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之中（快穿）》花无千日红

4、跳出轮回三

　　“樊樊，是不是吓到了，快出来。”妈妈忐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丘樊关上了灯，转身走出了房间。

　　说不上这一刻是什么感觉，是解脱吗，还是悲伤？始作俑者倒下了，他却感到心里似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心口一片空空荡荡，他的人生终究是一片狼藉。
　　“报警吧，妈妈，你就说我在他酒后故意杀了他，我把我所有的存款都转给你，以后你就自由了。”丘樊抱住了妈妈，像一个五岁的稚儿那样将全身心都交付给自己的母亲。“对不起，你的一生都被毁了。”丘樊眼睛红红，却没有泪水了。
　　“傻孩子，妈妈早就把今天要做的事详细写了出来，放在了村里警卫室的窗台上，等明早他们上班发现后就会来抓我的。妈妈不是和你说了，以后再也不做你的累赘了？”这一刻的妈妈格外清醒，又或者这个世界的妈妈从未疯癫。
　　“走，我现在就带你走。”丘樊领着妈妈就往外走。
　　“我不能走啊，孩子，我和你走了，你不就犯了包庇罪吗？妈妈被拐到这个村子里前可是正经高中生呢。”这一刻的妈妈，竟然释然的谈起被拐前的事情。“也不知道现在你外公外婆还在不在世了，我变成这样，即使回到他们身边也是让他们徒增悲伤，不如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吧。樊樊，你是妈妈现在最亲的人，你千万不要像你哥哥一样好吗？妈妈没生下你和你哥哥时，总是想去死，但每次都被他抓到暴打一顿。后来，生下了你俩，我不能让你们从小就失去母爱，所以我等啊等啊，等的太久，竟然把你哥哥都等没了。”妈妈在月光下的脸被附上了一层层薄薄的光，如果世上有神灵，为什么不把苦难均匀分配出去，而让妈妈一个人承受如此的多呢。所以世上没有神灵，原来我们都只能承受或者自救。
　　是不是两个世界的妈妈为我争取了这次活下去的机会，要不为什么，复刻的世界，妈妈在被拐卖三十年后解决了买她的男人。
　　她的一生被毁的彻底，我站在妈妈身边，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废墟旁，灰飞烟灭，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樊樊？”妈妈晃了晃我，“你知道你的眼睛与众不同吗，当你深深凝视我时，我会掉进你眼睛的漩涡里。当你迷茫时，妈妈能看到你眼中的漩涡渐渐变得灰蒙蒙，为了妈妈活下去好不好？”妈妈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丘樊的背。
　　“妈妈现在就这一个愿望了啊，就是希望我的樊樊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有负担的活着，不要想着我这个老妈在家里又怎么样啦，你那个死爹又怎么折磨我啦。”说到这里，妈妈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在，他可真成一个死爹了。”
　　“妈妈，我去警卫室窗台取回那封信。”说完丘樊立刻往外走。但是手腕被母亲狠狠地拽住了。
　　“樊樊，妈妈就那一个愿望，你让妈妈安心进去好吗？”
　　丘樊颓唐的跪倒在地，他抱住妈妈的腿，眼中的星火一点点的堙灭。“我答应你，妈妈，好好活下去。”

　　丘樊离开了村庄，妈妈被送往县城的看守所羁押。丘樊为母亲申请了精神病司法鉴定，他认为母亲作案时处于精神病发状态，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村子里的人们和这个男人都沾亲带故，当警车开到他家门口时，他看到围观群众们各色纷呈的脸。有恐惧的，一想到自己家里也买了女人，万一哪天也被杀了都有可能。
　　有高兴的，恨不得死的那个是自己男人。有冷漠围观的，丘樊看着这些陌生的各种表情的脸，他突然感到愤怒，这愤怒积聚太久，从未曾被释放过。
　　“看着我！”丘樊大喊一声，所有人都望向了他，他抬起头，深深的扫过每一双眼睛，所有人都愣住了，慢慢的，他们的面部出现了恐惧和痛苦的神情，突然有人捂着头尖叫一声，所有人四散逃开，屁滚尿流的滚回了自己家。
　　“丘樊，你和我们一起去做笔录吧。”丘樊被带上警车，妈妈在另一辆车里，他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越走越远。

　　妈妈的愿望是让他好好活着，他为妈妈请了一个律师，然后立即赶回了自己工作的临城。
　　轮回系统说这个世界他唯一的限制就是必须在璁珑设计院工作满十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为了好好活下去，他必须遵守。
　　丘樊请假调休两天，明天就要继续上班了。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哪怕现在他不查资料，他也知道他公司的具体位置，甚至坐在哪个工位，张总监长什么衰样，他只要闭上眼，轻轻一思考，一切画面都呈现在脑海。
　　晚九点，丘樊洗了个热水澡，他换上干净睡衣，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他轻轻嘟囔了一句:“妈妈，晚安。”然后沉沉地睡去。
　　监狱里的妈妈好像听到了他的呓语，她对着小小的天窗说，晚安，我的孩子。

