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青春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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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库尔的清晨是被溪水声吵醒的。
一夜浅风把草原的尘埃尽数吹净，天光铺在连绵起伏的草坡上，薄亮、温柔，像一层摊开的牛乳。这里比科克协勒更靠近深山，空气里带着松林潮湿的清苦，连风掠过耳畔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毡房外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晨起煮奶、拢羊、收拾昨夜舞会遗留的零碎。热闹褪去之后的夏牧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轻。
你蹲在溪水边洗手，冰凉的山泉漫过指缝，带着雪山融水独有的凛冽。
小狗蜷在你脚边，刚睡醒，软乎乎地蹭你的鞋面，奶叫声细细软软，你低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脸上不由带起笑容来。
你看着清澈水面映出自己十五岁的眉眼——干净、单薄，还没有后来常年练舞留下的锋利线条，也没有病痛折磨后的苍白倦意。
真好。
你真真切切、好好地活在了这片草原的夏天里。
“多兰！”
远处传来巴合娜尔的声音，她提着一小桶新鲜酸奶跑过来，裙摆被风吹得鼓鼓荡荡。
“你今天不偷懒吧？我们去坡上看牛羊吃草！”
你直起身，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笑着点头：“好。”
你本打算吃过早饭后，将那张在科克协勒山腰画好的画像再细细补几笔细节。
那天仓促落笔，阳光、风、少年垂眸放羊的侧影，都被你急急收进纸页里。可真正收笔回头再看，你才发现，自己最想留住的，其实是麦西拉眼底那片干净透亮的浅棕，像盛着整片阿勒泰的日光。
你把折得平整的画纸夹在画板最里层，跟着巴合娜尔往高处草坡走。
冬库尔的草长得极盛，没过脚踝，踩上去松软绵密，风一吹，整片草原绿浪翻涌。远处松林叠着松林，山谷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叮咚的回响。
你们并肩坐在坡顶石头上，聊着琐碎又温柔的闲话。
巴合娜尔还在反复念叨去县城打工的计划，眼里是少年人对山外世界的热烈憧憬。
你静静听着，偶尔应声。
你猜到她的未来会走出牧场，拥有和祖辈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而你的未来，已经放弃了繁华上海，甘愿留在这片风与草的故乡。
正闲谈间，一阵轻快的马蹄声自坡下传来。
不急不缓，清晰分明。
你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晨光里，一个少年骑着棕马缓步而上。
身形挺拔，衣衫被山风吹得利落干净，依旧是你见过的模样，眉眼柔和，唇间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双浅棕的瞳孔落在日光下，干净得近乎剔透。
是麦西拉。
他显然也一眼看到了你，眼底瞬间亮起笑意，轻轻勒住马缰。
“多兰。”
他先开的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扬扬。
巴合娜尔立刻安静下来，悄悄转头看向你，又看了看马上的少年，眼底写满了然的机灵，安安静静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你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轻轻应了一声：“早。”
麦西拉翻身下马，将马随意拴在一旁的矮树边，一步步朝你走来。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片坡上。”他走到你面前站定，目光自然地落在你怀里的画板上，顿了顿，眼神好奇又期待，“你……那天的画，画完了吗？”
他记得。
你心里轻轻一动，泛起一阵细碎柔软的暖意。
原来那天仓促的约定，他一直记到现在，没有忘。
“画完了。”你低头，轻轻翻开画板，取出那张折得整齐的画纸，缓缓展开。
纸面之上，是科克协勒的山腰、漫山长风、肆意蔓延的绿草。
少年立在羊群之间，微微垂眸，侧脸干净温柔，日光落在他肩头，线条干净利落，你用尽了全部细腻笔触，唯独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画得格外透亮传神。
麦西拉怔怔看着画，良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他的发梢，也吹平了画纸微微卷起的边角。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一场被定格的、属于草原的初夏晨光。
半晌，他抬起头，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真诚的惊叹：“原来，我长这个样子。”
你被他直白纯粹的话逗笑，眉眼弯弯：“很好看。”
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
草原长大的少年，没有矫揉的羞涩，他坦然接受你的夸奖，眼底愈发明亮。
“送给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你把画纸递过去，“特意给你画的。”
麦西拉双手接过，动作轻轻的，像是捧着一件极珍贵、极易碎的宝物。
他低头再次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线条，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的欢喜。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画像。”他抬眼看你，认真道，“谢谢你，多兰。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掠过三人身侧，温柔无声。
一旁的巴合娜尔抱着小狗，安安静静看着你们，嘴角偷偷扬起小小的笑。
这一刻的冬库尔，日光温柔，长风缓慢，草浪无声起伏。
前世三十三年匆匆一生，奔波、受伤、病痛、遗憾、孑然一身。
可此时此刻，十五岁的风落在你脸上，少年温柔，草木常青，故乡安稳。
你终于真正拥有了一次，慢下来、暖起来、好好被温柔对待的青春。
麦西拉小心翼翼将画对折，贴身放进自己上衣的内袋，认真压实，生怕被风吹皱一点边角。
他抬眸看向你，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
“接下来，你们也要往吾塞去吗？”
你轻轻点头。
“那——”他望着远处连绵的深山，风轻轻扬起他的声音，温柔又笃定，“深山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