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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难兄难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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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扫了大汉一眼,喝了声:“咱们走!”
跟他一同来的六名兵士和银甲小将便率先开路往外走去。
浣清溪奋力挤到门口,趁着年轻男子出门时笑嘻嘻在一旁轻喊了一声:“冯如愿!”
那年轻男子闻声看过来,待看清了浣清溪,脸色瞬时就黑了下来,再不见方才的飞扬跋扈。
浣清溪往前凑了凑:“这么巧,在这儿都能碰见!”
冯如愿尴尬地低了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子打扮。
她一向在女子中显得高大健硕,如今做男子打扮其实倒显得匀称秀气。
浣清溪又道:“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
“我知道!”冯如愿打断她,匆忙对前面银甲小将叫道,“广汉!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晚会儿回去!”
她拉了浣清溪一路往人少处疾走,蜜糖在后面追得半走半跑,直到走到一个几乎无人的小巷子,她才停了下来。
浣清溪四下看了看道:“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冯如愿凝重道:“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此事不告诉别人。”
浣清溪上下打量她:“若非亲眼看见你这般模样,谁敢信你就是平日里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冯如愿?”
冯如愿叹口气道:“德慧院里都是大家小姐,谁想到竟会在叠翠楼碰上?”
浣清溪眨着贼亮的眼睛:“这样说来,你平时都是装的了?这却是为何?潇洒恣意快意恩仇不好吗,为何日日做一副胆小怕事的鹌鹑状?”
冯如愿苦笑道:“与你说不清楚,再说了,你平日里不也装作一副老实怕事的模样?背地里还不是踩衣裳锯凳子?”
说到此处,倒教浣清溪想起一事来:“我还未曾问你,当初不是答应了要替我保密的?那任尔尔问起,你老看我做什么?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是我做的?”
冯如愿道:“我那时说的是——你别再锯了,我几时答应了?你锯吕明月的也好,锯田玲珑的也好,为何一定要锯任尔尔的凳子?我只是没想到,你连苏易简都没放过——她应当没有得罪过你吧?”
浣清溪转了转眼珠道:“大家都是同窗嘛,何必厚此薄彼呢?既然锯了就都锯一锯就是了。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因我锯了任尔尔的凳子才生气告发我的,那我问你,你同她什么关系?她这人又刻薄又好事,你回护她做什么?”
冯如愿避开她的眼神道:“你只不要作弄她就是了。你既然早已谋算好,连自己的凳子也提前锯了,想必她们也疑心不到你头上。只要我不往外说,想来别人必不会知晓。我的事,你也不要同人说。”
浣清溪左右想想,却不点头,只问道:“方才听你说话,你同叠翠楼那嫖客却是相识的,他是谁?”
“我哥。”
浣清溪闻言拍腿大笑道:“你哥?!你哥来嫖妓,亲妹妹打上门?你们一家子……”
冯如愿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打断道:“别说了!”
浣清溪忙收敛了笑容,点点头道:“我的事,你即便现在答应不说,那也早已透出风去了;你的事,我若此时答应也不说,岂不是吃亏?”
“那你想怎样?你要什么补偿?还是……我带你去城东看卖油郎?或是领你去见南城柳家的小公子?”
浣清溪想了想,没琢磨出冯如愿什么意思:“哪家的卖油郎?还有那柳公子,都是做什么的?”
冯如愿瞥她一眼:“城东卖油郎啊——你不知道吗?——出了名的俊美!柳家小公子,人称小潘安,每次出门都被城中姑娘们围着看!你来京城多久,都不知道吗?”
浣清溪点了点头,道:“嗯,那你领我去看他们做什么?”
冯如愿幽幽看她一眼,眼神中颇有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意。
浣清溪恍然大悟:“冯如愿!你信了外界的传言,也当我有花痴病是不是?!”
冯如愿斜眼看她:“不然呢?谁家好人家儿女会跑去偷看男人洗澡?你在明昭寺做下的事如今在京中可是家喻户晓——不要说是瞎说,当事人可多着呢!”
浣清溪气得跳脚:“我哪里是去偷看他们洗澡了?我是去偷他们衣裤!——呸,我要他们衣裤做什么,是他们先得罪我!”
冯如愿哼了一声道:“啰里八嗦,你到底去不去看?”
浣清溪不禁有些泄气:“说了你也不听,罢了!去!我倒要看看京城中的俊美小相公究竟长什么样!”
冯如愿道:“待我打听好了,明日散学后同你商议何时去,你今后不可同人说起今日之事!”
浣清溪气哼哼拉了蜜糖往巷子外走:“那得看那两位小相公值不值这个价!告辞!”
冯如愿定了定,眼看浣清溪要走到巷子口了,突然想起一事高声问道:“你一个大姑娘,跑去叠翠楼那种地方做什么?”
浣清溪头也不回大声答道:“你少管!”
