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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长恨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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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丝竹声已停,所有的眼睛都望向她,有的是贪婪想一饱眼福的,也有想看她出丑的。了解叶文贞的都知道,她在北国就是草包一个,别说是舞蹈了,大字也不识几个。裴玄自是最清楚不过,他想要的不过是借她之手让南国蒙羞,她叶文贞既是嫁过来了便是南国的人,即便是她还没进那南国城没有与梁王行夫妻之礼,她是梁王妃也是事实。
文贞看着裴玄,看着他眸中的轻蔑。她当然知道如果是这个时代的叶文贞自是不会跳舞,但是她不是那个草包!此情此景,让她不禁回想起白居易的《长恨歌》。她偏爱其后的几段,甚至曾改写过其中一节。今时今日,此舞再合适不过。
“那文贞便献丑了。”说完便展袖轻舞,因无丝竹之音伴奏,纵使舞蹈再美也缺少几分滋味,文贞轻启朱唇吟唱道:“
南山之巅触青云,乐音飘飘遍四邻。
轻歌曼舞绕弦柱,君王醉眼看不休。
她的红衣如火,在夜色中燃烧,又似晚霞最后的余晖,缠绵而又绚烂。歌声悠扬,如同天籁之音。她唱的是君王纵情于笙歌曼舞,唱的是南国的腐败颓靡。她的歌声,如同利剑,直指那些沉溺于享乐中的权贵们。
“忽闻边疆战鼓急,霓裳羽衣曲终休。
城阙九重烟尘起,千骑万乘南北游。
六军停滞无计施,美人香消马前头。
花钿散落无人拾,翠翘金雀泪满眸。”
文贞的眸光从裴玄身上转向单于,又转而看向所有的宾客,图门乌热的脸被文贞的目光灼的火热,手中的酒杯悬而未落。她的嗓音如清泉击石,又如春风拂柳,舞姿曼妙绝伦,如同盛开的红色山茶在风中摇曳,又大朵大朵的凋零。她唱的是国破香消,跳的是命运不济。
裴玄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怀疑,眼前的人和他所了解的叶文贞截然不同······不断的把玩着手指的墨玉扳指,脑海回忆起他初次见她时的场景,叶文贞!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都说你不擅歌舞音律,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心性跋扈恶毒,可是这几日看来却并非如此。还是说你在装呢?裴玄的眸光落在文贞的身上。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不过不论哪一面是你都不重要······
“君王掩面心欲裂,血泪交织泣难收。
南苍山下人迹稀,旌旗黯淡日影薄。
澜江水碧山更青,圣主情深日夜忧。
行宫月色添哀愁,夜雨铃音肠断流。
天旋地转归途至,旌旗黯淡日色蒙。”
叶文贞轻踮脚尖,她的眼神如秋水般深邃,仿佛穿越了千年的尘埃,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一个旋转,都如同星辰的轨迹,让人屏息凝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人群被她的舞姿深深吸引,无不为之倾倒,赞叹不已。单于的心早已被这位奇女子所俘获。一想到今晚,她将成为他的人,他的心中更是激情澎湃,情难自己。时安看着此时的文贞,只觉得她的生命如同沙漏一般,一点点消逝,他拳头紧握,手心掐出了血痕。
文贞的歌声,字字泣血,她心口的伤在每一次的旋转跳跃中不断撕扯,她不停地吟唱、旋转,那是她灵魂的释放,也是她命运的无可奈何。
“玉颜已逝土中埋,空留遗恨万古愁。”她轻启朱唇,真正的叶文贞已经死了,死在壶关城外,埋在了皑皑白雪下,死在了这个时代。
甩袖回眸间,微微屈身,一曲舞尽,仿佛将一生的悲欢离合都融入了这一刹那。
裴玄的内心仿佛被激起千层涟漪,他仔细的回味着曲中之意,‘六军停滞无计施,美人香消马前头。玉颜已逝土中埋,空留遗恨万古愁。’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六军滞、美人消、玉颜逝、空留恨······他想到自己的生父生母死去的场景,不正是如此,只是那段历史早就用数以万计的鲜血掩埋。好一句空留遗恨万古愁······叶文贞!她到底是怎样的人?或者说她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如果说以前她的愚钝无知皆是隐藏,那她究竟有什么秘密?他冷冽的目光落在文贞那纤瘦的身影上,见她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察觉到她心口处的伤,已经严重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不过,对于一个善于伪装的骗子来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苦头。
帐内篝火跳跃映照着图门乌热那张狂妄的笑脸,“哈哈哈哈哈!梁王妃果真奇女子!”他看向文贞的眼中满是玩味,“裴掌印还真是有眼光,怪不得南国皇帝会重用你。原来掌印比起我们更懂女人啊!”他的语气见尽是挑衅与嘲讽。
裴玄只是笑笑道:“还请梁王妃替单于斟酒。”
一曲舞罢,文贞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裳,但她仍旧被命令去为那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单于斟酒。心中不断怒骂着,死太监!死太监!然而,这个时代的规矩却让她不得不屈从,她只需要熬过今夜!
紧握着酒壶,她的手臂却如秋风中的落叶般颤抖。就在此时,图门乌热的手悄然搭上了她的手背,那湿腻的触感让她猝不及防。她惊得手一松,酒壶便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帐内回荡。图门乌热却似笑非笑,目光中透露着几分戏谑。他并未松开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拉向自己道:“梁王妃的手,怎如此冰凉?”
叶文贞想要挣脱,可是体力已不支,“单于请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定如磐石。
“放手?放哪里?”他揽住腰的手继续向上。文贞心头一紧,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挣脱了他的怀抱,她踉跄几步后站稳道:“单于既知我是梁王妃,就不该如此。”
“梁王妃?又如何?今天你就是你们南国皇帝的女人,本单于也要试上一试!”
“单于,南国虽弱,却非无尊严之地,我虽为梁王妃,也是北国开国将军叶震嫡女,如今更是南国的一份子,代表的是南北两个国的尊严!单于如此行为实在不合适。”
图门乌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掌印选的人果然不错,本单于最喜欢有脾气的女子!”
“单于,文贞虽为女子,但骨气犹存。”她看了看裴玄,却见那个臭太监裴玄轻抿一口香茗,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这是在?看戏?
“区区一女子谈骨气?哈哈哈哈······”图门的笑声更烈,眼前的女人在他眼里变得更有意思了。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男女之分,乃自然之律,非强弱之别。吾辈女子,亦能执笔为文,亦能挥剑为勇。男子可治国安邦,女子亦能经纬天地。何惧谈骨气一说!”文贞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是极低的,可即便如此她也要辨一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