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东城卖油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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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如愿吃饭又多又快，浣清溪她们才吃了一半，冯如愿已经抹了嘴吃饱了。
她招手叫来小二，叫小二出门替她买两个油罐，同饭钱一块儿记账上。
饭后，冯如愿与浣清溪一人拎一个油罐，加入到孙记油坊前浩浩荡荡排队打油的队伍中。
只见排队的都是些姑娘媳妇子，有单独来的也有结伴来的，还有一手抱孩子一手提油罐的，个个都精心打扮过，即便说不上花枝招展也称得上干净利落。
排了许久，两人才算到了油坊门口。
浣清溪伸头往里一看，只见油坊后面热气腾腾，炒蒸榨带来的油香气飘满整条街巷。
前面店面里摆了数个油缸，一个唇红齿白笑有梨涡的小郎君系了襻膊提了油提子正在打油。
正在打油的媳妇子笑道：“孙相公生意越来越好了，如今打一次油要排上半晌，只能一次多打些了。”
卖油郎笑道：“李家嫂嫂，你家离得近，若嫌排得久，下次可晚些时候来打！你提前与我说一声，我给你留些油，专等你打完油再关门。”
媳妇子喜笑颜开：“孙相公果然人好！我家用油多，你给我打十斤！”
浣清溪咋舌，十斤，也亏她怎么拿回家！
媳妇子付了银钱，抱了大油坛满面春风去了，卖油郎犹在后面嘱咐：“李家嫂嫂慢着些，可别洒了！”
媳妇子应道：“哎，孙相公费心！”
浣清溪前面是一着粉裙的小姑娘。
卖油郎一见她就笑道：“张家妹妹，你多时不曾来了，怎么好似比先前又高了些！”
小姑娘有些害羞：“孙家哥哥，我来打两斤茶油。”
卖油郎熟练地打了油，叮嘱道：“小心别沾在衣裳上了，脏了衣裙再被你娘骂。”
小姑娘红了脸，付了铜板接过油罐走了。
到了浣清溪，她伸出油罐道：“我打油！”
卖油郎多看她一眼笑道：“姑娘第一次来吧？我家油坊的油香味醇厚最有滋味，包你吃了下次还来。姑娘要什么油？”
浣清溪在几个油缸上来回看了看，道：“要胡麻油吧。”
她心里想的是，别浪费了，回去叫厨房柳妈妈给我做些胡麻油饼子吃。
想到又香又酥的胡麻油饼子，她不由得口水直流。
卖油郎道：“姑娘要几斤？”
浣清溪吞了吞口水，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斤！姑娘家是人口少，吃得少吧！不要紧，吃得好了下次还来！”
说着他就拿油提子往油罐里打了两提。
浣清溪本想说一两的，见他如此说便只好道：“一斤就一斤！”
卖油郎递过油罐道：“承惠35文！”
浣清溪招手叫秋云付账，自己揭开油罐盖子看了看道：“35文，油这么少！”
卖油郎接了铜板，面上笑意冷了：“姑娘，咱们这是多年的招牌，承蒙乡亲四邻的照顾，做的是童叟无欺的生意，怎么能信口就说我们油少呢？”
浣清溪摆了摆手道：“不是！我是说35文就这么点，少了些！”
卖油郎变色道：“哪里少了，姑娘不要信口开河！”
蜜糖见他说话声音大起来，气不过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小姐不过是说你们家油少、贵了些，你做什么在这里喊？”
卖油郎道：“我家胡麻油是比别家贵上5文，那是我家油品好，少是不会少的！”
浣清溪见他强势，也有些气上心头：“怎么？我这两斤的油罐，一斤都打不到一半，说你少又怎么样？你这明明就少！”
卖油郎拂袖道：“看你还带着丫鬟出门，也不像是个一斤油都吃不起的样子！怎么净在这里胡搅蛮缠？快去快去！下次不要再来我家买油！”
身后排队等了许久的众人也跟着冷言冷语起来：
“就是，吃不起油就别来！”
“就打那一斤油，真当自己是个菜了！”
“孙相公家都卖了多少年油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蛮缠的！”
“不买快走快走！我们还排队等着呢！”
浣清溪遭了这许多难听话，怒气上头，跳起来就要骂人。
身后的冯如愿眼看势头不对，忙将油罐递给秋云拿着，一把捂住了浣清溪的嘴，将她往外拉，赔笑对众人道：“得罪得罪，舍妹混说的，就走就走。”
冯如愿力大，浣清溪拗不过她，被她提溜着出了油坊。
冯如愿一面拎着她往远处走一面抱怨：“怎么回事？你怎么到哪里都惹事？你不是来看小相公呢吗，小相公长得这样俊秀，你怎么还同他吵起来了？”
浣清溪被她拎着走了好半天，终于挣扎下来掰开她的手道：“这卖油郎不地道！我不过随口说他油少，他就翻脸，焉知不是真的有问题？”
冯如愿都气笑了：“你这一斤胡麻油——35文——能有什么问题？！还能让他赚出一两银子不成？”
