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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作剧 昏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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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夜色,偶尔的几声虫鸣,微凉的夜风,空无一人的街道。
小李便在这样的路上行驶着,今晚上原本不是他的晚班,但因为另一个同事家中老人生病住院,就把他调在了今晚上。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了,熬夜带来的困倦致使小李哈欠连连。
这一路有点太安静了,小李看着变红的红绿灯,停下车,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低电警告,手机只有10度电了。
点了取消后,他插上耳机,随意点了一首音乐,舒缓的乐声传进他的大脑,心中的浮躁渐渐被压下。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倦怠感好像也随着音乐的切换而慢慢消减,这种轻松感一直维持到巷子口。
那是一条回家的必经路。
明亮的灯光被厚重的高墙切割,留下浓厚的黑影,巷子深处唯一的亮光是三三两两的低矮的路灯,明明灭灭。
小李驶进了巷子里,他身上的亮光逐渐被蚕食。
几声刺耳的猫叫穿过耳机,周围又陷入了沉默,耳机中的音乐早已经暂停,不知道是不是手机残余电量终于消耗殆尽。
莫名其妙的,小李突然想起他几天前和自己的女朋友看的一则小故事,故事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唯有一个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巷子里,灯光下,拐角处,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拿着刀,总是注视过往的行人,痴痴地笑。
他烦躁的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两句,听不真切。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向前走,这里离他家还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他慢吞吞的开着车,没了调剂心情的东西,疲倦又再度袭来。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过后,突然一股光线穿过眼前的雾气直射进他眼中。
小李忍不住闭了闭眼,心中不满,再睁眼时,他带着满腹怨气朝刚刚那到光线看去。
他开始以为是哪个车主开的远光灯,但那道光线虽然刺眼,并不强盛,后来又以为是哪个下夜班的牛马,开的手机灯。
细细看去,还没出口的脏话被他压下去。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人,披头散发,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那个分叉口。
而他回家的路就在那人的身后,这意味着他必须要路过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小李的本能在抗拒他接近那个人。他吞了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举动,自言自语道:“老子怕个锤子,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自己骗自己!”
然后他鼓起勇气,缓缓向那边靠近,将目光收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米,两米,三米……越靠越近。
余光已经能看见那人的衣袍了,心脏慢慢收紧,呼吸也缓了下去,喉咙发涩。
时间被无限放大,他看见那人手里拿着把刀,刀刃还泛着寒光,渐渐的,余光中的人影也终于有了尽头,眼见就要走完这漫长的路程,突然,那个人影动了。
那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呼吸猛然一顿,双手也因为心慌而捏紧,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只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车停了下来。
一滴汗珠落进他的眼中,心中的恐惧如潮水,嘴唇微张,他想要尖叫,被恐惧扼住的喉咙,让他怎么也出不了声。
那人在缓慢的转头要看向他,咔嚓,咔嚓,他隐约听到了骨骼扭动的声音。
小李梗着脖子也慢慢看去,面面厮觑,他大气也不敢喘,莫大的恐慌笼罩着他,大脑清醒的叫他着逃离,僵硬的身体却不知作何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那人发出的笑声,“李政韩,原来你怕呀。”
听到这句话,他一愣,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出来,后怕,还有强烈的羞恼将他吞没,他吼道:“沈溪情!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跑楼下装神弄鬼来吓唬人!要死啊你!”
眼前的人拨开碎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蛋,很明显她是沈溪情,就是他的女朋友。
小李的吼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恼火。
沈溪情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那恶作剧得逞的、混合着得意和狡黠的笑容清晰可见。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那把“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确实是一把长长的、不锈钢的蛋糕抹刀,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哈哈哈……哎哟喂,吓死你了吧!”沈溪情弯下腰笑得直抽气,“李政韩,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脸都白了!”
“你真是有病!沈溪情!老子魂都给你吓飞了!”小李骂骂咧咧地拔掉没电的耳机,心脏还在狂跳,但确认是女友后,巨大的安全感驱散了大部分恐惧,只剩下羞恼和后怕。他下车,没好气地捡起那把抹刀,“你等着,回家再收拾你!大半夜穿这么点,也不怕冻死!”
他拉着她冰凉的手,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也回到车上。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最后几百米外的家。
“谁让你手机关机,我担心嘛……”沈溪情裹紧了他的外套,声音带着笑意,却似乎比平时低沉安静一点点,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恶作剧后有点心虚。
“那你也不能这么吓人!”小李余怒未消,但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语气还是软了下来,“下次再这样,我真跟你急。”
“知道啦知道啦。”沈溪情应着,侧头看着他,巷子后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很快到了楼下。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回家。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小李把钥匙扔在桌上,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他转身想去倒杯水,顺便说说沈溪情。
就在这时,正在脱外套的沈溪情动作无意间瞥见了玄关镜子里反射出的影像——那是他们刚走过的楼道,空空如也。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立刻移开。
她的动作顿住了。
脸上那调皮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她的表情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凝固了,瞳孔在镜子里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难以置信、或者说……极其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极轻,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猛地转回身,面向小李,脸上几乎是在瞬间又重新堆起了刚才那种带着点讨好和撒娇的笑容,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下次不敢了。”她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轻快,“给你煮碗面赔罪好不好?”
然而,在她转身前的那一刹那,小李似乎隐约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她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极度惊恐的阴影,那绝不是恶作剧被拆穿后该有的情绪。
小李愣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别扭被这突兀的情绪转变弄得有点懵:“……你怎么了?”
“没什么呀,”沈溪情笑得更甜了,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拉着他往厨房走,“就是突然觉得,你平安回来真好。”
她表现得像是刚才镜中的一瞥从未发生,但搂着他胳膊的手,指尖却冰凉,并且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在楼下,在那个巷口,那个拿着“刀”等着他的,并不完全是她。或者说,并不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