　　“呦，丘大设计师来了啊！”设计部总监张帅踩着点来到丘樊的工位，丘樊很早就到了，为了熟悉自己目前手里的设计项目，他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
　　“张总监，”丘樊对着他点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电脑。
　　张帅看着今天的丘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以往这小子总是佝偻着背，低垂着头，就如丧家之犬一样。今天却把刘海都搂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你别说，还真有几份帅气摸样。张帅向丘樊旁边工位的设计师王凡勾勾手指，他俩一起去了张帅的办公室。
　　丘樊不想生事，他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救妈妈，二是在璁珑设计院稳定的工作下去。但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他的命是他两个世界的妈妈为他换来的，确切的是，妈妈们给了他两次生命。第一次，妈妈生下他，第二次，妈妈让系统救了他。虽然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回事，但是他就是认为一定是妈妈呼唤来了系统。

　　“丘樊，因为你擅离岗位，导致公司流失了一个重要的VIP客户，你现在就去找张总监吧，他要处理你了哦。”王凡指指总监办公室，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丘樊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呸！让你不服管，别以为自己技术好就装大头蒜，大家都加班就你调休，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啊！”王凡得意的回到了自己工位，他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每天都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丘樊负责的项目和他不是一个，但是他看到丘樊可以硬气的调休就是不爽，谁让他不敢请假的，大家一起加班，凭什么就你调休。王凡撇撇嘴，继续在屏幕上涂涂画画，他的眼袋马上要耷拉下来了，看起来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张总监，我调休前已经把设计稿初稿交给你了，对方要求本周出一稿，我没有耽误任何进度。”丘樊平静的说完看着张帅。
　　“你说没有耽误进度就没有耽误进度？你说话好使我说话好使？！告诉你，现在这个大客户因为你的设计稿不符合他们的理念停止和我们合作了，因你个人的重大失误导致公司遭受这么大的损失，你自己辞职吧！”张帅扔过来一张辞职申请表。
　　“这个锅我不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员，如果是设计理念不符，要辞职的也应该是你这个拍板决策者。”丘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看着他。
　　“好啊，调休两天翅膀硬了。你现在跟我去董事长办公室，看看他是让你走还是让我走？”张帅拿起打印的设计稿，气冲冲的推门而出。

　　璁珑设计院的董事长也是这个公司的最大股东，他叫珑松，二十八岁，大学两年修完了全部的学分顺利毕业，然后又攻读了世界上排名前三大学的经济学和管理学硕士，一毕业就进入家族企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外人都认为他是无懈可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一个无法治愈的疾病，就是没有情感感知。他无法感知到任何情感，快乐、痛苦、失望、激动，他从记事起，就没有过情绪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毛病，他在学业上和事业上一路开挂，所向睥睨。但是他没有对生活的热情，一切的成功与失败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客观事实，当然，他从未失败过。现在，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家公司，他已经开始厌倦，哦，就连厌倦也只是他臆想中的情绪。
　　他曾试过去国内外各大医疗机构检查，但是没有任何医院能检测出他的问题，连问题都检测不出来，自然不可能治愈它。于是珑松就这样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无悲无喜的度过了二十八岁。他的完美对自身来说了无生趣。
　　“珑总，外面设计部张总监和一名设计员想要见您。”秘书通过内线电话询问是否安排他们进来。
　　珑松知道最近设计部出的稿件不够完美，丢失了一个大客户，他已经懒得去问责，这个大客户对他们公司来说也可有可无。最近他可能真的是厌倦了，厌倦这了无生趣的生活。
　　“让他们进来，十分钟后你就将他们请出去。”
　　“好的，珑总。”

　　“张总监，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请尽快汇报。”秘书为他们推开门，等他们进去后关好门开始计时。
　　“说吧。”珑松没等张帅说话就直接了当的让他说。
　　张帅微微勾着背，露出歉疚的笑容说：“珑总，W集团的设计稿一直是丘樊负责，前几天因为丘樊擅自请假导致设计稿无人修改所以丢失了客户，珑总，您看怎么处罚他？”
　　“怎么处罚你部门的员工你来问我？我是你的下属？”珑松皱着眉，假装生气的训斥，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他知道这时应该生气，仅此而已。“还有八分钟，”珑松看着张帅。
　　“额，不是，珑总，我的意思是”张帅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珑总，我应该也能说五分钟吧，毕竟我俩是十分钟，现在他的时间已经到了，该我说了。”丘樊不能失去这个公司的工作，他只能主动出击。
　　“说，”珑松扫了他一眼。
　　“W集团要求本周出设计稿一稿，我已经在调休前发给张总监。我本周一共调休两天，不可能一稿不合适就立即毙掉我们公司，一定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况且设计稿把关应是部门负责人负责，如果设计稿都交给设计员来做，部门总监不予审核，那么设计员也应该和张总监开一样的工资了。”丘樊一口气说完，忐忑的盯着珑松。
　　也许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丘樊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侵略性，他直直的看着珑松，想要听到他的回答。
　　珑松也看着丘樊，这一刻，他突然听到了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开始感到自己体内的肾上腺激素逐渐飙升，这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名叫激动的情绪。珑松震惊了，他太过震惊，所以马上移开了视线。可是一移开视线，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回复到之前古井无波的状态。
　　于是他又盯着丘樊的眼睛，他感觉到体内激素开始异常，脑子里升腾出了激烈的情绪，这让他无比着迷，原来有情绪波动的身体竟是这么美好。
　　也许是盯得太久，珑松从丘樊的眼神中又体会到了困惑的情绪。此时的珑松就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稚童，他靠着丘樊的注视，迈出了人生中体验情感的第一步。
　　“张总监从哪给我找来这么个宝藏，”珑松心里说到，他垂下眼睛，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了。诶，虽然这笑容并未产生任何喜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