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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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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五月,正值草长莺飞、燕子呢喃的季节,时近端午,插水秧的农事活动也已接近尾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秧苗浓郁的青气和水田泥土味儿。加林已经在床上仰躺了好几天,经过白酒消毒和简易包扎,头部伤口的剧痛不但没有消除,反而重了起来,疼的整日整夜地哎唤,这时已经顾不得爹妈:“家丑不可外扬,千万别寻医,以免闹得尽人皆知你们兄弟不和”的叮嘱,加林老婆抹着眼泪去村里寻乡医吴先生。
吴先生不是先生,不过在当兵时学过两年扎针,退役后入赘到药铺白家当起医生来,平日里感冒开药,发烧输水倒也给相亲们提供了便利,大家在去正规医院检查前通常会经过吴医生的治疗。乡下人家穷,经不起正规医院昂贵的医药费用,吴先生这里又方便赊欠,一时付不起药费的也可以等庄稼收割手头宽裕时再还。先生提着医药箱到加林家,先询问了病情,然后挂消炎水,扎上针就离开了。
端午放假前的周五,阿喵下学回家带回一件扶贫捐来的衣服。阿喵选了一件深蓝色的亚麻布大褂,五成新的褂子前襟缀着一排光滑黑亮的圆形纽扣,漂亮极了,阿喵暗自得意时,加林三弟杨加付骂了一句“笨蛋”,阿喵回了一句“笨蛋”。”没教养的”加付扬起手要打阿喵,还没打上手阿喵哇地一声吓哭了。”孩子还小,懂什么?这么大人还和孩子较真。”加林老婆一面哄孩子一面埋怨,加付被激恼了,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往加林老婆砸过来。加林反应快,一把抓住椅子,加付于是和加林动起手来。两人扭打撕扯在一起,在加林将弟弟摁倒在小院泥坑里准备松手时,加付却趁机摸起一块砖头猛地拍在加林头上,加林头顶裂开一道口子,顺着头发流出鲜红的血浆来。
阿喵被邻居藏到了自家猪圈里,两人被邻居拉开,加付仍然不依不饶,扬言要放火让加林家破人亡。阿喵躲在臭烘烘的猪圈里瑟瑟发抖,爸爸怎么样了,妈妈怎么样了,心田里一种朦胧的恐惧和仇恨不断地流淌冲刷着。
担心加付不顾前不顾后的性格真会杀人放火,本家亲戚轮流守了几个日夜,事情终于平息了。一瓶接一瓶的消炎水输下去,加林也有了好转的迹象,慢慢恢复起来,但这件事给加林老婆和阿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二十年后阿喵还能回想起那天父亲被鲜血染红的模糊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