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旅者日记》千籁

3、第 3 章 真实与虚幻

　　“神化”，每一位神明继承者都要面临的问题。

　　这个世界神明的法则已经被抹去，但神明存在时所掌控的力量和法则却因为历史弥留的痕迹而聚集。

　　作为神明的造物，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种族都无法完美承载神明的力量，一旦超出自身素质的极限，继承者就将因为无限接近神明，并作为被抹除的存在，“神化”消失。

　　伊时虽然听学院的老师们说过，“神化”后继承者们的意识还会存在一段时间，但是已经无法被寻常方法所观测。除非那段【全知】留下的示言实现，那些因“神化”而无法被观测的继承者便可以作为新的神明重临世间。

　　“原初的神明再现，繁星再启，世界将被重新洗涤，神明的时代将重新来临。”

　　全知之神留下的示言不是秘密，每一位知道上个纪元历史的人们都知晓这段话语。

　　就是根据亚特帝斯的记录来看，先驱者们经历了近上百年的时光也没有达成这条示言……

　　伊时觉得人活着还是需要不断收敛、控制的。

　　不过那个魔术师……他会不会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啊。

　　他和自己一样，都要面临“神化”啊……

　　伊时看向手中的微光蔷薇，想起刚刚看到那个轮椅上的小男孩与魔术师兴奋交流的场景。

　　那样的人 ，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表演因为主角的缺席而被迫中止吧。

　　“你先出来吧，里面看上去暂时也发现不了什么了。”

　　离开遗迹比找到它更加轻松，这种本来就不太稳定的空间内充满着无数的裂缝，只要找到一道，并且加深自己与现实的联系，便可以重新返回到真实的世界。

　　“我要去找那个魔术师！”

　　刚从里面出来，伊时就坚定的向亚利尔说出了她的结论。

　　“我想把他带回学院，让他学习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至少不能这样就让他消失。”

　　伊时体验过“神化”的边界，那种感觉，就像灵魂都坠入了一片虚无。所以，她不愿意看到“神化”。

　　亚利尔瞥了她一眼，继续处理手上那个泡泡球发夹接收到的资料：“好啊，刚好我们的行程还有很多的时间，你去找那个继承者，我刚好分析一下获取的这些信息。”

　　“欸？亚利尔你、你不陪我一起去的吗！”

　　伊时或多或少对着“主动找陌生人交流”这种事情有一种莫名的抗拒，沟通的未知让她感到担忧。

　　她本来以为亚利尔会陪着她的……

　　“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的一些小道具可以借给你用用。至于去把缺乏认知的继承者带回学院，这种事情不是我的职责。”

　　亚特帝斯有时候像一个大型的收容所，学院里的很多成员外出遇到继承者时，基本都会把那些继承者们引导回来。

　　但是显然，这些“基本”里面不包括亚利尔。

　　好吧……伊时其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亚利尔只有在探索对于他来讲的“未知”的时候才会上心，如果不是她继承到的神格也属于没有记载的未知的话，估计她根本不会与亚利尔有任何交集。

　　***

　　弗兰克尔利并不大，魔术师的踪迹也很好找——大概作为庆典的预热，阿奇卡会出现在街道的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进行他的“惊喜表演”。

　　只不过……

　　伊时已经是今天第五次来到阿奇卡的随机演出的现场了。

　　她昨天回去后，难得的仔细查阅了一遍亚利尔整理的资料，做出了在这个预热节目上与阿奇卡交谈的准备。

　　街道上的表演能够近距离接触，只要她能够顺利搭上话，那么一切就能顺利展开了！

　　嗯，感觉毫无问题嘛。在伊时的想象里，计划就是这样顺利。

　　但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就是——她虽然能精准的来到阿奇卡出现的场地，但是她是通过探测魔法检测城里哪个位置的人群突然聚集来判断预热节目出现的位置。

　　而当她来到现场时，这里早已里里外外围的严严实实。

　　根本、挤不进去、一点！

　　甚至阿奇卡离开方式也是通过他【幻梦】继承的力量，不然起码还能捕捉一下空间魔法留下的锚点……

　　哦，其实预热表演结束后还有交流互动环节，但是在人群中的伊时根本无法鼓起勇气大嗓门地喊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而且就算要喊的话喊什么？

　　喊“阿奇卡我很喜欢你的表演我能单独和你聊天吗？”

　　光是想想这场面伊时就想找个洞钻进去。

　　但是该说不说，阿奇卡的表演确实令人沉醉，除去最基础的用来预热的小手法，表演中凭空出现的丝带与气球，能近距离观赏的飞鸟与游鱼，甚至还能将水变成美酒。

　　伊时闻到了空气中的酒香。

　　这应该是幻觉吧。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见过的最美丽难忘的场景，我将带你身临其境。”

　　人群中的魔术师自信而耀眼，他将自己的魔术帽摘下，抛向天空，而后又化作微光落下。

　　伊时通过他的引导看到了亚特帝斯里那座殿堂的景象。

　　亚特帝斯的殿堂据说仿造了全知之神的神殿，站在里面抬头看向穹顶，仿佛置身于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至今是伊时心中最美的场景。

　　置身于星空中，周围的一切仿佛触手可及，伊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欸？真的碰到了！

