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深冰之下·上 日番谷冬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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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墨点
硬质公文夹的边缘磕在十番队队长办公桌上，发出短促清脆的“嗒”声，五番队的队章花纹在稍暗的室内变得有些模糊。
“关于流魂街西区魂魄异常聚集的联合调查报告草案，请日番谷队长审阅签字。”
雏森桃的声音平稳得像用尺子量过，视线礼貌地垂在日番谷冬狮郎手上毛笔的笔尖处，而非那头扎眼的银发下。
冬狮郎从文件堆里抬了下眼，冰绿色的瞳孔扫过她低垂的睫毛，最终落在那份报告上——
「西区？……离那个该死的坐标不远。」
他搁下自己的笔，下巴朝桌角一处空位点了点，那里离他手边足有一尺远：“先放着。”
“是。”
雏森桃依言放下，动作干净利落，指腹在文件夹光滑的封皮上停留了不足半秒，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而后她微微躬身，转身的动作标准得如同量角器画出的直角，死霸装下摆划开一个无甚弧度的轨迹。
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室内只剩下墨水和纸张的气味。
冬狮郎的目光胶着在五番队的队章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刚才批阅公文时滴落的一点墨迹，那点黑晕在指尖下被碾得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胸腔里翻搅的、无法落定的焦灼。
「她的气息平稳吗？
「指尖有没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冰冷的公文封面隔绝了一切答案。
他最终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文件夹冰冷的棱角时猛地顿住，仿佛那温度会灼伤皮肤，又缓缓收回。
小半晌，冬狮郎才重新拿起笔，可笔尖悬在公文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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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惊弦
瀞灵廷主回廊的人声像浑浊的潮水。
冬狮郎正对松本交代队务，不知因何，其眉心蹙起一道浅沟。
雏森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文件，埋头疾行，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喧噪的混乱区域。
冬狮郎的目光习惯性地追逐着那熟悉的灵压与身影，可却猝不及防地被吓得呼吸一滞：“喂！当心！”
只见一个莽撞的身影从拐角炮弹般冲出，直撞向雏森怀里的文件山！
“啊！”
雏森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向后弹缩！纸张随之雪崩般哗啦散落。
她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瞳孔骤然收缩，眼神死死钉在虚空一点，惊骇到忘了呼吸——
无关撞来的队士，而是记忆中那道撕裂一切的冰冷刀光！
她的手下意识死死揪住左胸前的死霸装，指关节绷出惨白的棱角，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
“小桃！”
冬狮郎和松本的惊呼同时炸响。
他身体本已向前冲出，却在迈出第二步时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怔怔看着雏森闭紧双眼，牙齿用力咬紧下唇的模样，那是…一种被拖回噩梦深渊的惊怖。
「她竟还记得……」
十一番队的莽汉还在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捡拾纸张。
松本已如一道暖风卷到雏森身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冬狮郎的视线，声音爽朗得刻意：“哎呀呀～走路带眼睛啊！
“小桃你还好吗？脸色白得吓人哦，最近没休息好吗？”
说话的同时，松本的手稳稳扶住雏森颤抖到微晃的肩膀。
冬狮郎默默走上近前，其宽大的袖袍下，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冰绿的眼眸像淬了毒的刀锋，刮过雏森惨白的脸和她揪紧衣襟、指节发白的手。
一股冰冷的暴怒忽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又像哪个早已堕入地狱的叛徒，更像此刻只能像个雕塑般站着的自己！
他看着她被松本半扶着，对那队士挤出一个僵硬扭曲、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我没事，谢谢你，松本副队长。”
雏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锯齿，她用力挣脱松本的手，尽管她的小腿的肌肉还在细微痉挛，整个儿仓惶得几乎是扑跪下去，粗暴地将散落的文件胡乱拢起，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失礼了！”
她抱着那堆狼藉，头埋得极低，像背负着沉重的石枷，脚步虚浮又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个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背影。
松本看着自家队长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未散的冰风暴，轻轻叹了口气。
冬狮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松开拳头。
深吸一口气，细察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压，还有一丝雏森惊魂未定的气息，丝丝缕缕，像冰冷的蛛丝般缠上他的心脏。
冬狮郎猛地转身，步伐比来时更快更重，仿佛要踏碎脚下冷硬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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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旧痕
综合救护所的气味总是浑浊的，消毒水、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冬狮郎手臂缠着新绷带，皱着眉只想快速穿过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视线不经意掠过角落长椅时，骤然定格——
雏森桃独自坐在那里，背对着通道，微微佝偻着背。
没有医护队员，没有同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植物。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穿透不了她周身那层无形的隔膜。
她低着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隔着死霸装，反复地、轻轻地揉按着左胸上方的某处，动作茫然而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早已愈合的伤口下是否还有空洞。
