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14、前生花落（番外）

　　“殿下，跑慢些！殿下……”花园里，一个侍从追着一个跑得像野兔般飞快的孩子。那孩子锦衣华服，一边跑一般示威似地转头向侍从做鬼脸：“你休想追上我！”

　　“砰！”孩子突然撞上了什么。待他抬头，刚才的嚣张劲刹那全失：“母……母后……”

　　“又不乖了？”那美艳女子——岑皇后责备地看着孩子，“林儿，你不去读书在这打什么浑！”

　　“母后……孩儿错了……”林儿眨巴眨巴小眼睛，又成为了一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

　　岑皇后叹了口气：“那你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读书。”林儿嘟着小嘴道。说罢，乖乖地由宫女领着去上学了。

　　见林儿远去，刚刚还狼狈不堪的侍从突然换了副神色，凑到皇后耳边低语了什么。

　　“好。”岑道，“若事成，必当重重赏你！”

　　侍从一脸媚笑：“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旻将军来了。”看到远处走来的男子，侍从立刻识相地退下。

　　“旻将军，今日怎么想到到这花园里来转转？”岑笑着问道。

　　看着皇后美丽绝人的微笑，旻却没有丝毫笑意：“皇后，请您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岑讶异道，“我在干什么您还不清楚？”

　　“你会丢了性命的！”

　　岑皇后不答：“旻将军，我要的不多，只要您和五百乘便足矣。”

　　旻将军忧郁地看着面前的佳人：“您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说话间，岑的一只手已抚上了旻的脸：“旻，难道你不想重新和我在一起么？”

　　旻没有动，任凭岑的手指划过皮肤。那是他想念的触感，熟悉、温柔。就像多年前少不经事的两人，爱是种单纯的感动。“岑，我们回不去了。请你……请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更不要拿我做借口！”他最终还是将岑的手拿下，“岑，你听着，我爱你的心从未变过，即使你做了皇后，即使你的目光早就不在我身上停留……因此，我不能帮你。”说罢，不再多看岑一眼，他回身，落寞而去。

　　岑露出了冷冷的笑容，一如血色的杜鹃，妖艳、一瞬间便让人窒息。

　　屋内，青幔随风扬起，椒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屋里的两人便这样立着。

　　年轻的荆王有着英俊的脸庞，望着眼前最爱的美人，他的语调仍带着宠溺：“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整个，荆国。”岑朱唇轻启，仍是那么美，还像是从前唱曲给大王听的妖姬。雪白的皮肤，醉心的嗓音，曼妙的身段，一颦一笑，楚楚动人。较之现在，虽少了美艳，却是另一番景致。

　　“岑，我想听你再唱段霸王别姬。”荆王满目柔光。

　　“不。”岑轻巧地拒绝了。

　　顷刻间，岑的颈项间架上了一把利剑。

　　“岑，我多么想念从前那个你。没有邪念，洁白得像朵茉莉。在大殿里，我坐着，你唱着，挥动着你一缕青烟般的水袖……”荆王手中的剑没有放下，“可你，想要的太多了。你让我怎么才能满足你的一颗心？任我百般地待你好，你却来觊觎整个国家！你知道我不能给你，你知道这是死罪！”

　　“大王！”进来的宫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报！”荆王依旧风清云淡。

　　“旻将军投湖自尽了！”

　　岑听罢笑了起来，利剑在她的玉颈上留下道道划痕。她知道自己又玩错了一场游戏。她知道每次玩捉迷藏，最后都会被荆王找到。

　　但是这次，荆王不会再抱起她旋转，不会再轻柔地吻去她额上的汗珠。

　　岑闭上眼，然后，一个华丽的回身。

　　血水，混着泪水。一朵杜鹃落下。

　　“岑姬，岑姬，奈若何。”

　　这是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岑的家族被满门抄斩。但是在行刑前一夜，岑刚产下不久的男婴不知去向。听说是一个身手不凡的怪人，用岑用过的丝绢将男婴裹了起来，消失于暮色中。

　　次年，丽妃成为皇后，而她幼小的儿子，尊，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王子。

　　十多年后的一天，皇宫大门被一个看上去还未长大的男孩敲开。他说他叫东城，想顶替空缺了十多年的大将军的职位。
　　这年轻人身手不凡，剑法超群。当场被荆王任命。

　　只是众人奇怪，一个农夫的孩子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法。

　　这故事本是不足道的坊间传说，但传说被人津津乐道的原因，便是其间有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那东西细若游丝。

　　高人说，那叫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