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 予君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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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子宴楼丞相是个大贪官。
天下人都这么说。
至于楼丞相贪到什么地步，西街茶馆的小伙计说丞相府那是雕栏画栋，水榭楼台多得数不过来，连双筷子都是镶了金镀了银的，东街买菜的王大妈说，楼丞相家吃得都比皇上的御膳好，户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官说，每年收上来的赋税楼丞相都会那么不声不响地克扣一点，暖玉阁的花魁娘子牡丹说，楼丞相真是有钱人，连身边的小厮都是一身华丽……
每当听到这些市井传言，楼丞相都会站在自家有些破败的小院子里，望月叹息，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清廉的贪官了。
楼丞相以前其实是个世家公子。楼家祖上是开国的功臣，当年德嘉皇帝定都临阳后，对楼家格外关照，又是封土又是列侯的，楼家也就从此兴盛起来，这百来年下来还出了不少忠烈义臣。
楼子宴的爹，也就是定远将军，长年镇守边疆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在百姓口中也是口碑极好的。而他姐姐楼映月，入宫被封为贤妃，还给皇上生下了六皇子赵禹雅。
再说楼丞相吧，那年他十五岁，已经是连中三元的金榜状元郎，文采风流，一举手一投足都被称赞是世家风范。
可惜好景不长。
楼子宴那远在边关的爹，不知怎么就给抓了起来，给判了个里通外国的罪，还没等压到京城问罪就死在路上了。皇帝就说了，念在楼将军为朕立了不少功，就放了他的家人吧。
虽说皇帝恕了楼家的罪，但多少也给扣上了反贼的帽子，以前巴结着楼家的人也都散了，走在路上都当没看见，楼府的门口从此清冷了不少。
这事后，楼夫人就天天哭，夜夜哭，把身子哭坏了，撑了大半年，终是没撑过年就去了。
楼子宴刚办完母亲的后事，贤妃就派人传他进宫，说是许久不见有些想念了。他一踏就瑞和宫，就看见姐姐怔怔地依在门口，不知在看些什么，见着他了才稍微有点人气。
贤妃拉他进屋坐，那着丝帕揩着眼泪幽幽道，皇上好些时候没来了，六皇子给人欺负了，宫里的奴才也总在背后指指点点……
楼子宴叹气，轻声安慰了她几句。楼映月依旧是不住地掉眼泪，拉着他的手道，我横竖是这样了，只是六皇子还小，你这个当舅舅的总该是多照顾他点。
楼子宴点头应了。
见他应了，贤妃便说让他去院子里见见六皇子，然后又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擦眼泪。
那时是冬天，天上还飘着细细的白雪，在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赵禹雅独自一人在雪上踩脚印玩，身边也没一个人照看着。
楼子宴过去唤他过来，拉着他在长廊的阶梯上坐下，问了他几句话。赵禹雅一一答得得体有礼，期间还往楼子宴身边蹭了蹭。
楼子宴问他是冷了吗。
赵禹雅乖巧地点了点头。
楼子宴笑了笑把他抱到怀里，赵禹雅轻轻地把小脑袋贴在他胸口，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冬天天黑得早，来了不多时楼子宴便要走了。
赵禹雅拉着他的袖口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楼子宴说那得要再过几个月。
赵禹雅问他为什么不能常常来。
楼子宴摸了摸他的头说，是宫里的规矩。
赵禹雅不解地看着他，又问，那你怎么样才能常来。
楼子宴笑了笑说，等你当了皇帝以后。
赵禹雅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晃，又过去两年，楼子宴在礼部做了个小官，生活比以前清苦了不少，不过楼子宴还是知足了，只想这辈子都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那天，楼子宴换下官服，正在自家的小院里喝茶时，宫里来人了，说是贤妃娘娘薨了。这几年他没进宫过，但也听说姐姐病得很重，太医来来回回多少次都没治好。
楼子宴连衣裳都没换就往宫里赶。
一进瑞和宫，那是一个哭声震天。平时清冷的地方在这时却颇为热闹，楼子宴心里有些刺痛。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楼子宴看见一身素白衣裳的赵禹雅跪在贤妃的棺材前。
楼子宴心里一疼，想过去安慰安慰他。
这时，太后来了，一下子整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静静得只听得到赵禹雅压低的抽泣声。
太后见了他，说怎么穿着便服就进宫了，还不回去换了。
楼子宴只得领命，回家换了官服，等他换好了，宫里却宵禁了，不让进。
等到第二天早上，贤妃就给悄悄埋了。楼子宴临了也没见着姐姐一面。
再见到赵禹雅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开春时，皇上都会在杏园设下赏春宴。席间，某个臣子吟了首咏怀诗，皇上就想起了贤妃也曾在这个园子和自己饮酒作诗，又想到楼家还有个小儿子，觉得他也挺孤苦可怜，便找人招他入宫。
楼子宴领了旨，赶紧进宫赴宴。要去杏园须经过一个开满梨花的小院子，远远地就看见赵禹雅站在一株梨树下。
粉白的花瓣纷纷落下，恍若那年白雪飘飘。
赵禹雅站在茫茫白雪中拉着他的衣角说，我想做皇帝。
皇上一共有八个儿子，太子的身子弱，一年中有大半年得躺在床上，皇上早有了另立太子的心思。剩下的几个儿子里，就数六皇子最没权势，连包在襁褓里的八皇子当上皇帝的可能都比他大。
楼子宴觉得十分头疼。如今的楼家早就支离破碎，在朝廷上也没什么地位，他不过是一介小官，没什么能力帮上赵禹雅。楼子宴按了按额角，实在想不出现在还有谁愿意和他们家扯上关系的。
隔了几天，楼子宴处理完公务，一边慢慢地踱回家，一边考虑着要不要结党营私的事。刚到门口，管家王福就迎了上来，说是有贵客来了，在后院等着呢。
等楼子宴到了后院，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亭子里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丹霞。
那人听到他来了，回头微微一笑，眉宇间是满满的傲气，衬着红彤彤的落日，楼子宴只觉得眼前一晃。
多年后楼子宴回忆起端王的回眸一笑，不由在心里慨叹，那就是老虎逮着猎物后得意又十分不怀好意的奸笑啊……
端王来自然是为了赵禹雅的事。
楼子宴听他扯了半天楼家是满门忠烈，遭此横祸实在是令人惋惜，赵禹雅这孩子十分懂事，将来必成大器云云的，终于慢慢扯上了正题。
楼子宴明白端王想要的是权势，帮着赵禹雅登上皇位不过是觉得赵禹雅和楼家对他没什么威胁，更好利用罢了。
也是很久以后，赵怀锦拉着他的手坐在小山坡上看日落时说，子宴其实你想得太多了……
端王问你知道本王来做什么吗。
楼子宴点了点头。
端王再问有本王相助你放心吗。
楼子宴点了点头。
端王又问不献些宝物贿赂本王吗。
楼子宴点了点头，又愣了愣，干笑两声，心道感情端王爷觉得这破门破院的还能有什么宝贝……思量片刻，楼子宴招来王福，吩咐了几句。
等王福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锦盒。
此时华月初上，端王披着淡淡的月光打开锦盒。一颗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辉躺在红绫中，光华里，端王笑了笑，眉眼里也是满满的柔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