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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人生何处不逢君 ...

  •   浣清溪得了这么一筐少见的雪桃,却并不着急吃。
      只见她拿来一个带盖小瓷罐,用小刀将雪桃的桃毛一点点刮下来,小心刮进罐子里,其精细程度堪比绣花。

      她种种离奇举动秋云蜜糖早就见怪不怪了,因此也不来问她。
      秋云只提醒她道:“不是说女师让回家来绣花吗,你怎么也不着急绣?当心绣不完又被女师骂!”
      浣清溪正在刮桃,小心翼翼不敢大呼气怕吹飞了桃毛:“这位女师看去性子和顺,想来应当不会骂我,你们就帮我绣一只随便什么鸟儿交差吧。”

      秋云笑道:“说得容易,德慧院请的是最好的女师,教习的时候我们又不在,哪里知道你们用的什么针法?随意绣了只怕还不如不绣!”
      浣清溪抬头想了想,答应道:“那你帮我画只鸟来,绷好布挑好线,待我闲了去绣。”

      蜜糖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鹅进门来叫道:“小姐,鹅炖好了,我挑了最好的给你盛了一碗,快来快来!”
      浣清溪忙将瓷罐盖了盖子,抹了抹手就坐在桌前吃起来。

      正躺在榻上默默撕扯乱糟糟头发的五儿坐了起来,一脸不满意道:“我的呢?我也爱吃炖鹅!”

      蜜糖道:“我只管我家小姐的,别的我可管不到,鹅在火上,你想吃自己去盛就是了!”
      五儿拍了拍矮塌:“我一个躺在这里静养的病人,自己爬起来去盛肉,别人看见了怎么说?”
      秋云笑道:“好了好了,我去给你盛就是了。”

      蜜糖有些气哼哼的:“秋云姐姐,你偏心!你怎么待五儿这样好!”
      秋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么!五儿跟着公子时也是处处受照顾的。”
      蜜糖不服气道:“这是什么道理?”

      浣清溪停了手中筷子道:“秋云,你不是跟在颜家舅母身边的吗,怎么对家宝身边事这样熟悉?”
      五儿继续躺在矮塌上装死。
      秋云笑道:“刚巧听夫人说起过,隐约记得罢了。”
      浣清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浣清溪继续刮她的桃毛,五儿却同秋云诉苦:“秋云,我每日里躺在这里太难受了,一动不动看着你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只教人心烦意乱。我看西边有一间小小耳房,里面堆了些杂物,你把它收拾出来,放些稻草给我躺,可好?”

      秋云看了看浣清溪道:“这要看小姐的意思吧?再说了,你挪去那边,要寻你时岂不是不方便?”
      五儿道:“放心,我耳朵好得很,你在这边大声叫一声,我立时便能听见!”

      两人都去看浣清溪。
      浣清溪扭开头大口呼一口气道:“随便你吧,就这么大点院子,愿意睡哪随你的便!”

      五儿喜笑颜开,自己爬起来去收拾耳房了。

      浣清溪刮了半夜桃毛,大清早起床又刮了一早起,这才将一小筐雪桃刮干净了,将瓷罐小心收起。

      眼看时候要到中秋,管家要出门采买,蜜糖一早就打听好了消息,浣清溪也禀过了温夫人,便在今日早饭后乘了管家的车去西城玩耍。

      到了西市马车停住,将浣清溪与蜜糖放下,约定两个时辰后仍在此处等候,管家去采买,两人在西市闲逛。
      蜜糖本惦记着去看杂耍,却不想浣清溪一路打听着往叠翠楼而去。
      蜜糖纳闷道:“小姐去叠翠楼做什么?听闻那里是行院,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
      浣清溪笑道:“再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咱们也有正经事要做呢!”

      两人去到叠翠楼,绕开宽敞的前门,走到小巷子里寻到一处小角门,蜜糖便上去拍门。
      许久才听见老龟公没好气地应门道:“拍拍拍,拍什么拍!谁家大清早打门?真是倒霉催的!”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面色黑黄相貌甚丑的老龟公探出头来还待再骂,一眼看见了蜜糖,立时将要骂的话咽了回去,上下打量二人后挤出一个笑脸问道:“这位姑娘,大清早打门做什么?”
      浣清溪清了清嗓子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都几时了?!哪里是清早?”
      龟公陪笑道:“干我们这行的,可不算是大清早吗?姑娘们都刚歇下。您二位是有什么事?咱们这里也不做姑娘的生意呀!”
      蜜糖“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跟你们做生意了?”
      浣清溪正色道:“跟你家鸨母说,我们是来要账的!”
      龟公变了面色:“要什么账?咱们跟你们哪里有什么账目往来?去去,别大清早地捣乱!”

      龟公正待关门,浣清溪早上前一脚踹开了门,大声嚷嚷道:“瞧不起谁呢!跟你说,我爹爹可是五品的朝廷命官!赖账不还,我是要告上衙门的,到时候让你们开不了门!”
      龟公上下打量二人,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浣清溪道:“去叫你家鸨母来,都是你家水仙闯下的祸事,叫她来!”
      龟公听见说水仙,心知有些缘故,便转头回去唤鸨母。

      鸨母方睡下就被叫起,此时也是满肚子的闷气,出来厉声道:“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大清早来我们叠翠楼讨账?!”

      浣清溪一抹脸,哭号起来:“哎呀就是你们这该死的叠翠楼,出个姑娘叫水仙的!打碎我的古董花瓶,不肯赔钱,还把一个半死的人丢给我!哪里有你们这样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抬眼看着老鸨:“给水仙问医拿药又生生花去了我十数两银子,加上我的花瓶,总计约有一二百两之数,如今她的性命算是保住了。算我倒霉,鸨母,你就赔我一百两银子,我马上叫人把水仙给你抬回来!”

