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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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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七夜神色匆匆朝着南生急奔而来。南城染病的人数急聚增加,先不说如今封着城,即使之前开城之时药草也是供应不来的。
更何况即使药草充足,这一场瘟疫也是无法轻易平息的吧!现今看来,所有开出的药方几乎没有作用。
人在面临死亡的压力时,不知是不能称其为人,还是只是在暴露人的本性。就如同城外那些已是食人的恶魔。
尽管城内如今的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那个地步,瘟疫虽如澜沧之水铺天盖地而来席卷了整个南城,但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可过不了多久,这个南城也会变的如城外一般吧!
七夜离南生越来越近,他却觉得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似乎已经可以直拖的他坠入地底。
他轻叹一口气,该来的终究得面对。
“南生,我们的药草紧缺,粮草…只能撑不到十天了。”
南生紧抿着唇。
“枕鱼有没有消息?”
七夜摇头。
“再等,今日起每人减少配粮。”
“半月前就已经开始减了,再减城内居民就只能喝清粥。”
“不可能!
七夜将军,你怎么管的良草?南城虽百万众,但相应我们的储粮也一直很充足,在澜沧罹难前不久,我清点过南城所有储粮,标准配发,我们至少可以撑三个月。如今才不到两个月,怎么会精减过配发还紧缺?”
“难道你忘了,在封城初我们把部分粮草分给了城外的灾民?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痛苦的活到了现在?”
七夜大呵。这个平日温和的男人,不知为何在今日却如此反常。
南生神情突然变的恍然。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们变成如今那样的怪物吧!”
七夜双手抓住南生的肩膀,猛烈的摇晃。
“南生,你不是神,你不是。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勉强自己,把所有的责任都堆在自己肩上,你想压死自己么?”
南生一掌推开七夜,眼神放光,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然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南城覆亡么?不,不可能!”
七夜秃颓的摊坐在地上,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执拗女子离去。
记忆里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对方发脾气吧!
南生啊!难道我就愿意看着南城消失么?
可是当神已无能为力,我们这些凡人又能做些什么?
“即使是求魔,我也要保南城的!”
七夜抬头,惊诧的看着眼前的娇弱少女,原来这两个他从小看大的女孩,他竟是一个都没看懂,连央的内心也是有这样念力的啊!
“七夜,我们去找风涯祭司!”
看着饶楚玳在风中羸弱的背影,七夜像是从梦中突然清醒,立刻追了上去,跟在饶楚玳的身后。
这是饶楚玳第二次来风涯祭司的住处吧!第一次是幼年跟父亲一起来的,那样清冷的一个人,明明就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却给自己一种隐隐的疏远感。
房间简洁的如没有一丝云雾的天空,空明却不空旷。这么多年了,再次回到这里,竟是一点也没有变,如同他的人,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风涯大祭司吩咐,请七夜将军暂候于此,他在神殿等着城主。”
“七月,风涯祭司他,知道我们要来么?”
“回城主,七月不知,只是大祭司是这么吩咐的,说城主要是来了,就请去神殿找他,其他人就不用去了”
饶楚玳轻哦了一声,便随着七月去了神殿。
在南疆大部分人都是拜月神的,几乎每座城都有堂丽的月神殿。
白玉的雕像立于大殿最显眼的正堂中央。不同于中原那些神像所散发的庄严气质,月神像散发的是冰凉温和,让近身的人如同置身于月牙清泉中,浑身的舒爽和放松。
七月将饶楚玳引至神殿便退了下去,饶楚玳环视了神殿一周却未见风涯的身影。
“风涯师父?”
这个称呼很久没叫过了吧!恩…也只是第二次叫而已,虽然说起来风涯祭司也没教过自己什么,但幼年第一次与风涯祭司的会面,父亲却坚持让自己称这位清冷的大祭司为师父,而他竟也没有反对,只是不让公开他们师徒的名分。
后来父亲也没有再带自己去见过他,父亲去世后她自己也没有来过。很特别的师徒关系呢!
“央儿,你有没有在南城城志里看过这句话?”
饶楚玳正沉浸于自己的耽想中时,风涯捧了一本厚厚的古书,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最近一次见他,是在澜沧罹难那天远远的看这他施法。如今这么近的审视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如多年前一般。
“哪一句话?”
饶楚玳说话的时候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然而风涯却不如往常一样的挂着笑,他一丝不苟的佛了佛书上的灰尘,然后打开。
“靖元三年,南城第四百三十代大祭司若寒,往生前谶言:
澜沧罹,南城祸起。将寂,方百年。所归,城开。
”
“风涯师父,将寂,方百年。
是什么意思?”
饶楚玳等着风涯的意解,然而那一袭白衣却始终沉默。
末了,只道:“你回去吧!”便转步走入了神像后。
饶楚玳一直站在哪里等,整双腿变的酸软,风涯都再没有走出来。
“七夜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终于眼神落寞的走出神殿去寻七夜。
饶楚玳心想,那句谶言定是与自己有关吧!或是要付出南城负担不了的代价,所以风涯师父才不肯告诉自己。
但无论如何,南城她是一定要守住的。
“对了,七夜哥哥,我们来找风涯祭司的事不要告诉南生好么?不然她又担心了。”
她又用上了许久未用的称呼,多久了呢?
自从十四岁自己继任城主以来,便再也不能随自己的喜好了吧!
他们说,不合体统。
那个被称作哥哥的男人,也微微错愕了一下,他心知方才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饶楚玳脸上的表情,最后什么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