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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前的走马灯 卯之花烈, ...

  •   斩魄刀刺穿胸膛的瞬间,并不痛。
      或者说,那痛楚远不及心底翻涌的、近乎狂喜的解脱感。
      温热的血顺着“皆尽”的刀刃倒流,浸透了她素白的队长羽织,也染红了对面那男人野兽般的狂笑。

      更木剑八。
      他的刀,终于,真正地,抵达了她的心脏。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四番队队舍消毒水的味道、草药苦涩的清香…这些属于“卯之花烈”的气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年前流魂街最混乱的戌吊区——
      浓重的血腥、尘土、还有腐烂尸骸的气息,蛮横地灌满了她的鼻腔。

      「找到你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第一个清晰的画面,是血泊中站立的男孩。
      瘦小,褴褛,一头杂草般的黑发。浑身是伤,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那双野兽般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纯粹为杀戮而兴奋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她。
      他脚边,是刚刚被他徒手撕碎的、几个比他强壮数倍的大虚。血顺着他破烂的衣袖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那时的她,还不是“卯之花烈”。
      她是尸魂界有史以来最恶、最强的剑鬼——八千流。
      她追寻着最强烈的杀意,渴望能杀死自己或被他人杀死的战斗。
      然后,她便遇到了他。
      那个小小的、却散发着连她都为之战栗的纯粹野性的……怪物。

      「来厮杀吧!」男孩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举起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连刀形都模糊的钝刀。
      他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即将到来的血肉碰撞的无限渴望。

      她笑了。不是四番队长温婉含蓄的笑,而是属于剑鬼八千流的、近乎狰狞的狂喜。
      她拔出了自己的刀。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意识深处炸响。不是一次,而是无数次交叠。每一次碰撞,都溅起刺目的火星和滚烫的鲜血。

      男孩一次次被她砍倒,骨骼碎裂,皮开肉绽,却又一次次嘶吼着爬起来,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从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的刀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那原始的、只为破坏而生的本能,在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边缘疯狂进化。

      她不是在教导他,而是在喂养一头凶兽。用她的刀,用她的血,用她积攒了千年的、对“死斗”的饥渴,去喂养他心中那头名为“剑八”的怪物。
      她折断他的骨头,他就用断裂的骨茬刺向她;她削掉他的血肉,他就用喷涌的鲜血模糊她的视线。
      这不是战斗,是两头上古凶兽在泥泞与血污中互相撕咬、啃噬。

      「还不够!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男孩的咆哮混杂着血沫。
      她看到了。
      在他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的间隙,在他野兽般的瞳孔深处,除了杀戮的狂喜,开始滋生出一种东西——对“更强”的饥渴,对“对手”的执着。
      这是野兽初步的“意识”。
      是她,用绝对的暴力,在他混沌的杀戮本能中,硬生生凿开了一条缝隙,埋下了“追求”的种子。

      画面陡然切换。
      山本元柳斋重国威严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他的声音沉重如雷:
      「将他封印吧,八千流。连同你自身的‘剑鬼’一起。成为他的锁链,成为他的‘鞘’。

      锁链?鞘……?
      于是,她亲手折断了“八千流”的獠牙。用“烈”的温婉笑容覆盖了“剑鬼”的狰狞。
      她学会了回道,握起了药杵,成为了救死扶伤的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
      她将那个在血战中狂笑的男孩,推上了“剑八”的位置,并亲手为他戴上了眼罩——那不仅是封印他力量的道具,更是她为自己打造的、最沉重的枷锁。
      她用“母亲”般的温柔表象和“师傅”般的实质引导,小心地包裹着这头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毁灭一切的凶兽。

      千年间,她无数次在深夜凝视自己的斩魄刀“肉雫唼”。那条巨大的鳐鱼温顺地游弋,仿佛从未饮血。
      但她知道,“皆尽”的锋芒从未消失,只是深藏于治愈的光辉之下。

      每一次为更木剑八处理他那身永无休止的伤痕,指尖触碰他虬结肌肉下奔腾的野性力量,都像是在抚摸自己体内同样被压抑的、渴望破笼而出的怪物。
      那是一种无声的、带着血腥味的共鸣。

      「你……在渴望战斗吗?烈。」
      某个瞬间,剑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问。他的眼神穿透眼罩,带着野兽般的直觉。

      她只是温婉地微笑,手下包扎的动作一丝不苟:「更木队长又在说笑了。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职责?不。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斩断她这条最后的锁链,强大到足以……杀死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自己”。

      哧喇——!
      现实中的剧痛终于穿透了回忆的屏障。是剑八狂暴的灵压,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狠狠砸在“皆尽”的领域上。
      她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哀鸣,内脏在移位。但她的心,却在狂跳!
      ——就是这种感觉!这纯粹的、压倒性的、只为杀戮而生的力量!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治疗,解开了“皆尽”最终形态——血海地狱。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献祭。
      用她的一切,用“卯之花烈”这个身份,用她千年来压抑的所有剑鬼本能,作为最后的祭品,去点燃更木剑八体内那头沉睡的、真正的怪物!

      「来厮杀吧!剑八!」
      这一次,是她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不再是四番队长的温和,而是属于八千流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吼。

      刀光与血海交融。
      每一刀都沉重得足以劈开山岳,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在他的刀下舞蹈,在死亡边缘游走,用自己濒死的姿态,强行撬开他力量的枷锁,逼迫他本能地呼唤出斩魄刀的真名——野晒!

      当那柄粗糙、巨大、仿佛由最原始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野晒,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斩下时,卯之花烈笑了。
      不是温婉的笑,不是剑鬼的狂笑,而是一种……近乎慈爱的、纯粹释然的笑容。

      「做得好……」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无声地低语。
      锁链,断了。
      鞘,碎了。
      她精心喂养千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露出了能撕裂苍穹的獠牙。

      她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失去温度,灵魂碎片开始消散。
      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尸魂界的壁垒,落在了那个站在她尸体前、浑身浴血、第一次因杀戮而陷入巨大茫然与困惑的男人身上。

      更木剑八握着还在滴血的野晒,看着地上那具温婉不再、只剩下满足笑意的尸体。
      他野兽般的瞳孔里,那纯粹杀戮的火焰第一次剧烈地摇曳,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失去”的钝痛,像野晒的刀锋一样,狠狠凿进了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
      而这份由她之死带来的、最初的“痛”,正是她留给他的:这头终于成型的、最强的野兽,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馈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死前的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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