第二日,冯如愿依旧早早到了德慧院。
她眼看着众人簇拥着吕明月与任尔尔进门,而田玲珑则笑吟吟拉着林柳一同进门。
进门后田玲珑摇了摇林柳的胳膊娇笑道:“林姐姐,说好了,你不能看着我新来便受这份苦的,咱们这便就换了位子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原本林柳的位置上,歪了头看着林柳笑。
林柳一脸苦笑道:“应当的,舅舅也交代了,叫我对你多加照拂,你安心坐着吧,我坐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收拾了桌面上自己的东西挪到最后面原本田玲珑的位置,搁置了便目不斜视坐下来。
浣清溪最后蹦蹦跳跳走进来,看去甚是开心。
她看了看林柳道:“咦,林柳,你怎么坐这里了?——哦,田玲珑坐你那了!林柳,你的毛笔借我用一支,我的忘记带了。女师交代绣的花,你都绣了吗?”
林柳勉强挂着笑将毛笔借一支给浣清溪,却见浣清溪伸了头对冯如愿道:“如愿,待会儿万一要写字了,你多磨些墨给我用。”
语气甚是熟稔。
冯如愿道:“夫子家中有事告了几日假,今日还上茶课。”
浣清溪听完忙将毛笔还了林柳,托着脸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便有使女进了讲堂,有条不紊地备着碗盏筅匙,碾好罗好茶粉备用,同时点了炭火煮水。
女师缓步走进讲堂后,先扫了一眼众人。
冯如愿与女师冰冷傲慢的眼神一相接,心就开始沉了起来。
浣清溪拿了一个茶碗对着光左看右看。
女师方落座,却见浣清溪腾一下站起身,跑去女师面前捂了肚子道:“女师,我昨日里蹬被子着了凉,肚子痛要去茅房!”
女师敛了袖袍在查看茶粉,闻言带几分不屑地看她一眼,正要说话,却见浣清溪张大了嘴巴对着茶粉罐“啊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顿时,茶粉喷飞的喷飞,余下的沾了口水,也用不得了。
最前面的吕明月、任尔尔与苏易简都忙用衣袖遮挡,任尔尔更是憋不住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女师脸色由白转青,看了看狼藉的桌面和自己身上散落的茶粉,尽力维持着风度道:“你知道这茶粉是运了多远的路程花了多少银子吗?你弄得这样一塌糊涂,不知要耽误多少时候?”
浣清溪捂了肚子呼痛道:“得罪得罪,学生着凉了,实在不是故意!改日我叫爹爹赔茶叶给女师——哎呦,肚子痛得紧,见谅见谅!”
说完她一溜烟跑出去上茅房了。
女师深吸几口气,唤女使收拾打扫重新备茶。
如此一来又耽误了不少时候,女师重新入座时面色相当不好看。
她一面调茶膏一面叫了声:“冯如愿!”
冯如愿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索性起身道:“女师,学生也感腹痛,想要如厕。”
女师冷笑一声道:“去吧,还有人作伴。”
底下一片哄笑声。
冯如愿挨出门,慢慢走到茅房去,轻轻推开门,与茅房里正张大嘴巴吃点心的浣清溪撞了个照面。
她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看,确定自己来的确实是茅房,惊得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你怎么躲茅房里吃东西?”
浣清溪被她一吓也噎住了,伸长了脖子拍胸抹泪地好容易将点心咽了下去,接着从怀中摸出茶碗来道:“噎死我了,冯如愿,她们点好茶没?你去给我讨点茶汤来喝。”
冯如愿没接:“你来上茅房,要什么茶汤?我怎么说得出口?”
浣清溪将茶碗硬塞到她手中:“你就说我腹痛得厉害,想要喝点热茶汤缓一缓!”
冯如愿硬着头皮拿了茶碗依浣清溪所说去讨茶汤,果不其然引来一阵哄笑。
女师带几分笑意道:“穷家小户的,讲究还挺多。茶汤没有,烧好的热汤给你倒一碗。”
浣清溪喝了冯如愿端来的热水,满意地嘘了一口气:“昨日里去同喜堂买了些糕点来吃,不想竟这样噎,可惜没有茶汤,否则可以解解腻,这绿豆饼终是甜腻了些。不过有碗热汤水也成。”
她指了指恭桶:“你不是来如厕的吗?在那边呢,你自便。”
冯如愿没挪脚:“你在这里吃东西,谁还解得出啊!”
浣清溪道:“这有什么!我上次都看过了,这茅房平时无人来,打扫得又干净,一点都不臭,我这才躲到这里来吃东西的,你以为我不挑?你看看女师那个脸色,与其看她脸色还不如在茅房吃东西呢!”
冯如愿没作声。
浣清溪又摸出来一包点心:“同喜堂新出的点心,桂子香糕,要不要尝尝?”
冯如愿心中想拒绝,可手竟鬼使神差地伸过去捏了两块。
放入口中一尝,味道果然不错,绵绵软软入口即融,更有浓郁的桂花香气。
她吃完又去捏了两块来。
就这样,两人蹲在茅房里,你一块我一块,又吃掉了两包点心,直到算着茶课时间差不多了,才转回讲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