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伊恩，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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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这边，小心脚下。
“来了，等等我！
西疆垦荒区是温暖干燥的平原，而莱茵河西岸则是湿润的山林。伊恩喜欢这种气候，虽然不像帝都那样温暖潮湿，但在凉润的雾气笼罩之下，至少不会嘴唇干裂、呼吸之间都像吸入了一口尘沙。
这是进入无人区的第三天，伊恩不清楚艾克兰选择路线的依据，但他明显有一个确定的目标。据艾克兰自己说，这是从别的冒险家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但……且不说其他冒险家为什么不向冒险家公会登记备案自己的发现，却又能轻易告诉艾克兰；看他笃定的样子，也不像是凭着道听途说的消息寻找道路的状态。
每个人都有秘密，从莱茵河大本营的事情来看，艾克兰身上确实有不那么光明的一面，他不愿细说消息来源，或许是涉及到他的秘密，伊恩没兴趣也不太敢追问。
算了，艾克兰或许不是好人，但绝不会害自己。伊恩心想，如果真的图谋不轨，艾克兰有无数下手的机会，何必费心费力把自己带来这里呢？
“小伊恩！怎么站在路上发呆啊？”
“啊……抱歉，可能是有些累了吧。艾克兰，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两人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伊恩抬头仰望，天空被巨树遮蔽，分辨不出阴晴。这里不像伊恩幼时在书里看到的森林，童话书里的森林遍地鲜花与浆果，松鼠与鸟雀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跳舞。而现实中的原始森林，树荫遮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阴森又潮湿。在这里，不用说那些不清不楚的神秘事件，单是树林里的雾气与蚊虫都够旅人喝上一壶了。
伊恩还算是适应良好，这既要归功于艾克兰的悉心照料，也有部分源于伊恩满腔的学术热情，虽然伊恩不是很想承认这点。
伊恩一直都没什么朋友，本来就是性格内向的人，又不停跳级，不太可能交到什么朋友。不过在帝国文学院修读初级课程的两年里，他短暂的拥有过一个朋友，那是一个足以让伊恩这种天才承认其才华的人。毕业那年，伊恩曾经极力劝说这位友人与自己一起继续深造，甚至脱口而出“那个我认识的充满学术热情的人怎么消失了？”这种鬼话。
这是伊恩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极少数的、一想起来就后悔得睡不着觉的事情。
或许是出于对未成年人的包容，对方认真回答了伊恩的诘问。
学术热情这种东西，在生活的重压面前不值一提。
伊恩一直记得对方最后的话。
“我知道你的身世，但我还是要说，你是个幸运的人。希望你能怀抱着这份热情一直走下去，连带着我的份一起。”
后来这位友人离开了象牙塔，投身于喧嚣杂乱的“成年人的世界”之中，很快与伊恩失去了联系，伊恩自此失去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伊恩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天真。自那以后，伊恩再也没交到过朋友，也再没有跟人聊过理想抱负之类的话题。除了艾克兰——伊恩莫名的信任他，也不怕自己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会刺伤他。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才能。
“说起来，伊恩啊，我一直想问你，这次旅行算是有所收获吗？”
“当然！不过我一直没弄懂一个高频出现的词汇，你看，就是这个。”伊恩捡起小树枝在泥地上画下一串字符，“比如赛伦迪亚遗迹里的石碑，是记述一位英雄人物的功绩。你看这里，他有强大的/大量的什么，保护了人们。这里，使用水的什么改善/改变了气候。这个词出现频率极高，我却连猜都猜不到它的意思。”
人无法凭空想象出认知以外的事物。想到这点，艾克兰忽然感觉索然无味，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似乎没什么乐子，帝国文学院最耀眼的未来之星也不过如此啊。不过这样也好，小伊恩可以继续自己的美好人生，可以继续阳光灿烂天真无邪，似乎也不错。
伊恩忽然想起什么，“迄今为止得到的这些资料，也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不过来荒原一趟不容易，我想尽可能多搜集些东西。艾克兰，如果这次我的发现震惊世界，你作为向导，是否能挽回一些声誉呢？”
艾克兰笑了笑，“其实早就无所谓了，距离听证会都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你看，我不是也好好的吗？我不想摆出过来人的语气，但确实只有经历过才明白，别人的看法于你而言一文不值，何必在意呢？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毕竟……我可是很贵的。”
“我当然会的，艾克兰。比起这个，我不知道说这些是否合适，我更希望你开心些。”
“你觉得我不开心吗？”艾克兰笑盈盈地看向伊恩。
美人即使在野外摸爬滚打了几天，灰头土脸，抬眼看来的时候，也还是美得令伊恩呼吸一滞。可是伊恩很难再像刚出发的时候那样，心无杂念的感叹对方的美丽了。面对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碧蓝眼眸，伊恩忽然觉得艾克兰其实从来没笑过。
“或许吧，又或许只是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不过，艾克兰，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你并不开心。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过朋友了，早已忘了怎么与朋友相处了。”
艾克兰感觉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
开心吗？小时候勒死父亲的猎犬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长大后把哥哥骗进猎熊陷阱的时候也挺开心的，即使因此被赶出家门，也还是忍不住兴奋。再后来，在伊里斯塔山谷留下那个东西的时候，似乎也很开心。还有克谢尼娅那次……自己的快乐一向不为他人所容，如果说有什么例外情况，那就是面前的伊恩吧。伊恩即使每天活蹦乱跳的犯蠢，也能让自己心情愉悦，不过这种例外，也是因为伊恩现在有多开心，以后就会有多……愤怒？崩溃？悲伤？
到了那一天，自己真的会高兴吗？其实这种日子持续下去似乎也不错，但艾克兰也清楚，旅程总有终点，伊恩总有一天会回到帝都，继续当他的研究员。所以即使遭到憎恨，也一定要让他发现呀……
艾克兰沉默的站起来，揉了揉伊恩的后脑勺。
“人的情绪不由自己控制，想这些没有意义，况且作为朋友，能看到你得偿所愿，我自然会为你开心。”
“诶……”
“休息好了的话就出发吧，日落之前要翻过那座山头。”
“不要啊……求求你了艾克兰，再坐一会儿吧！我的腿好酸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