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13、逢 你自己也能

　　眼前一片模糊中，辰看到刀子反射的光是那样刺眼。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自己第一次见到尊时，尊还很桀骜，只是那种桀骜有种莫名的亲切。
　　他是那样高贵而坦诚的人，爱吃、爱笑、高大、没有心机。记得两人肩并肩说话的时候，阳光照得尊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很好看。辰从他身上学会了与阴沉的阁子相反的光明和希望。
　　对了，尊好像很喜欢自己着白衣，也喜欢看自己笑……
　　自己说过要帮他，难道这个承诺永远不能兑现了？

　　“匡！”的一声。辰发现那把刀子掉在了自己脚下。倒下的是那厮，却不是自己。
　　那厮张着惊恐的眼睛，胸口插了短匕首。其余的土匪看到头目死了，便手忙脚乱地将他抬起，逃走了。
　　辰回头，看到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一脸如释重负状：“辰，看来我的飞镖没白练，太险了！“说罢，也不管辰什么反应，便将他拥入了怀中。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这样拥抱着，好像这样便能从对方身上重获力量一样。
　　“尊，你的手没事吧，回去我帮你包扎一下。”辰扶着尊慢慢走出了树林。

　　不远处，禹、东城骑着马停在路上。东城张弓的手停在那里，没射出的箭仍在弦上，向着土匪的方向，过了很久，禹拍了拍他：“他们人都走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东城的意识飘回来，默然地收起了弓箭。
　　刚从边陲部队巡视回来的两人，身上落满了黄土。事实上，此时的东城的脸也是灰着的。禹不知该说些什么，东城将一切都看见了。
　　行不多久，东城突然勒住了缰绳转向：“我要去看看。”任禹怎么拦也拦不住，禹只得跟着回去。

　　辰在布上涂了些草药，帮尊敷在伤口上。然而切口太深，疼得尊冒出了冷汗。辰心疼地看看尊，详装煽情地说：“伤在你身，痛在吾心啊。”尊笑了起来：“要知道我现在这么痛苦，你何必帮我挡。直接让我了断不就结了……”话没说完，却被辰用手捂住了嘴：“不要让我觉得我难得的勇敢都白费了，尊，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是啦，我开玩笑的。”

　　突然，门开了。尊辰应声望去，尊惊呆了。晨曦的微光里，东城和禹走了进来。
　　“东……东城？东城，是你么？”东城与尊的表情不知是快乐还是惆怅，只是面前的人太虚幻，因为梦中出现了太多遍，当梦在泛着微光的早晨照进现实的时候，现实也被怀疑成了梦境。更因为，东城害怕击碎他人的梦。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竭力平静下来，恢复了思维力后，东问道。
　　“庞王派我和辰来寻药……”尊觉得有必要引荐一下，“辰，这是东城将军，我同你说过的。这位是禹大人。”
　　辰微笑：“幸会幸会。”
　　东城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眼睛不觉仔细看起尊手上的伤口。
　　禹看到气氛有些尴尬，便插话：“去景山还有一段路呢，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大约……”
　　“要不要我们护送？”东城打断了辰的话，“这边多匪贼。”禹暗中拉了拉东城，皱了皱眉。
　　辰大约看出了些端倪，便不再作声。
　　尊对东城的态度有些不满：“不用。辰，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
　　尊辰离开了驿站。骑上马远去。

　　东城兀自骑上马，飞奔而去。其速度之快是禹怎么也追不上的。禹无法，只得尽力追赶上去。其时禹心中竟然莫名地生着气。看到东城骑得那么快，有些担心。
　　东城骑着骑着便到了湖边，却还没有要停的样子。那片湖看着就很深，要真的到了中心一定会没命的。禹用绳子绊了东城的马，东城重心不稳，重重摔了下来，好久都爬不起来。

　　“醒了吗？东城大人？”禹对趴在地上的东城喊道，“你想干什么？没人陪你殉情！”

　　东城怒视着他：“我不是要殉情。”

　　“你本来就不该去找他的，你明知道去了会更伤心，你以伤害自己为乐么？”

　　“是又怎么样？我天生欠揍。”

　　禹给了东城一拳：“你说你欠揍。”

　　东城彻底被激怒了，回了禹一拳：“谢谢你的好意。”

　　这一拳打得不轻，禹擦干嘴角上的血迹：“我的东城大人，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你心心念念的尊王子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他对辰是真的上心了。你呢？充其量只是他的兄弟。你别妄想了。兄弟永远比不上恋人的。你还觉得自己死得其所么？”

　　东城又一次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禹挣开了他：“你爱他有本事就对他说啊！你还想学女子眉目传情么？你死于矜持、你死于妄想。你跟他没有可能的，却还在编故事骗自己！你太傻了。我比你更傻，我宁愿陪着你一起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我是为了什么？”

　　东城的眼里有了泪光：“我知道没有可能。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他。禹，我之前走错了，可是就是没有人提醒我。为什么要等我回不了头的时候再把我拉回来？为什么？没有办法改变了，如果能把记忆擦除该多好，也不用你我在这里痛苦。如果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尊，如果我从来不是什么将军，如果我的父母只是布衣。”

　　“东城，”禹将他拉起来，“你自己也能学着从记忆里跳出来。不要再这么痛苦了，何必呢？面对现实吧，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你和尊永远不可能，你们是亲兄弟。”
　　“我尽力。”东城颓然地骑上马，“禹，我们得快些，大王要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