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16、现 刚才一瞬间

　　这一路的多灾多难，一路的不冷不热，一路的小小矜持，让尊觉得无法接受。紧紧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进去了，为了辰，他甚至会对东城大发脾气。但是无论怎样，他无法将目光从那个纤瘦却温暖的人身上移开。辰的所有笑容、眼泪、愤怒……他希望自己有一块心田，将它们堪堪接住，不要忘记任何的美丽细节。
　　怪只怪自己太多情，怪只怪辰有一种不知名的魅惑力。只是，为什么辰对自己还是态度不明？难道是自己沉浸在了单恋中？不会的，不然为什么在面对劫匪的时候，辰的挺身而出像是有放弃一切的勇气？为什么他漆黑的眼眸中，竟有不同于别人的柔光？

　　“天啊，那是什么？”辰的惊叫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到辰的脸上有难以置信的惊奇与喜悦。那是不远处悬崖上的一株其貌不扬，甚至丑陋的植物，独自立着，显得很脆弱。辰的快乐或悲伤，从来都是像水一样淡，没有过这样的鲜明。在乎那棵草竟然多过在乎自己。辰在乎的是太后，是炎的母亲！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平。于是他没有回应辰的狂喜。
　　“尊，那是天麻！上好的天麻！”辰赞叹道，“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说着，挣开尊的手，就快步走了过去。
　　尊无法否认，辰的快乐表情很美。辰的嘴有迷人的弧度，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真正地笑过了。即使平日他的笑依旧倾国，但看不见那对醉人的梨涡。有时候尊看着他牵强的笑容，发自内心地心疼。

　　天麻生在险峻处——悬崖的边缘。但是辰不顾有多危险，伸手够到了它。但是它的根很深，辰的姿势使他发不出力，拽不动它。但辰知道，它越顽固，根扎得越深，便越有药用价值。看着辰费力的样子，尊很担忧。他想去帮他，但走了两步还是停了。辰并没有自己需要他那样需要自己，他心想，是自己自作多情。
　　终于，在辰的坚持下，天麻成功地采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天麻，知道自己握着的不仅仅是一棵草，还有更多的东西。这是他需要的最后一样药材，如果这味药配成了……突然，他被不知什么巨大的力量卷到了一旁，接着便听到巨大的声响。他看到自己原来站的位置被一块高处落下的巨石砸出了裂痕。是尊抱着他滚到了一边，躲过了飞来横祸。

　　辰很清楚地听到尊的心跳声，他的怀抱很温暖。尊放大了的眉眼依然俊朗，深邃而温柔的眼睛，恰到好处的高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他想闭上眼，永远在他的怀抱里，不管天崩地裂。可是，他突然觉得冷了，睁开眼，尊已经放开了他，在一旁站着，冷眼看他。
　　这眼神让他恐惧，他跟尊，又像是陌路人。刚才一瞬间的温柔，难道是假的？

　　“尊，你怎么了？”辰疑惑地问。
　　“我在想，你为了一株天麻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尊气愤地说。“你难道不恨炎吗？是他、还有他父亲，害的你孤身一人在庞国！你现在，竟然愿意一心一意救他母亲，连自己被砸死都在所不惜！”
　　辰呆呆地看着尊，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脾气：“害你我的不是炎，又何必要恨他？”
　　“你不是要帮我吗？你不可能在帮炎的情况下同时帮我的。我知道了，在我和炎之间，你还是选择了你的主上。”尊颓唐地说。
　　辰终于从尊的话中闻到了醋意：“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黑吗？”
　　“我不想知道。”
　　辰不顾尊的抵触继续说：“那时我还小，被关在庞国做苦力。有一天，我逃了出去，在半路上被士兵发现，便将我扔进了一口井里，幸好那口井没有水。井很黑，我等了好久很久，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时炎走过，听到井里有声音，就命人把我拉了出来，还替我向他父王求情，我才得以苟活。是他救了我，我何必要恨他？炎那么小就有仁厚的心，又怎是你想的奸诈小人？”辰垂下眼帘：“尊，你怎么连我也不相信了……”话未说完，就被尊的吻堵了回去。辰没有拒绝，反而配合地让自己的舌同他交织在一起，极尽缠绵。他并不是矜持，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然而当尊的唇贴上自己，他才明白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

　　这一吻难解难分，待两人呼吸困难才停了下来。尊捧着辰的脸，微笑着说：“辰，这就是我信任你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