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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已修】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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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东京被笼罩在狂风中。
路上行人寥寥,少数几个人都在咒骂这讨厌的天气,但对于搜查一课的松岛警官而言,顶着七级风也要来找他的检察官们比狂风更惹人厌。
他看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假笑着走了过去,说:“各位辛苦了,先去办公室喝杯茶歇一歇吧。”
为首的高个女人抬起手,拒绝道:“不用了,松岛警官,我们直接去会议室讨论仲蒲山的残怨者袭击案吧,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搜查一课解惑。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调处的负责人东江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一副新官上任要狠烧三把火的架势——松岛心想,来者不善啊。
会议室不算大,特调处加上几名警察便坐得满满当当。松岛率先开口:“请问,难道是那起残怨者袭击案的卷宗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我有几个疑惑的地方。”东江凛说,“受害人青山秋子,31岁,三日前于东京近郊的仲莆山遇袭身亡,死亡时间在5月10日晚23点到11日凌晨1点之间,除胸口一处致命伤外,无其他明显伤痕。受害者社会关系简单,近期没有与他人发生纠纷。根据搜查一课对现场的调查,这起案件基本已经可以确认是‘残怨者事件’,我说的对吗,松岛警官?”
松岛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东江凛为什么特意把卷宗复述一遍,但内容是毫无问题的:“没错,您说的很准确。”
东江凛微微前倾上身,盯着松岛的眼睛说:“那么,为什么向来群聚出现,在杀人后会将尸体撕碎取乐的残怨者,这次却只将受害人一击杀死呢?”
“这……”
松岛身旁的副手立刻接话:“这一点的确与以往的案件不同,我们也递交了相关的报告给国家研究所,但是根据伤口情况和其他一些因素来看,搜查一课的判断是没有出什么问题的。”
山田健太笑着说:“请您别误会,我们并不是说搜查一课判断错误,而是有些没弄清楚,这毕竟是我们第一件案子嘛,哈哈,您谅解一下。”
副手看了松岛一眼,立刻也换上了相对油滑放松的语调:“不不,您言重了,我们搜查一课一定全力配合检察厅,配合特调处,有什么要求、疑问您都请提出来。”
东江凛似乎也觉得刚刚语气太重,轻轻用拳头蹭蹭鼻子,转移了话题:“嗯,那么,对于受害者深夜独自前往仲蒲山,搜查一课是怎么判断原因的呢?”
松岛打开卷宗:“搜查一课判断受害者是因为赴约才前往仲蒲山的,除此之外很难解释她的行为,总不能是半夜突然想爬山了吧。”
伊藤直人举手发问:“但是松岛警官,卷宗上并没有写明是谁邀请了受害者。”
松岛瞥了这个愣头青一眼,说:“如果是普通刑事案件,的确要查明白是谁邀请了受害者,但这是残怨者相关案件,在确定性质之后就要上报检察厅,以最快速度签署特殊追捕令,至于细节呢,可以在之后补充。”
山田依然是一副笑脸:“嗯,松岛警官说得对,这个疑点就先寄下。伊藤,你小子给我安静点,好好听,好好学。”
但是伊藤直人不依不饶:“要是这样的话,就不能确定受害者的确是受邀前往仲蒲山啊,也可能是为了祈福啊,神秘的仪式啊,拍YouTube啊……还有网上之前很流行的子时深山挑战什么的。”
网络原住民的新鲜脑洞让中年人们一愣一愣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副手硬着头皮说:“但是,这个,受害者也不是那种年轻小姑娘,和她熟识的人也都说她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东江凛突然开口了:“这么说来,她的社交圈里也不会有在深夜邀请她爬山的‘新潮人’了?”
“我们目前调查发现……”
“比起邀请,引诱或胁迫的可能性更大吧。”东江凛支住下巴,深黑的眼睛直直盯住松岛,“有人在仲蒲山附近目击到了残怨者,将受害者诱导到山上,借怪物之手杀害她,借此洗脱自己的嫌疑——松岛警官,2021年5月18日的秋明池案件,和本案高度相似啊,难道搜查一课没有发现吗?”
松岛警官白胖的脸慢慢沁出汗珠:“这个,毕竟并没有接到相关的目击报案,搜查一课必须把情况框定在最可能的范围内,所以说……”
东江凛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胜劵在握的微笑:“高桥。”
高桥美咲愉快地打开电脑:“嗯,电话报案的话是无法追踪的,但是我们在警局信箱网站上找到了半个月前的留言,啊啊让我看看……‘在小泉町的远处有奇怪的黑影,不会是残怨者吧,麻烦来看看。’诶呀,发布三天后被删除了!”
