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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追随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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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流转的嗡鸣声在洞内持续回荡,青龙神君掌心的淡蓝灵光愈发磅礴,却始终稳如江海,生怕一丝波动惊扰了阵中沉眠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褚友之苍白的脸颊上,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远——当年得知她的命魂被缚在战神命柱上时,他几乎要冲破天规束缚。
可柏麟帝君的旨意如山,战神命柱关乎三界安稳,他纵有不甘,也只能选择沉默守护。
无数个日夜,他就那样静立在命柱旁,看着她的命魂在柱上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却又凭着天生真神的底蕴,顽强地维系着一丝生机。
这些年,他拼命修炼,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青龙成长为司掌四海的神君,一步步积攒力量,只为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命魂被缚、转世历劫的消息。
法阵中的灵光忽然微微紊乱,褚友之的眉尖轻轻蹙起,似有不适。
青龙神君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将灵力调得愈发柔和,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安抚着她体内躁动的气息。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脆弱,与当年天界那位高高在上、清辉遍体的祥和女神截然不同,却又在神魂深处有着无法割裂的羁绊。
他看着她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朱砂印记——那是她天生真神的象征,纵然转世,也未曾完全褪去。
“上神,”他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当年她赠他玉坠,为他驱散异味、接纳他入身边;如今换他,以万年修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为她稳固神魂、助她平安醒来。
阵外,禹司凤的焦灼愈发明显,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光膜内的动静,几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洞内的灵力波动渐渐趋于平稳,褚友之蹙起的眉尖缓缓舒展,脸色也褪去了几分苍白,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青龙神君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密,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法阵的符文上,泛起一圈圈细碎的光纹。
掌心的灵力忽然微微一滞,青龙神君猛地咬牙,强行运转剩余修为,将一股更为醇厚的灵力注入褚友之体内。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神魂正在慢慢苏醒,与这具凡胎肉身逐渐契合。
还有一天一夜。
这一次,他一定会护她周全,弥补当年未能护住她的遗憾。
无论此后她是重回天界做回祥和女神,还是留在凡间安稳度日,他都会守在她能触及的地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就像当年她守护他那样。
阵中,褚友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有苏醒的迹象。青龙神君的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掌心的灵力愈发柔和,耐心地引导着她的神魂归位。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内的灵光却愈发璀璨,映照着青龙神君坚毅的侧脸,也映照着褚友之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
灵光如潮水般骤然回笼,尽数收归青龙神君掌心。
他浑身神力耗损过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砸在法阵符文上溅起细碎光纹,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却凝着极致的专注,落在怀中之人身上——褚友之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已泛起莹润血色,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印记泛着微光,呼吸均匀绵长,胸腔起伏平稳,显然神魂已然归位,彻底脱离了险境。
收功的瞬间,她失去了灵力的支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青龙神君心头一紧,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温软的触感隔着素衣传来,带着一丝清浅的、让他魂牵梦萦万年的气息,瞬间撞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的手臂微微发僵,动作轻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只觉得这万年间的孤独守护、日夜牵挂,都在此刻有了归宿。
怀中的人体态轻盈,气息温热而平稳,不再是战神命柱上那缕触不可及的微弱命魂,也不是天界那位高不可攀的真神,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她。
青龙神君低头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藏了万年的孺慕与牵挂,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法阵的光膜应声散去,阵外的禹司凤与紫狐连忙上前。
禹司凤望着被青龙神君护在怀中的褚友之,指节下意识攥紧,眼底掠过一丝焦灼与复杂,却终究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惊扰。
紫狐也收起了往日的戏谑,望着青龙神君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珍视,终是没说什么。
青龙神君缓缓直起身,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褚友之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沉稳而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她的安眠,周身残存的灵力化作一层淡淡的屏障,将她护在其中,隔绝了洞内的寒气与尘埃。
“她已无碍。”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灵力耗损后的疲惫,却难掩那份如释重负的笃定,目光扫过阵外两人,最终又落回怀中之人的脸上,“我先送她去歇息。”
说着,他抱着褚友之,脚步平稳地朝着洞外走去。
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怀中的人在光晕里面色红润,呼吸安然,而他的背影,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年的坚定与温柔,仿佛这一路的守护,只为此刻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禹司凤立在原地,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指节泛白得骇人。
他望着青龙神君将褚友之稳稳揽入怀中、打横抱起的模样,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涩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上前,却又在触及青龙神君周身那层护着褚友之的灵力屏障时,硬生生顿住。
他只能目送着那道青色身影抱着她远去,目光死死黏在褚友之恬静的睡颜上,心底空落落的,混杂着欣慰与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沉甸甸压在心头。
青龙将褚友之安置在洞外雅致的厢房,替她掖好被角,又守了半炷香,确认她气息愈发平稳,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出来。
刚踏出院落,便见禹司凤仍立在廊下,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
他显然已等了许久,指尖攥得发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见青龙出来,目光立刻迎了上去,没有半分掩饰的急切。
青龙淡淡瞥了他一眼,本想径直掠过,脚步却被他沉声道破:“你究竟是何人?与她是何关系?”
脚步微顿,青龙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万年岁月沉淀的沧桑:“我乃青龙。她是祥和女神,天生地养的真神,万年前我初登天界,蒙她庇护,是她最亲近的追随者。”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在禹司凤心头。他身形微晃,指尖的力道骤然松懈,又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紫狐此前的话犹在耳畔——她会回归上神之位,恢复记忆,重返天界,届时便会忘记人间所有羁绊,包括他。
此刻青龙的话印证了这一切,他望着眼前这位气场沉凝的神君,对方与她之间跨越万年的羁绊,是他这短短人间相伴远远不及的。
心底瞬间翻涌成乱麻,欣慰她身世不凡、终有归宿,又酸涩于自己与她之间隔着天堑般的距离,更惶恐于未来某一日,她醒来后不再记得他,转身便返回天界,留他一人困在人间回忆里。
千般情绪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眼底是掩不住的茫然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