不耐烦，又凑到床边。

　　听到声音，盛晨半睁喝到迷离的眼睛。
　　“梦，我梦到你了。”他伸出手摸着宣佳的脸颊。
　　宣佳怔了一下，盛晨的手垂了下去。她把他的胳膊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盛晨的胳膊又拿了出来，抓住了宣佳的手腕。
　　宣佳没挣开，任由盛晨抓着，她坐在床边。

　　盛晨似乎又睡着了。
　　宣佳一直没动，她静静地坐着，迎着窗外的月光一直在想事情，想了很多，可怎么都想不明白，就像是一团浆糊，找不到起点，找不到终点，也找不到重点，全是琐碎的面渣滓。
　　宣佳感觉到手腕没东西了，因为盛晨要吐。
　　她连忙拿过垃圾桶。盛晨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宣佳抚着他后背，“你喝这么多干嘛啊。”
　　盛晨没说话。趴在床上。再次睡过去了。

　　宣佳拿走垃圾桶，蹲在床边看着盛晨的脸，又高又挺的鼻梁，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她很久没有这么正大光明的看他了。

　　正看着，盛晨忽然半睁眼，吓了她一跳。
　　盛晨傻笑一下，“嘿嘿，宣佳，宣、佳，我又梦到你了。”接着，他就不傻乐了，又困又沮丧。
　　“你，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啊，可不可以不离婚啊。”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为什么梦里你都不理我啊。”
　　过了几秒，蹲在床边的宣佳小声说，“我没有不理你。”

　　盛晨依然目光迷离，丁向阳这酒怎么后反劲啊。他借着酒胆忽然抱住了床边的宣佳，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浑身酒气，乞求着说，“可不可以不离婚啊，我不想离婚。”
　　“我真的不想离婚。”
　　盛晨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折腾到现在酒劲确实是上来了，他越来越迷糊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宣佳“嗯”一声。

　　盛晨醒来时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十五。不得不说主卧的窗帘遮光真的很好，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窗帘，一时不适应，被晃得睁不开眼。
　　主卧，他真是太久没躺在主卧了。盛晨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除了脑袋疼，他本身就不太爱喝酒，小酌可以，大酌是真伤身啊。

　　心里美了一会，盛晨突然发现不对，客厅好像没有声音。
　　不是吧，不会真是梦吧。主卧，不会是钱逸给我送到主卧的吧。盛晨连忙给钱逸打了电话，云端跌倒谷底，大抵如此。
　　“喂老大，你醒了。”
　　“昨天是你给我送回家的吗？”
　　“对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和嫂子一起送你回家的。”
　　“宣佳。”
　　“是啊，不是你让我给嫂子打电话来接你吗，老大，你不是真醉了吧？”
　　“没有，我想起来了，没事了。”
　　阳光甚好，无烦无恼，大喜。重回云端，大抵就是如此。

　　盛晨揉了揉太阳穴，这酒可真是，还好反劲的晚。他想起昨晚他听见宣佳“嗯”了一声后，他脑袋离开宣佳的肩膀，他的脸和宣佳的脸只有不到一只手的距离。
　　“那说好了，谁变卦谁小狗。”说完他就吻了上去。
　　“耶斯。”盛晨十分满意，只不过他的记忆只到这里。
　　吻了多久不知道，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抱住宣佳时他是真的醉了，都快接近完全醉了。
　　得到宣佳的答复后，完全醉过去了。
　　还真是酒壮怂人胆，不对，他可不是怂人，真是酒壮人胆，酒是个好东西。
　　盛晨下了床，轻轻开门，发现宣佳确实不在。

　　去见选角导演的路上，宣佳一直在打哈欠。
　　简可看了眼副驾驶的宣佳，“姐，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嗯。”宣佳继续拿起自己整理的人物小传，“怎么通知的这么临时啊？”
　　“不知道，我今早接到的电话，起初我都没分清是哪个剧组。”
　　宣佳又打了个哈欠。
　　“姐，要不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我估计也不能立马试戏，我感觉人应该不少。”
　　“也行。”

　　选角的地方在郊区一个酒店，乌央乌央的人。
　　到了地方，宣佳和简可大概知道为何选角通知的这么临时。因为导演和制片起了争执，具体来说，是导演和资方起了争执。
　　而这部古装的导演，是圈内比较有名的导演周昭。据现场传来的小道消息是，资方塞的单元剧女主和男主，导演不满意。
　　起初试戏的时候，周导只是单纯的眉头紧锁，直到资方演员全都演完，他的怒气值终于是到了满格。
　　“这都演的什么玩意？”
　　“你到底能不能换人，不换我真拍不了，我拍不了。”
　　“你知不知道每个角色都很重要。”

　　经过一番博弈推拉，资方留下了一个在周导看来有药可救的两个演员，或者说是小明星，一男一女，且还不演原本定的单元。
　　秉着时间就是金钱的原则，毕竟酒店费也花了，制片连忙让选角导演从收到的简历中找合适的演员来救场。
　　并且因为周昭有追求，于是开启了多多益善的本次试戏。

　　制片在屋里也是憋着一肚子气，有名气的导演就有话语权，资方也有话语权，就她需要和稀泥，就她没有话语权。
　　女制片心里想，“爱拍不拍，我还不想拍呢。”
　　心里是这么想，不过成年人的世界，想到即止。

　　宣佳遇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当然了，仅限于在荧幕熟悉，现实生活中根本没交集，不过她也看到了算有名气的男女演员。周昭的戏，就算挨骂几句，能得到指点怎么都是不吃亏的。
　　来试戏的演员中也有对宣佳有印象的，泛泛之交，大家谁也不会和谁热络，一句话就能打翻一个人的名利场哪来那么多热络。

　　宣佳试的角色是鬼谷谷主，是一个单元的女主。
　　宣佳自我介绍结束，周昭想了一下说，“我先给你说一下背景。”

　　宣佳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消化。
　　“你演一下周初林剜心头血给左书颜解蛊这段。”周昭说完看向资方的蒋泽，“刚才听了吧，你来搭一下。”

　　左书颜被点了穴，周初林坐到床边，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拿出匕首，插进自己心口。
　　“你干嘛，周初林，你在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你等一等，很快就好了。”
　　“好什么，你快解开我，快点！”宣佳的声音已经发抖，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越来越没有力气，差不多了，他拔出匕首，转身用指尖隔空划破左书颜的手臂。

　　滴着心头血的匕首放在左书颜手臂旁边。
　　左书颜感觉噬心蛊在体内爬动，几乎很快，顺着她的伤口爬到匕首上。
　　周初林的手已经不大能握住匕首，他还是卯着劲用刀尖刺死了噬心蛊。
　　周初林最终倒了下去，他点的穴也失去了效用。左书颜慌乱地抱起周初林，“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问我。”

　　试戏结束，宣佳眼中仍是绝望。简可感动地还擦了擦眼睛。读表演的时候，老师夸过宣佳的优点是入戏快，缺点是出戏慢。
　　对戏好，对人不好。

　　周昭念叨一句，“还是不行啊。”
　　选角导演说，“宣佳是吧，回去等消息吧。”
　　宣佳听到了周昭的话，心凉了一大半，还是微笑着点头退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