　　这不应该都是幻觉吗？还是说神明的力量已经到能欺骗我的感知了？明明我也是继承者啊。

　　正当伊时想要仔细感受时，眼前的景象却逐渐淡化消失。

　　——这场演出结束了。

　　“好了，那么接下来又到了我们的交流环节，无论是你对刚才表演的意见或者是赞赏，还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庆典的问题，我这里都可以给你解答。”

　　人群中的魔术师从容不迫，这些天他基本都在这样度过。

　　“接下来的庆典，我还能再看到刚刚的场景吗？”人群中颤抖的声音十分明显。

　　刚刚说话的人伊时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在演出的末端环节，伊时总能看到她与虚空拥抱。

　　应该是有一个想见但见不到的人吧……

　　“当然，我敢保证，你不止能看到心中所想，甚至你所追寻的一切，这里都可以给你答案。”

　　少年紫色的眼睛就像那不可捉摸的梦境，诱人追逐探寻。

　　伊时现在没有过多心思关心这里的变化，她开始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这里这么多人，我大声喊出来也不显眼吧；要不再试试下一次能不能挤到前面去，可是时间不多了；要用多大的声音呢，反正魔术师的粉丝也不少，之后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吧……

　　伊时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在此用尽自己毕生的勇气时——她与阿奇卡越过人群对上了视线。

　　阿奇卡冲着伊时笑了一下，紧接着一张小卡片出现在了伊时面前。

　　感谢世界、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伊时看着手中卡片上的信息，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虽然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脑海里的想象已经让她无法待在这个场合了。

　　***

　　傍晚时分，伊时根据卡片上的信息来到了一家餐馆的二楼隔间。

　　阿奇卡看上去早早就在里面等待了。

　　“这是我今天第六次见到你了，幸运的客人。”

　　哪怕现在不是演出时间，阿奇卡还是没有换下身上的魔术礼服，精致的绣线在烛火的照映下发出微微的光泽。

　　“难道是我送出的微光蔷薇不符合客人你的心意？那样还真是身为魔术师的失误。”

　　阿奇卡始终面带微笑，语气随意但平静。
　　——就像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人一样。

　　伊时真的很不会表达，哪怕她每次都会在心里给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出各种假设，但真到了提枪上阵的时候，她的所有假设都像风一样飘走。

　　“可是你明明不是魔术师。”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不太妥当，伊时的语气都有一点慌乱：“我是说你表演的那些都不是魔术，那些明明是神的力量。呃、不，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给你看这个。”

　　像是放弃了挣扎，伊时把手一伸展示在阿奇卡面前。

　　只见伊时的手不断溢出各色的光点，整个手掌连带着小臂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像是随时要消失一样。

　　“这个是‘神化’的表现。”伊时给面前的人做出了解释。

　　“你如果再这样高强度、不间断地使用自己继承的力量，你就会像这样消失。”

　　伊时还是一次偶然发现自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局部短暂地进入“神化”状态，当时可把旁边的管理老师吓了一跳，在三勒令她不准再这样。当然伊时本人也不喜欢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今天纯属脑子一热。

　　伊时收回了伸出的手，看向面前默不作声的少年，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我感受过‘神化’，那种感觉，就像你变成了一片空气，无法被看见也无法被触摸，但你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外围的一切。你的灵魂会如同坠入了一片虚无，非常的寂寞、空洞。”

　　所以她才会寻找自己的过去啊，伊时一点都不想、再次感受“神化”了。

　　“你和我一起回亚特帝斯吧，那里可以教会你如何妥善使用这股力量，你也可以通过不断的训练提升自己对神明力量的承受度。”

　　不管怎么样，总比消失了好。

　　“原来是这样的吗……”

　　刚才一直沉默的阿奇卡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但是接下来的演出，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

　　伊时试图说服他：“你想想，大不了接下来的庆典你掺点水，预热演出也就此取消，只要你收敛着使用力量，那么……”

　　说着说着，伊时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前来这里的人们可和她与亚利尔不一样，这些旅客是实实在在的因为阿奇卡的演出前来的，不管阿奇卡使用的是不是魔术手法，也不能让前来的人们就这样回去。

　　果然，阿奇卡的看法与她的心声对上：“既然这次庆典是由我组织举办，这些观众也是因我而来，那么我就有义务给他们一场难忘的演出。”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可是非常有可能刚好当着观众的面逐渐消失哦。”
　　伊时决定走一下恐吓路线。

　　“那不是刚刚好吗？我刚好表演的是魔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消失，不也是一种震撼的魔术效果吗?”
　　但是显然面前这小子有一点油盐不进。

　　这可真是难办啊……

　　伊时虽然真的很想让阿奇卡终止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要尊重个人的意愿，她总不可能把人打晕了绑去学院吧。

　　好烦，真想让这小子切身体验一下“神化”，说不定还可以知难而退。

　　突然，伊时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有一点考验她自己……

　　算了，豁出去了。

　　“要不，反正你也不是真的靠魔术手法来完成演出的，我看这些来往的旅客们身上也没有魔法痕迹……我也许可以，帮你造假？”

　　话语一出，伊时又瞬间脑补出来自己被拒绝的各种理由，并且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我估计他也不会同意吧……

　　“好啊。”

　　欸？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