冬狮郎的脚步像被无形的冰冻结在原地。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指尖下那个位置——那是…曾经被镜花水月贯穿过的地方。
一股沉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记得她最厌恶消毒水的味道，流魂街那次发烧，闻到了就吐得天昏地暗。
可此刻她却坐在这里，被这气味包围，徒劳地确认着那道看不见的伤。
雏森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肩膀极其细微地缩了缩，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揉按的动作放得更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
如此孤寂和疲惫…浓郁得像此地化不开消毒水味。
冬狮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转身，瞬步离开了这条弥漫着绝望和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远不及此刻胸腔里那无声的、冰冷的钝疼。
他能斩杀虚，却斩不断这弥漫在她四周、也缠绕着自己的阴冷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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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骤雨与碎冰
深夜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瀞灵廷的屋顶和石板上，声势惊人。
冬狮郎结束了一场令人疲惫的队长会议，独自走在空旷的回廊，湿冷的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前方露天庭院里，一个没带伞的身影正抱着文件在瓢泼大雨中小跑，单薄的死霸装瞬间被浇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轮廓——
是雏森桃。
冬狮郎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瞬间按在腰间的冰轮丸刀柄上，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爆发！
回廊屋檐下坠落的雨线，在即将触及雏森头顶的刹那，骤然凝结！无数细小的冰晶疯狂蔓延、交织、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瞬息间在她头顶不足半尺处构筑出一道扭曲狰狞、犬牙交错的冰之荆棘穹顶！
狂暴的雨点击打在冰层上，碎裂成更细小的冰雾。
雏森被头顶骤然降临的刺骨寒意和异响惊得猛然止步，愕然抬头——
冰冷的、不规则的冰棱在雨夜微光中折射着危险而锐利的光芒，像一头失控的冰兽张开的巨口，将她笼罩在森然的阴影下。
她浑身湿透，脸色在冰光映照下更显苍白，瞳孔里映着那狰狞的冰棘，一丝被保护的余悸瞬间被更汹涌的恐慌淹没。
她看到了回廊阴影里手按刀柄的冬狮郎，他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近乎凶戾的寒意。
“小…白……”
她的声音被风雨吞没，带着细微的颤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半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冬狮郎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他触电般松开了刀柄。
失去了灵力支撑的冰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碎裂！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块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雏森！
“呃！？”
雏森被这兜头浇下的冰水混合物砸得一个趔趄，透骨的寒冷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彻底僵在原地，狼狈不堪。
冬狮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种名为“狼狈”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刻在他脸上。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寒冰堵死。
压抑的沉默在无尽蔓延。
许久，冬狮郎才记起松本给他备的雨伞还别在腰间，恼怒于自己的失态，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看都没看，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僵硬和烦躁，将伞用力朝着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冰水的雏森方向掷了过去！
黑色的雨伞砸在她脚边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伞身只轻微弹跳了一下，便歪斜地躺在冰冷的雨水中，一如雨中狼狈的两人。
“拿着！”
他的声音比碎裂的冰块更冷硬，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恼羞，随即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瞬步冲进回廊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被强行拖走的寒冰。
雏森呆呆地站在冰冷的雨幕中，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她低头看着脚边泥水里那把孤零零的伞，又望向那人已经消失在暴雨中的方向。
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但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那失控的冰棘和粗暴掷来的伞柄，再次狠狠捅穿，留下一个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
她慢慢地僵硬弯下腰，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沾满泥浆的伞柄，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紧握时失控的力道和一丝冰冷的灵压。
她将它从泥水里捡起，撑开，黑色的伞面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却隔绝不了心底那片被失控的力量和狼狈的关怀共同掀起的、更加狂暴的惊涛骇浪。
雨声震耳欲聋，两个被淋透的身影，一个在暴雨中逃遁，一个在伞下凝固，中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冰冷雨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深冰之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