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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以正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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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如愿气冲冲地叉了腰道:“奸商!他们是奸商!被揭穿了还想打人,真该拉去好好打一顿板子!”
浣清溪抹了抹脸拍拍屁股站起身,硬着头皮道:“就是!他们缺斤短两,我称过了,不够数。”
“哦?”沈秋白不置可否,“竟有这样的事?”
卖油郎捂着油缸涕泪俱下:“你们胡说,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上门滋事,借机砸店!我们店里向来足数,兵马司都定期核准校验过的,众多乡邻也可做证!”
外面围观的一众女子看他哭得可怜,莫不心疼,纷纷愿为他做证担保。
冯如愿见状跳脚道:“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蠢婆娘,这时候还帮他!不知他平日里算计了你们多少银两!”
一个媳妇子不甘示弱回道:“你才瞎眼!孙相公在此处开店多时,为人最是和善,兵马司日常都有校验,你们别在这里混赖!”
沈秋白道:“不必争执,斤两足不足,一验便知。”
卖油郎叫伙计替他捂住油缸,自己去拿了油提子交给兵士去验。
兵士拿了油提子,打了油,用准秤验了两遍,这才向沈秋白回话道:“回大人,验过两遍,足斤足两,并无毫厘之差。”
沈秋白闻言斜睨着浣清溪,一脸我就知道又是你生事的表情道:“你都听见了?”
冯如愿也狐疑道:“足斤足两?浣清溪,难不成是你算错了?”
蜜糖立刻接口道:“不可能!我家小姐日常算账从没有出错过!焉知——不是你们官商勾结……”
沈秋白凌厉的眼风一扫,蜜糖顿时不敢往下说了。
浣清溪也不相信:“怎么可能?!我打了一斤胡麻油,足足差了三两三钱,即便有些许撒漏,总不至于差这么些!”
她上前接过油提子仔细看了看,道:“不对,不是这个!油提子年深日久又用过千万遍,早就被油浸泡透透的且又颜色深暗,而提手处因为每日捏拿,更有许多油泥。你们看这油提子,通体颜色均匀鲜亮,细看之下,还有一时未被油浸透的生涩,显见不是日常用的。”
沈秋白看了眼油提子,又去看卖油郎。
卖油郎慌张道:“你莫胡说!昨日里我常用的油提子坏了,这才换了新的,自然看上去簇新些,哪里就有假!”
沈秋白淡淡说了句:“搜!”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响,不多时兵士们就从货台下和卖油郎身上搜出两个被油浸得发亮手柄发黑的油提子。
卖油郎被按倒在地,吓得瑟瑟发抖:依本朝律例,缺斤短两,可是要打板子的!
果然,不多时兵士前来禀报:“已经验过了,一斤油缺三两三钱。”
浣清溪笑道:“我就说嘛,奸商!”
沈秋白道:“把孙记油坊掌柜和伙计都带走!”
一名正在捂着油缸的伙计道:“孙相公,咱们这缸油怎么办?!”
卖油郎低头不语。
沈秋白道:“去告知乡亲四邻,凡在孙记油坊买过油的,每人发还两提子油以作补偿。”
一片吵嚷声中,卖油郎和伙计都被绑了要带回东城兵马司。
而浣清溪则喜笑颜开混在买油的人群中,等着给她再补两提子胡麻油,好拿回家做胡麻油饼子。
沈秋白临去时走到浣清溪身边低声道:“浣姑娘,你今日来瓦市玩耍闹事,不知令尊令堂可知晓啊?”
他声音虽小,听在浣清溪耳中却犹如惊雷!
浣清溪勉强撑着笑道:“那……自然是知晓的,我,我今日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哦?”他微微一笑,径自出门,翻身上马走了。
浣清溪冒着冷汗看着冯如愿道:“不妙不妙!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冯如愿纳闷道:“那人说什么了?”
浣清溪拉了她道:“你有所不知,他是我家邻居,我还得罪过他,今日之事若是被他告发了,我爹爹怕不要拿家法治我!”
冯如愿“哦”了一声,四人便往外走。
走了半晌冯如愿问道:“那我问你,今日这两位小相公看得怎样?”
浣清溪道:“你还问我?那一个如此孱弱,这一个又是奸商,哪一个都嫁不得!”
冯如愿惊道:“谁让你嫁了?你父亲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同这些人结亲?我是问你,可还都能看?咱们说好的,我带你看这二人,你便不把我的事说给别人,可还作数?”
浣清溪嘿嘿一笑道:“不成不成,这两人成色差了点,你还是下次再带我出来玩吧!”
冯如愿鼻子里哼气道:“下次?还想下次?今日惹的事还不够多吗?运气差些的,都要被人打两顿了!”
