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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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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知全身乏力,躺在榻上,脑子里却清晰了许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串成连续的记忆。
三年前,北国边疆烽火连天,匈奴频频侵扰,国势岌岌可危。新皇登基,审时度势,决定与军事强国南国修好,借其之力,驱逐外患。两国交好,贸易频繁,北国日渐强盛,国政修明。南北互为唇齿,两国关系微妙而复杂。为了巩固这脆弱的和平,皇帝派开国大将军嫡女叶文贞,远嫁南国,与梁王梁为羡联姻。传闻中,梁王鲜衣怒马,少年英俊,风姿绰约乃是人间龙凤。文贞是开国将军嫡女,虽容颜绝色却实在草包一个,送她去是最好的。
而三年后的南国,宦官弄权,朝政混乱,犹如乌云蔽日,众生皆苦。宫廷之内,宦官们狡黠奸猾,贪婪成性,操弄权柄,败坏纲纪,为首的就是最臭名昭著的掌印裴玄,他下面的宦官更是肆意妄为,不顾百姓死活,致使朝政颓废,国势日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宦官之祸,国家之殇。
半月前文贞身着一袭红衣,踏上了通往南国联姻之路。从北国到南国,漫漫长途,山川迢迢,她怀揣着对未知南国的憧憬与忐忑,颠簸了半月有余。然而,一封突如其来的书信却如晴天霹雳,将她的世界瞬间摧毁。信笺之上,墨迹斑斑,言及她父亲谋逆,叶府上下,尽遭屠戮,叶家的府邸也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她惊愕、悲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薄薄的信纸。叶家没了,她也无勇气独活。颤抖着摘下发间的珠钗,狠狠地划向手腕,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素手。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血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与鲜血交织在一起,流淌在她的脸上。她不相信那个曾经给予她无尽温暖与庇护的人,会走上谋反之路?她不信那个看着她长大的北国皇帝会如此绝情···而她更不知道的是,与她同行的并非单纯的送嫁队伍。那些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他们的眼神中藏着凌厉与决绝。他们的目的并非简单的护送,而是潜伏在暗处的利剑,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举攻破南国的城池。北国的野心之大,她从未察觉。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两国修姻亲之好,而是要借此机会灭南国而一统天下。而叶家只是棋盘中的一枚棋子,仅此而已。
壶关城外,叶文贞身着火红的嫁衣,如同盛夏的晚霞,绚烂而凄美。她站在那里,仿佛极尽盛开的牡丹,手腕处的血水顺着衣袖滴落,灼伤了南国的雪地。
城墙之上,本应与她共结连理的梁王,此刻却手执长弓,冷峻的目光中充满了决绝。箭矢破空而出,直指叶文贞的心房。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冰封,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凝结,碎裂。紧接着,箭雨倾盆而下,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叶文贞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和亲军队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她的嫁衣也在风中飘扬,如同燃烧的火焰,身体向后倒下,“负我叶家者!终将付出代价。”血信从手中滑落···
乐知缓缓睁开眼睛,仿佛置身于混沌梦境。分不清是伤口的疼还是心疼叶文贞的遭遇,身体不自主的颤抖着。如果她没有穿过来,此刻的文贞应该已经死在梁王的箭下,或者说真正的叶文贞早就死在了梁王的箭下。或许是她生前的执念太深,不甘就此离去;又许她心愿未了,祈求着有一缕异世之魂来替她完成未竟之事?‘负我叶家者!终将付出代价。’叶文贞死去前的话不断回响在她耳边。可她又能做什么呢?为她查明真相,为叶家复仇?那之后她是不是就会瞑目,自己也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而裴玄为何救她,又要拿她与梁王交换什么?乐知觉得自己被推进了万丈深渊,一切都没有头绪···
“咳咳···”乐知用尽全力坐起,她已经躺了太久。“嘶···”掀开被角的手腕一阵剧痛。叶文贞啊叶文贞,你不仅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也是毫不手软。踉跄之间,她已行至帐门之前。掀起厚重的帐帘,瞬间,一股寒风如刀,呼啸而入,直刺骨髓。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捏住衣领,试图抵挡那刺骨的寒意。她想要出去走走,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朝代,这里的一事一物,都与她过去的认知截然不同。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四处都是未知与迷茫。三年?白姑娘说她还有三年,她不知道,三年后,她会以何种方式离开这个身体,是悄然死去,还是奇迹般地回到她的世界?这一切都是未知,如同黑夜中的迷雾。她心中烦闷不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
缓步行走在银装素裹的湖面上,每一步都踏在薄如蝉翼的冰层之上,心跳似乎与脚下碎裂的细微冰纹同步。
“看来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后传来裴玄冰冷的声音。
乐知脚下一滞,心中咯噔一声,犹如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她缓缓转身,目光对上那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裴玄,那个权倾朝野的宦官。传言中,他手段狠辣,行事果断,无人能及。叶文贞的记忆告诉她,裴玄并非善类,她惹不起。但此刻,她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强大的存在。乐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她要保持冷静。
裴玄的目光在乐知身上游移,似乎在审视自己的猎物。叶文贞单薄的身体,像一树白色山茶花,整朵整朵的凋零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脚下的冰层快要碎裂也无一丝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