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嘉嘉菲猫

11、十一 大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放鞭炮，宣告新的一年开始了，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炸响过后整个村子腾起一层薄薄的烟雾，硝烟味儿要到中午才能散尽。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挨家挨户串门，水塘里结了厚厚的冰，生产队的老少爷们都来冰面上溜走着玩，踏上两脚，扔石子，丢砖头，石子在冰面上滑行，不时发出啾啾啾的声响。大家都把手笼在破棉袄里，隔着湿冷的水汽大声叙道家长里短。
　　“阿喵，到中间来”
　　“来了”，阿喵撑开手臂，向着喊话的小伙伴滑去。
　　突然“啪”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蔓延开来，大家纷纷呼喝着往岸上跑。
　　临近晌午，一年中最隆重的拜年礼节才算正式开始了，各家各户年前早早备下大包散称的红糖白糖和小塑料袋，小袋子装进糖后，封口处裹住筷子或者毛衣针，贴近烛火从左向右拉滑过去，塑料哧的一声融化封住了袋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大家到本家亲戚都提一包两包红糖，坐到大年三十清扫过的堂屋里嗑瓜子、吃花生、唠家长里短。
　　“王家二小子又生了”。
　　“生个啥”。
　　“听说是个闺女，少不了要备下十块二十块的送礼哩”。
　　“今年收成好呢”。
　　“是啊，前个一场雪滋润”。
　　临出门时，给小孩子红包，五毛、一块、两块，在农村，那是顶大一笔钱了。寒暄声、鞭炮声混成一片，滚烫热闹的生活气息沸沸扬扬。
　　加林家小院子打牌的嚷嚷声传出老远，加林老婆一边嘟哝抱怨一边准备午饭。春节过去了，到培育秧苗还有一段时间，在出门务工还未完全兴起，人们尚还缺乏生活紧迫感的农村，加林和他的朋友们整日整夜地玩起扑克牌来。加林家每隔三五天就迎来一批不速之客，午餐晚餐所需的粮食增加了几倍，月初打下的小米已经见了底。
　　”他爸，没米了，上午到后庄打点吧”加林老婆抱怨说。
　　”好”加林盯着刚玩了两圈的牌，手里捂着牌面，有点漫不经心，完全没有意思动身。加林老婆又催一遍，加林却着了迷，不回应。加林老婆再催一遍还是没得到响应。呼啦啦掀翻了牌桌，桌子上过年时剩下的瓜子瓜子壳散了一地。“你有毛病是不是”加林满脸愠怒，掀桌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着许多好朋友的面掀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加林觉得被揭了面皮，啪的一声，他扬起手打了老婆一巴掌，加林老婆脸上多了手指印，老林老婆不吭声，加林惶惑，窝了一肚子火的加林老婆猛地扑了上来，一边哭一边抓挖拉扯，加林像一只被触怒的公鹅还起手来，刚开始他的好朋友们带着看戏的心情欣赏了一会，发现真打起来就纷纷劝架，夫妻俩拉开时，加林的头发像鸡窝，加林老婆抱着胳膊，满脸泪痕:“真该死嫁到你们杨家，整日整夜的赌博，家还要吗？孩子还要吗？”，加林想驳两嘴，搜肠刮肚，却找不出一句体面的说辞，只得罢了。
　　从那以后，加林对赌博的热衷有所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