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荒湮》陌筵年

3、3

　　（叁）­

　　饶楚玳在南生来过之后病就好了，只是曾经炫目的笑容却再也不曾闪现，也只有南生在的时候微微的勉强扯动下嘴角。­

　　南生见了起初会蹙眉，却也不说什么。她们彼此知道对方心底的伤，只愿这一切早点结束，她们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这日风算和，日也算丽，是澜沧罹难以来最好的天气吧！可是怕谁都没有好心情。­

　　“七夜，情况怎么样？”­

　　南生拉着七夜找了处无人的城角立着，悄声问。然而这个一直如兄长般的大汉此刻却只沉默的摇摇头。­

　　“很糟么？”­

　　七夜的沉默让南生莫名的紧张，从来都是有话就说的男人还没有这样过。­

　　“霍乱！”­

　　这两个字如平地惊雷般炸入南生的心底，她的手甚至不自觉的抖了抖，然而片刻她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把城内所有有霍乱症状的病人隔离到城北，对外只称是普通的病症。­

　　所有大夫，郎中也全部集中去城北，封口，霍乱的消息不能外传。­

　　截开城内外之间的水源，还好半个月前食物和水便是配发制。通知所有厨师从今天起，水和食物必须全熟。­

　　其他民众一律集中在城东南，保持休息的地方干净，通风。家畜物资置城西，专人看管，保持干净，注意防鼠，老鼠咬过的不准食用。­

　　每日派人巡查卫生。­

　　人畜粪便在城北找空地统一埋掉，坑要深。­

　　所有人畜尸体，在城北统一焚掉。还有…”­

　　南生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低，七夜以为她一次说的太多是累了。­

　　南生确是累了，可累的何止身体，更是心呐。­

　　“还有…病源怕是从城外传进来的。下令…”­

　　南生顿了顿，原来她还不够凉薄，她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

　　她闭了闭眼，稳了稳自己的身体，终于开口。这此竟没有一丝停顿。­

　　“七夜，下令向城外能及的距离投放火油，把所能及的病源全焚毁。”­

　　七夜咬了咬牙，攥紧了两侧的拳头，最后却还是只答了声是。这一声细若蚊讷。­

　　南生突然觉得失了全身的力气，她更愿意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至少这样她对城外不遗余力的发难时，不是这样的痛不欲生。­

　　所谓的病源是什么啊！是那些奄奄一息的生命，是那些期望着她何时善心大发打开城门的灾民。­

　　曾几何时，幼年的自己还曾去他们的瓜田摘过瓜；曾几何时，自己还亲自从她们的手上接过温热的鸡蛋。­

　　那些质朴的笑脸如今变成什么样了啊。那一幕只怕自己永生都不能忘记的。­

　　数十万人啊！月余就只剩了寥寥的几千。他们除了苍白就是死灰，饥饿已经夺去了他们其他的颜色。­

　　那些半腐烂的尸体堪堪的放在那，破败的几缕布条勉强遮着他们苍白的骨架，肉已经被饥饿发疯的人们分食完了吧！­

　　四周没有一根草，没有活着的其它生物。大家睁着空洞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不，或许不能说他们的眼神空洞，那里还留露着贪婪的光。­

　　起先她看到那些尸体们身上蠕动的生物，还稍能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可那一日，干干净净的尸体，她却再也没能忍住的扶着城墙将早上所食倾仓倒尽。­

　　可笑的是她再俯视的时候竟是没有看见她所吐污秽落地的痕迹，所有的一切就仿佛只是一场梦，自此她再也没有上过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