松岛张着嘴:“我……我不知情……”
东江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说:“搜查一课有第一时间搜寻并消灭残怨者的义务啊,松岛警官,以及搜查一课的诸位。”
松岛白胖的脸上透出一种灰青色,颓然地说:“是的。”
“那么,本案发回搜查一课,重新进行第一阶段的侦查。当然,特调处也会和诸位一同处理本案,希望大家能竭诚合作,不然上面问下来,咱们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吧,松岛警官?”说完,东江凛站直身体,顺手重新打了一遍有点歪斜的领带。她垂眼看着手里黑色的领带,漫不经心地说:“我猜,各位不会有异议,那就直接散会吧。”
案子被东江凛打回去以后,搜查一课的人似乎认真了一些,但是提交上来的证据不是这里有小问题,就是那里不完整,特调处的三个事务官都有点麻木了。
“对,对,就是这个小泉町二街的监控,18号那天的,和三街口那个探头的记录对不上,嗯嗯,嗯,行那你下午记得发给我。”伊藤直人再一次挂断给搜查一课的电话,脑袋疲惫地砸在桌子上。
他小声哀嚎:“这搜查一课咋回事啊,咱都快被气死了,老大能不能再去骂他们一顿啊!”
高桥美咲吐槽他:“方言都气出来了啊喂,至不至于。搜查一课又不是只办这一个案子,你耐心点嘛。”
“我耐心点,松岛老胖子耐心点,那还能干掉残怨者吗?你说也真是奇了怪了,特别搜查令都发了三天了,连个残怨者的影子都没看到,带着吸引药物的警员也没把它们勾出来……”
伊藤直人小声嘟囔:“这案子真的是残怨者干的吗?”
山田健太暂停监控录像,对他说:“你也看到现场的照片了,那不是人类能造成的伤痕。”
这个老警察清楚地记得那张对准伤口的特写:直径几乎十厘米的大洞,上边红的黄的紫的黑的糊成一团。整个胸腔都被压烂了,脏器胡乱瘫在外面。伤口边缘的皮肉像被无数条荆棘撕扯过一般,让人想起被铰过的金枪鱼。
他看照片时,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
高桥美咲沮丧地叹气:“是啊……致命伤一定是怪物造成的,但是那个把受害者引去仲蒲山的人我们也没有头绪啊。”
伊藤直人再次把头砸在桌子上,闷闷地说:“搜查一课太没用了,我看咱们还是问问老大能不能出去自己查——话说,东江老大人呢?”
“早上就出去自己侦查了啊,你不知道?”
“哈?!”
被人念叨的东江凛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继续眯着眼观察远处灰色的小楼。
那栋小楼像它的颜色一样不起眼,被隔壁的红叶公园衬得像块脏海绵。对东江凛来说,那块“海保公司”的招牌是其上唯一亮眼的东西——毕竟受害者青山秋子就在这里工作。
搜查一课的拖拉东江凛一直看在眼里,如果只是不认真、报复她或是别的都还好,她只担心搜查一课里有不干净的人——从一开始,他们的反应就很异常。
东江凛不打算完全信任搜查一课,她要亲自查出真相。
海保公司的负责人很惶恐地接待了这位突然袭来的检察官,然后立刻就带她去了受害者生前的宿舍与办公室。
这两处房间都很空,东西也很少,似乎是和受害者的性格有关系吧。这活了三十一个年头的人,最后也只剩下几袋衣服,一架书,一箱零碎物件而已。
东江凛环视一周,向逝者默默道一声歉,便开始检查房间里的物品——搜查一课带走了手机电脑之类,但是其中没什么有用的,所以她才会自己跑来看。
在书架的里侧,东江凛摸到了一个小本子,看来它是从最顶端掉到了墙缝里,才被搜查一课略过了。
这是一份非常普通的工作日志,记录了青山秋子作为保险公司代理人的日常工作,大部分都很简短,只有三四行左右。东江凛翻到最近的一页,快速浏览起来:
2025年4月10日,上午:斋藤町,圣子小姐
下午:安叶公园,加贺美
仲蒲山
文件的更改时间为2025年4月9日。
她若有所思地停住,在仲莆山三个字上点了点。看来这是早就订好的行程,东江凛想道,基本可以排除突遇挟持的可能性了。
那么,她究竟为什么要去仲蒲山呢?又是谁把她引去的呢?
之前警局提交上来的通话记录和聊天信息并没有异常,最后三天见过受害者的人也都经过了排查,毫无问题。
现在突遇挟持的可能性也没有了,这起案件难道就没有一点线索吗?
东江凛合上本,揉了揉眉心。她为了案子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觉,头又疼又涨,像个报警器似的嗡嗡作响。
“算了……事已至此,先去吃个饭吧,下午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