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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犹恐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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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热闹的东西两市,跨国喧嚣的万家灯火,在城西的林府内院,一个女子此刻也在小院荷塘边徘徊,喟叹着“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她抬头看一看皎洁的明月,那月光映在一汪波光盈盈的湖面,好像给小湖披上了一层银纱,此时此刻,那个不羁的灵魂又在何处漂泊呢。
这一刻昭君心里涌出了很多哀婉的词句,欲笺心事,独语斜阑;才上眉头,却上心头......也许自己应该放下了,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再这样的小院里度过余生,活成面目模糊的长安贵妇,嫁给一个不好不坏的人,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仿佛是绣在银屏上的一只鸟,终究不能在山林里肆意的歌唱,不能像他一样策马江湖,四海驰骋。他的心如荒凉旷野,终是容不下小小的一个她。
也罢。日子一天天静静的淌过,每日不过和姐妹玩笑两句,或者看看书习习字,陪着外祖母参参佛,伴着舅父喝杯茶......好像也挺岁月静好的,只是晚饭时发现舅父愁眉不展,就关切的询问了一番,舅父摆摆手,回答只是宵小之辈最近总是滋扰沧州刺史府上,而且还有人多次到上司处弹劾刺史,惹得刺史不快,经常给他们脸色看。
昭君心里一动,刺史和他有宿仇,这些异动是不是他在暗中的手笔?赶紧又询问舅父平时和刺史关系如何,舅父答泛泛之交,并无来往。昭君才放下心来。
李白这几日忙得很,尽己所能搅得沧州这潭水浊而不清,暗流涌动。沧州刺史慌了,这几日晚上都不在出门,龟缩在书房里,一直谋算着是谁在整他。
是夜,刺史府书房。
五十多岁的秦幽歪在榻上看着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头发半百,面貌普通,身形有点胖,肚子微凸,穿着做工精细的缂丝长袍,眉头微皱着,还在寻思最近是得罪了哪位上司,是刑部尚书的七十大寿的寿礼送的不合意,还是州牧公子周岁礼上自己哪句话没奉承对。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吱呀一声,房门悄悄的打开了。
“不是说今天不要来打扰我么?”余光瞥到是一个捧着一杯茶的小厮服饰的人进来,秦幽不耐烦的喝到。
那小厮却没有诺诺后退,而是缓缓地逼近过来。
秦幽心头大震,正准备叫人,那小厮闪身过来手指在他的喉头轻点了一下,这下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急得他想回身抽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怎么使力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想知道我是谁?”那“小厮”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光风霁月冷冷一笑道,“秦大人,可还记得十五年前李府的数百冤魂,他们找你索命来了!”
冷汗涔涔而下,秦幽喉咙嗬嗬有声,勉强能听清说的是,“你是...李柯的儿子?你居然没死?”
“是啊,我就是李柯之子李白,如果我死了,谁为李家数百条冤魂索命呢?今天我来只想问你一句,当初指示你诬陷我父亲的主谋是谁,你说了我就饶你个全尸!”李白的双目迸裂着火花,举起宝剑对着他的喉咙,家族的仇人就在此,他恨不得食其肉噙其血。
秦幽用手指指喉咙,示意无法说话,李白伸指一点,他咳嗽了一声,终于能开口了。
“若敢叫人,我这一剑就割下去了。”李白警告他。
“贤侄,当年我也是不得已啊,屈居众位大人淫威之下,不得不从啊!”秦幽做可怜状,连连作揖,涕泪横流,让人更生厌恶。
“少废话,主谋是谁,说!”剑光逼近。
“我说,我说......当年其实是......啊!”秦幽惨叫了一声没音了,寒光一闪,无数飞镖散射过来,李白赶紧举剑格挡,拎着秦幽躲在了柜子后面,仔细查看,方才发现秦幽喉头已经中了一镖,血色幽黑,显然是中毒了。
“你快说啊!”李白心急如焚。
“我......他们......”秦幽头一歪已然气绝。
“有刺客!保卫大人!”房外喧哗声此起彼伏,房里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府里的守卫。李白深知不可再留,脚尖轻点已飞上了屋顶,流星般几个掠步离开了刺史府。
“在房顶!”下面的守卫已经包抄过来,李白才觉肩头剧痛,原来刚刚自己也中镖了,再使用内力已发现丹田处空空凝不了力,心中发急加快了脚步,后有追兵,刻不容缓,李白疾步数里后发现一个幽静的院落后门,赶紧飞身上了院墙,然后下落在院里。
院子外还有追杀的声音似远似近地传过来,自己已然中毒,李白深知不可再出去,先躲避一下为好,缓缓挪步到了一个像是厨房的屋子外,轻轻推门进去,探头一看,却发现一个白裙女子正站在灶边,对着蒸笼里翻着什么,还念叨着“王妈把鸡腿藏哪儿去了”,听到背后有动静,她还高兴的回头“王妈,你快来帮我看看!”