      先前她哭得鸨母有些发懵,及至听见一百两,鸨母瞬间跳起来:“扯你娘的蛋!一百两?买水仙那个废人?!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浣清溪又号哭起来:“你个老泼妇,就知道你要赖账!水仙的身契都在你那里,明明就是你的人!当时她打碎我的花瓶,牙婆子、马贩子,还有一堆在场的人证!你们把人丢给我,医治的花费我都记着呢!不还钱,我去衙门、去大理寺告你们!”
      蜜糖也壮着胆子在后面附和道:“对,去告你们!就得还我们钱!我们老爷可是朝廷命官!”

      “放屁!”鸨母啐了一口,她咚咚咚地跑去楼上,扒拉出水仙的身契,团成一团扔到浣清溪身上,“水仙人已经在你家里了,身契也给你了,你爱给她花多少银子是你的事,跟咱们叠翠楼没有一文钱的干系!想讹老娘?咱们叠翠楼来往的达官贵人多的是,你们爱去哪告去哪告,谁还怕你们!”
      鸨母一叠声叫着龟公:“快来快来,把这俩倒霉催的给我赶出去!”

      龟公将两人往门外推,两人拉扯着不肯就走,鸨母捡起地上的身契又紧走几步扔到门外:“快滚快滚!别来我这里找晦气!”

      眼看浣清溪与蜜糖就要被推到门外,从叠翠楼前院里跑过来一个童儿,老远就脆生生喊着:“干娘,不好啦!前面有人闹事,你快去看看呀!春桃脸都被人打肿了!”
      老鸨一听心下发急,同龟公一起将浣清溪二人推出门外,重重地关上门,匆匆忙忙往前院里去了。

      浣清溪呼一口气,笑嘻嘻捡起水仙的身契掸了掸土,又抻平了叠好揣入怀中。
      接着扯了蜜糖就往叠翠楼前门跑去。

      蜜糖被她扯得慌慌张张:“小……小姐,咱们……不回去吗?”
      浣清溪道:“这么大的热闹,怎能不去看?!快走快走!”

      两人奔到叠翠楼前门,只见前面大门都被打破了,一群闲人正围在那里看热闹。
      浣清溪凑到看热闹的人群中,奋力往前挤,终于进了叠翠楼的门,挤到了人群前排,在大堂一侧站住了脚。

      只见大堂上桌椅倒塌一片凌乱,楼梯栏杆断了几截,酒壶花瓶烂了满地。
      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鼻青脸肿的小娘子正歪在地上哭哭啼啼。

      大堂正中,六名衣甲鲜明的兵士排成两排长刀出鞘,叠翠楼里几个护院一旁观望不敢上前。
      最前头一名年轻男子背向浣清溪,正将一位髭须浓密的彪形大汉按在一旁的地上揍。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直打得那大汉眉眼乌青嘴角滴血,年轻男子才住了手。

      浣清溪龇着牙,心道,这打得可是不轻。

      年轻男子银冠白衣天青色罩甲,看去身形十分匀称。
      仰躺着挨揍的大汉衣衫撩开,露出了健硕的胸膛和一大丛胸毛,红红的眼睛带着宿醉未醒的迷茫,他抹了抹嘴角的血道:“起开!你要再动手,我就还手了!”

      年轻男子松开手站起身,冷笑道:“来,你还手!有本事还个手我看看!进京才几天,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还学着别人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若非今日清早被我撞见嫂嫂守着门抹泪,还不知道要被你隐瞒浪荡到几时!”
      浓须大汉起身拢了拢身上衣服,一声不吭。

      年轻男子继续骂道:“你不是要还手?我就等在这里,你还一个看看呀!爹和三哥正被娘拦着不能出面呢,你还个手,看看娘还拦不拦!大哥二哥豁出命打下的功劳,是叫你这样挥霍糟蹋的?我把你这贪图享乐的败家子儿!”
      他骂着上前又踹了一脚,踹得大汉趔趄了两步。

      旁边一个银盔银甲的小将似是怕大汉当真还手,上前两步站在年轻男子身旁。
      那大汉却只黑了脸,默默受了这一脚。

      一旁老鸨忙着给自家吃了大亏的姑娘裹衣服理头发查看红肿的脸蛋,口中念念叨叨:“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青天白日的上门砸店,有没有王法了?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也容你们这样撒泼!”

      年轻男子上前几步,一脚将老鸨踹倒在地上喝道:“闭嘴,你这老猪狗!也不出门打听打听,谁的生意你都敢做!下次要再敢迎他进门,信不信我给你这花楼一把火烧了?!”

      老鸨被踹得半天才喘过一口气来,捂着胸口爬起身哭道:“冯爷,你说句话呀!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叫人上门欺负?!”
      大汉回头喝道:“你闭嘴!”
      老鸨垂了头哭,不敢则声。

      浣清溪看见年轻男子的侧脸,瞪大眼睛“嘶”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年轻男子挺身对着在场众人道:“都给我听好了,不在场的你们就去传个话:今后你们这些秦楼楚馆的,我不管背后有谁撑腰,谁敢再做姓冯的生意,敢再留他嫖宿,我给你们楼砸了腿打断!不信邪的就试试,能做成生意的我跟你姓!不服气的,爱去哪告去哪告,我看谁敢护着你们!”

      一旁歪倒地上的小娘子哭道:“又不是我们出去揽的客,冯爷他自己要上门,我们哪里有赶客的道理?”

      年轻男子冷冷看着她,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我不管你是装病装疯还是装死,总之,敢招待他,就是你的错!”

      小娘子被这一耳光拍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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