浣清溪道:“我今日听见人说,后日中秋不宵禁,瓦市里有许多热闹可瞧呢!”
冯如愿道:“别别,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只要信守承诺就好。如今我确信你是没有花痴病的了!今日就此别过,今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玩耍自去玩耍便是,可别扯上我!”
她拱拱手,大步走开了。
浣清溪在她身后叫道:“哎,咱们爹爹官是小了点,惹任尔尔她们不起,可你也没必要怕她们怕成这般吧?”
冯如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不懂!”
浣清溪又叫道:“你不是想去任尔尔那个赏秋宴吗?明日咱们想办法去呀!”
冯如愿远远答道:“不必!”
晚饭时候,浣查英突然差人来唤浣清溪去正房。
浣清溪寻思沈秋白果然记仇,这么快就向爹爹告状。
她一路走去想了一百种理由,却还是难以解释自己为何明明说了去赴宴却出现在瓦市,干脆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却不想爹爹只是问她赴宴可还顺利,顺带告诉她,温夫人娘家明日有家宴,届时平日少见的各路亲戚都会聚齐,要她早起好生梳洗打扮。
浣清溪忙不迭应了。
浣查英又叮嘱她谨言慎行,不要在外亲面前失了体面,温夫人身子日益沉重,不要惹她生气。
浣清溪异常乖巧地一一答应了。
预料中的打骂责罚都没有落下,浣清溪欢喜地又蹦又跳,回偏院就翻墙去看水仙了。
水仙已吃过了晚饭,此时正就着一盏灯歪在窗下看书。
浣清溪就嗑着瓜子,站在窗户外面看着屋里的水仙看书。
磕磕叭叭的嗑瓜子声音就在窗外一直响着,水仙仿佛也习惯了她没事就围在旁边看的行径,也不来理她,只扭过身子朝着另一面看书。
浣清溪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看着,仿佛看的是一幅画。
半晌,只听见一个低沉声音道:“流芳,天气凉了,怎么也不给于姑娘披件衣裳,着凉了怎么办?”
浣清溪扭头一看,却见是唐家宝不知何时来到,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后,便道:“家宝,你回来了!这几日里都少见你!”
说着拉了唐家宝一起看水仙看书。
流芳闻言拿了件衣裳过来,给水仙披在了身上,又转头给水仙煮了热茶递上。
水仙点点头,将书卷放在一旁,低头啜饮茶水。
流芳站在一旁,看了看水仙,又看了看窗外并排站着的唐家宝与浣清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唐家宝沉着脸又道:“流芳,晚上风大,替于姑娘把窗子关了。”
流芳只得应声上前关了窗子。
如此一来,只剩唐家宝与浣清溪站在点了灯的廊下,对着一扇关上的窗子。
浣清溪嘻嘻一笑,扯着唐家宝的衣袖道:“走,咱们去正房!”
唐家宝面上毫无笑意:“听闻你近些日子常常这般来看水仙,不知却有什么好看的?”
浣清溪道:“好看呀,美人自然是好看的。不过你若不喜欢,我不看就是了。”
唐家宝也不作声。
两人去了正房,却见房前院内点起了灯笼烛盏,铺好了桌椅,丫鬟们来来往往,在桌上摆下了月饼、红枣、石榴、菱角等果子,还有桂花糕、栗子糕、蜂蜜雪梨糕等点心,以及烧鹅、盘兔、炙羊肉、酥骨鱼等肉食,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浣清溪瞪大了眼睛问道:“家宝,你家今日要宴客?”
唐家宝白了她一眼道:“是,要宴贵客。”
浣清溪伸头看了看桌上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好吃的叫人给我留点!”说着抬脚就要走。
唐家宝一把拽住她道:“哪儿去?”
浣清溪茫然道:“你不是要宴贵客?我自然是要回家了!”
唐家宝半晌挤出一句:“你不就是贵客?”
“咦?”浣清溪惊奇道,“你要宴请我?”
唐家宝气得哼了一声,问道:“你先说说,你今天去哪了?”
浣清溪想了想,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嗯,我今天出门去逛了。”
唐家宝丝毫不放过她:“去哪里逛了?都逛了些什么?”
浣清溪挠了挠头,从怀中掏出一包凉透的包子:“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羊肉包子,这包子肥嫩适口,好吃得紧!只可惜现下凉了,你叫厨房烤热了来吃!”
唐家宝叫小丫鬟拿下去热了,嘴上仍道:“别岔开话!你今日去哪里做什么了?”
浣清溪看天看地挠手挠脚道:“我忘了。”
唐家宝气结,无语看着她。
她笑嘻嘻道:“本来是想出门看看京城中出名的俊美相公,结果也就不过如此,还不及我家家宝万一,哪有什么可看的?回来就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