猝不及防一个清冷的身影闪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唔唔,什么人!”她扭动脑袋使劲想挣开这人的手,却发现气息有点熟悉,发觉捂住她嘴的手也有所放松,再回头一看就撞进了一双闪烁如星的眼眸里,整个人已然呆住了。
“是你?!”
“是你?”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道。霎那间昭君只觉得又是惊喜又是梦幻,几乎怀疑不是真的,又掐了自己一下,是真的,面前的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剑仙李白!
相顾无言。两人深深望着彼此,才分别十来天,好像已经隔了很久没见了,昭君不知说什么好,手还抓着李白的手,泪光在眼眶转啊转的,突然两人觉得很不好意思,李白咳了一声轻轻抽回了手,昭君茫然若失。
“你怎会在此?”两人又是同时发问。
昭君看着平时冷面神的李白现在有点呆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剑仙大人,这里是林府我舅父家呀,不是你派人送我回来的嘛?”
今天可能中了毒反应有点迟钝,李白哦了一声觉得头晕目眩,脚步有点踉跄,发觉他站立不稳昭君赶紧扶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嗯,好像每次和你单独在一起,都是中了毒......”声音渐渐微弱,李白额头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喧哗声,聪慧的昭君马上懂了,“外面是来抓你的?先不说了,我扶你找个地方休息。”
想来想去闺房里不妥,舅妈和外祖母时常会来,还是带他去了藏书阁,把李白安置在了榻上,燃起了一根银烛,昭君找来了金创药和烧酒,撕下裙角,想给李白包扎伤口,又找来了一堆舅父送给她关键时刻急救的“百毒灵”等解毒药,“你先吃一颗吧,听说这个解百毒的。”然后轻轻揭开领口的衣服,李白赶紧捂住,“我...自己来吧!”
看着李白通红的耳垂,昭君起了促狭的意思,正色道,“都是江湖儿女,事急从权,还讲什么授受不亲呀!”一边麻利的解开李白的上衣,露出了麦色的肌肤和伤痕累累的后背,昭君觉得很是心疼,用烧酒消了毒后,马上在伤口敷上了解毒药粉,再轻柔的缠上了撕下来的布条。轻轻地擦去后背的汗珠,情不自禁抚摸着那些伤痕,“这些伤疤都是怎么留下的,当时一定很疼吧?”
“有的是小时候被追杀留下的;有的是长大了混迹江湖留下的,当时年纪小不知内敛,挑衅了不少江湖前辈;还有是去复仇的时候留下的。”在这个静静的夜晚,伊人在侧,李白也有了一些倾吐的欲望,突然想把自己从画地为牢的困境里解放出来。
他开始缓缓地向昭君讲述了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从小3岁到白鹿书院刻苦学习,7岁家族遭受了劫难举族覆亡,只剩他一个漏网之鱼,8岁到五云山拜师学武,练就一身本领,长大之后循序渐进地开启了复仇之路,一个一个地算这笔血账。
不知他说了多久,昭君一直静静的看着他,晶晶亮亮的眼神,像是两汪新月笼罩着他,不曾插嘴,他知道昭君懂他,但也不想让他陷于家仇不得自赎,因为她会在他说起家仇气血上涌的时候轻轻拉过他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手背,他未曾向她表白过,她也未曾明确自己的心意。
但在这个宁静的晚上,他们好像已经心意相通,不想立下什么誓言,因为未来还有很多艰苦的挑战,他怕立下了誓言自己却不能实现。只想在这一刻,执手相看泪眼睛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李白讲述完后,突然觉得胸口放下了一块大事,似乎如海深仇也没有那么压抑沉重了,他看一眼佳人,昭君也欢欣地看着他,他举起手,轻轻抚过佳人的脸颊,曾经的冰块脸今天也有了暖意,格外温柔。两情缱绻间,旖旎的小儿女情态似乎跃然纸上。昭君在一边帮着磨墨,红袖添香,诗兴逸飞,他挥笔写下了一则绮丽的诗篇,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内院里温情脉脉,林府大门口却不得安宁,哐哐哐!追兵来到了林府门口,粗暴的砸着门。林若甫施施然披着衣服来到门口,示意小厮去开门。
??“这么大动静,有何要事?”林若甫打了个哈欠问道。
??“深夜打扰林大人,不胜惶恐,实在是刺史大人今夜遇刺,我们追着刺客到了附近,有兵士反映好像是在贵府附近消失了踪迹。还请行个方便。”
??“你的意思是说我私藏要犯,我林氏一族世代忠良,我外甥女是当朝钦封和亲公主,堂上还供有当年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是谁看到嫌犯进了我府,出来说话!”林若甫两眼突然精光一闪,扫射了众军士一圈,大家都低下了头。
??那个声称发现李白踪迹的兵士在林大人得灼灼目光下也诺诺连声,“我刚刚可能也没有看清楚,眼花了应该。”于是一场闹剧以守卫军向林若甫致歉结束了。
??这队人退下以后,林若甫看了看昭君小院的方向,叹了口气,回房歇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