浣清溪怒道：“怎么35文就不是银钱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不知道民间疾苦！”
冯如愿指着油坊外的长队嘲笑道：“你说她们疾苦？她们挤破了头要来买油！就算有问题，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浣清溪气上心头，也不同她分辩，自己拎了半罐油和空罐子四处找秤去秤。
邻近几家看她拎着油来，都怕惹事，不肯借秤给她称。
她直找出两条街去，终于找了一家卖杂货的，借秤给她。
她一面称重，一面计算：“空罐子是八两六钱，带油称是一斤五两三钱……他缺了我三两三钱！我这才一斤，就缺这么多！他这生意这么好，一天得骗人多少！”
浣清溪一溜烟奔回孙记油坊，将油罐子重重拍在桌上：“你这缺斤短两见利忘义的无良奸商！”
后面冯如愿三人一路追赶过来，根本不及制止。
卖油郎那张白净清俊的脸庞立时青了：“你这哪里来的疯丫头？今日是存心上门寻事不成？”
浣清溪指了油罐子道：“我不过买了一斤胡麻油，你就敢短我三两三钱！每日里这么多人来打油，你敢说说你赚了多少黑心钱不敢？奸商！”
卖油郎瞥了油罐子一眼：“你在外面勾留了许多时候，定是你倒走了我的油又回来胡扯！只怕你是哪家油坊眼红我家生意派来捣乱的，是不是？！趁现在，你自己走，我尚不追究，若再胡搅蛮缠——伙计们！”
卖油郎高声一呼，后面油坊中呼啦啦出来三四个做活的伙计，个个五大三粗膘肥体壮，半赤着上身对浣清溪怒目而视。
冯如愿本想劝浣清溪不要惹事，如今一看形势立即挺身上前道：“卖油郎君，你叫这些人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欺负几个小姑娘？”
卖油郎上下打量了冯如愿道：“有你什么事？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快闪一边去！”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冯如愿的怒火，她伸手在卖油郎面上一推，顿时将卖油郎推得四仰八叉仰躺在地：“你说谁不男不女！看你脸蛋这样白净，怎么不会说人话呢？你这油坊缺斤少两就是缺斤少两！怎么，说你不服气？！”
秋云护着浣清溪和蜜糖，浣清溪犹伸出头来道：“要不要脸？！缺斤少两还不让说？拉几个伙计就想出来吓唬人？谁怕你！”
说完她摸出弹弓弹丸低声跟秋云蜜糖嘀咕：“一会儿要是看势头不对，咱们砸了他的油缸拉着冯如愿就跑，他们未必追得上！”
秋云蜜糖点了点头。
卖油郎爬起身叫道：“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捣乱的！伙计们，把她们打出去！”
不等店伙计上前，冯如愿已经飞起一脚，又将卖油郎踹倒在地，大喝一声：“你这唯利是图黑心黑肺的奸商！”
几个伙计一看冯如愿先动了手，纷纷扑上前来。
正在排队的人群一看打起来了纷纷往后退，围在门外街上指指点点责骂浣清溪四人上门捣乱。
冯如愿威风凛凛，抄起一根木棍舞得风起，店伙计挨了几下后一时竟无人能近身。
浣清溪拿弹弓左瞄右瞄，最终一弹弓打在了胡麻油缸上，弹丸将缸壁打了个洞，汩汩的胡麻油从缸中流了出来。
卖油郎一见失色，慌忙喊了一声便用手捂住破洞道：“我的油！我的油！快把她们打出去！”
正在一片糟乱之时，门外有人大喝：“东城兵马司巡城！何人在此作乱！”
一排身着盔甲手执长矛的兵士冲入油坊，将两拨人推挤开来，团团围住。
卖油郎捂着他的油缸，哭道：“大人，青天大老爷！天子脚下，青天白日的，这伙歹人就上门闹事，砸我店面毁我油缸！真是眼里没有王法了呀！大人要给小民做主呀！”
他容貌本就俊美，如今又哭得梨花带雨，看去着实带些可怜。
浣清溪不甘落后，收了弹弓就地一坐也哭了起来：“大人，青天大老爷！他们可是奸商呀！缺斤短两坑蒙拐骗！见我们全是小姑娘就要动粗，这真是——非礼呀！………”
她嚎得嘹亮的“非礼”二字刚落，就见一名显见是将领的人走进了油坊，他盯着浣清溪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问道：“你说什么？”
浣清溪一愣——天爷哎，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是隔壁沈府那沈秋白吗？怎么忘了他就是东城兵马司的副统领了！
浣清溪气得暗暗想咬自己的舌头！怎么就忘了自己前段时候还拽着他喊非礼了呢？
这般情景被他给撞上，今番可算是颜面尽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东城卖油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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