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荒湮》陌筵年

6、6

　　（陆）­

　　城内的情形每况日下，民心动荡。而城外被驱逐的灾民，因为城内混乱拨不出人手再次驱逐，又重新聚集在了城下。­

　　那些绝望的人们竟徒手试图拆毁城墙。血从剥裂的指甲缝隙慢慢渗出，暗红的色泽如凝固一般，他们竟似无知无觉。­

　　这群人，不，已经没有人可以肯定这还是一群人了。­

　　他们每日在日出之后开始幽幽的从地上爬起，佝偻着背，垂着手臂用浑浊的眼死死的盯着南城。他们饶着南城到处游走，在一堆堆尸体里拨拉出还沾着腐肉半尸，然后看也不看的塞入嘴中，几只寄生在腐肉里的白胖的虫子掉落在他们身上褴偻的破布之上，又被捡起，再次粗鲁的塞入口里。­

　　然而日落之后，城外却安静的如同墓场，只有城里哀呼的悲眠。­

　　这里，原也是已经变成墓场了吧！那些最后还残存的灾民，早在那一场黑雨之后全部死去，成为白日行走的丧尸。­

　　南生有时会想，是不是南城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瘟疫四溢，而自已竟还活着，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吧！南城所剩不足三日。­

　　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兵突然跑到南生面前，单膝跪地，大声道：­

　　“禀副城主，苏…苏枕鱼将军回来了！”­

　　饶楚玳和南生一行见到苏枕鱼时，她浑身是伤，已经昏迷过去，过了半天才慢慢转醒。­

　　苏枕鱼一进入上次风涯祭司为阻澜沧之水涉下的界结，就像是扔进狼群的肉，被城外几千丧尸团团围住。­

　　她奋力从尸群中杀出，若不是城内守卫及时发现再内接应，只怕如今只剩一堆白骨了吧！­

　　饶楚玳见苏枕鱼张开眼睛，自己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同样是她幼时便在一起的好友，她们为了她，为了南城付出太多，而自己做为城主却什么也做不了。从来都是被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南生看苏枕鱼恢复了些精神，忍了许久终于开口。­

　　“鱼，她城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城和她城一向交好，她不愿往其他方面想，如果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定然会在这关键时刻鼎力相助，可如今回来的却只有鱼一人。­

　　苏枕鱼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表情复杂。许久竟有泪光从她眼角闪现，她紧咬着下唇，那里有鲜红的液体微微渗出。­

　　“澜沧罹难不久，中原帝都便发兵南下攻打南疆，她城地处两地交界，是大战前线第一大城，被帝都主力围攻，战前吃紧，根本无力援救南城。”­

　　她话间狠狠紧抓被角，指甲透过棉被刺入掌心。­

　　那一场黑雨，原是远方战场的烟尘啊！­

　　南城真是要完了么？“将寂，方百年。”­

　　饶楚玳在众人沉默之时突然喃喃出这半句谶言，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了过去。­

　　“央，你说什么？”­

　　南生不解，饶楚玳这样失神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见，有种隐隐的不详慢慢渗入南生心底。­

　　饶楚玳兀的一把抓住南生的双手，堪堪的把南生吓了一跳。­

　　“南生，风涯师父有办法，他有办法的。”­

　　饶楚玳边说，就放开南生的手朝门外走去。­

　　众人竟是愣神了般没有一个人拦住那个失神的少女。等南生回过神追出去，却哪里还有人影。­

　　南生立刻转身回屋里，抓住六月问饶楚玳的近况。六月只说有次她去上了趟厕所，小姐消失了一阵，后来又自己回来，她怕被南生责骂便没有告知。­

　　“她消失的时间都去了哪里？”­

　　语气冰冷，竟是动了杀气。­

　　连南生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

　　“她去了神殿，找风涯祭司。”­

　　六月吓的哆嗦，摇头。回答的是七夜。­

　　南生没再细问，转步就向神殿奔去。苏枕鱼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也欲跟去，被七夜按下自己随后追去了神殿。­

　　“……只有用月圣女的血献祭，才能启动封印让南城沉睡。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能暂救南城。”­

　　南生赶到时，她听见那个白衣的祭司缓缓说着如今挽救南城的唯一办法，然而从未有过的绝望却将她湮没。­

　　南城，已经百年没有过月圣女了。因为这项制度对人性的摧残，特别是对华光盛年的少女的摧残，百年前便已将所谓的这项荒唐制度取缔。­

　　月圣女是什么？呵，不过是用纯洁的处子之血向月神献上的活祭罢了。­

　　“风涯祭司，现在我们去哪里找月圣女？”­

　　随后赶到的七夜显然也听到了风涯的话。问道。­

　　风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饶楚玳，但这一个眼神却把什么都说了。­

　　南生愤然走到饶楚玳之前，隔在两人之间，­

　　“如果一定要祭，就祭我的血吧！她是城主不能牺牲。”­

　　风涯不再说什么。身后的声音却令南生一凛。­

　　“南生啊！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是月圣女的，月神选定的人是我啊。­

　　何况，城主才更起应该为大家牺牲的，不是么？”­

　　说话的人竟然笑了。她，饶楚玳－南城城主，终于可以不只是看着了。­

　　看吧！即使身体柔弱，也是可以保护别人的。­

　　他们别无选择，这场盛大的祭祀在第二天于月神殿举行。­

　　至此，南城开始沉寂。­

　　三个月后，战争两方僵持不下，南疆求和，签订停战，南疆诸城依约退至澜沧以南，中原帝都退兵。­

　　然而当她城路过南城旧址时，原本应该存在的那座华城，却销声匿迹，连一片碎瓦都未留下，只有大片被水淹没成泽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