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78、恨生殖17 余长安

　　余长安思量片刻，指尖敲击在键盘上，一段数据被抛了过去。

　　远在另一端的韩阳，游戏正打得激烈，手机屏幕突然闪了闪，令他心一惊，生怕设备关键时刻掉链子。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倏然转变——

　　一张辨不清模样的脸死死贴在屏幕上，压扁的鼻子流出血色脓液。皮肤布满溃烂的血色水泡，几只蛆虫在溃烂的眼眶里钻进钻出。突然，它伸出分叉的舌头，像蛇一样舔舐玻璃，留下一道黏糊糊的腥臭痕迹。那舌头越来越长，正从屏幕缝隙里钻进来。

　　「啊——！！！」

　　手机咣当一声被甩出了被窝，在前一瞬间，余长安看见了韩阳因惊恐扭曲到变形的脸。

　　不过手机质量挺好，没被摔坏，她依旧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

　　韩阳母亲被他的尖叫声引了过来。

　　韩阳朝母亲痛哭流涕地描述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韩阳母亲听罢，却未理会摔在地上的手机，而是一句冷如冰窖的反问：「这个点了，你还在玩手机？」

　　室内一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连韩阳吸鼻子的声音都没了。

　　片刻，一阵更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伴随肉/体遭到击打的清脆声音，响彻房间。

　　「妈，别打！别…啊——」

　　余长安静静听着，轻翘起唇角，笑起来。

　　观赏令她厌烦者的惨剧，使她心情愉悦。

　　该查的东西查完，该赏的戏也赏完，余长安离开办公室，再度进入广播室。

　　天光大亮。

　　余长安开始在校园内游荡，寻找关键人物。

　　她等来了韩阳。昨夜挨了一顿暴揍，今天他肿着脸来上学了，脸颊红肿泛青，他妈下手倒是够狠。

　　韩阳在班级里风评大概是不太好，伤势这么明显，也没有同学上前关心问询一下，甚至还有点躲着他。

　　而事实也证明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韩阳心情不好，谁多看了他两眼，都被他认为是在嘲笑他，暴怒地踹人家桌子。

　　事没闹大，老师看在钱的份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欺负的学生，只能受着窝囊气自己忍。但凡敢和对方一样报复回去，就等着被扣分，挨骂受罚吧。

　　但有点儿出乎余长安预料的是，韩阳没去欺负冯可欣，且并非没有注意到她，她看见了韩阳往对方的位置瞟去了好几眼。

　　等着在晚上憋个大的？

　　她懒得再看韩阳在班里乱发脾气的一天，耐心耗尽，直接跳过了这一日。

　　世界被开了又关。

　　距离事故发生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晚自习刚刚下课，余长安如游鱼入水般游荡在黑夜里，轻松地混在大部队后方。

　　她看到了，也听见了，韩阳悄悄走到了冯可欣身边，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你跟我去，以后我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冯可欣下意识想躲避，但转头看清他青肿的脸，不知是否动了恻隐之心，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了，声音轻细，带着气虚般的弱腔调：“得快点，一会儿锁门了。”

　　这是余长安第一次近距离亲耳听到她开口说话。这女孩太累了，这是她唯一能听出来的，除了累几乎什么也没有。

　　一群蚂蚁般在固定路线中来回迁移的学生，在思绪近乎停滞的麻木中涌入宿舍楼。

　　两个人悄悄离群，绕到了宿舍楼后方。

　　余长安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在接通后按了静音。

　　“戏要开场了。”她低声说。

　　宿舍楼后面没什么适合藏匿的地方，为了离近点，余长安又挂在了墙壁上，悄无声息地爬过去，就在那两个学生的头顶正上方。

　　冯可欣安静地靠墙站，没有率先开口。韩阳抱着头蹲在地上，似乎是苦恼地搓自己头发，而后毫无征兆地开始说起自己的家庭。

　　“我妈又打我了，她总是打我，昨晚上我手机好像中病毒了，突然冒出一个鬼脸，把我吓得不轻，但是我妈过来，只在乎我偷偷玩了手机，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余长安有些惊讶，不难看出这个韩阳自尊心极强，不然白天也不至于在班上那么暴躁多疑，如今居然会愿意和冯可欣说起这些。

　　和一个被自己欺负的对象吐苦水？

　　冯可欣没吭声，韩阳还在说：

　　“昨天白天她就打了我一顿，因为我成绩一直没进步，她工作不忙了，就要把我叫回去教训我，每次回家我都腿软……结果晚上又被打一顿，一天被揍了两回，现在我骨头都疼。”

　　他抹起了眼泪。

　　“要是我有个爸就好了，没准他会护着我呢，我妈也不至于那么变态…我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她非逼我学，还把我送到这种破地方来。”

　　他顿了顿：

　　“…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听我说这些了，谢谢你。”

　　冯可欣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韩阳自己哭了一会，抬起头，漆黑中不太能看得清女孩的脸，“你这么内向，那天…为什么敢来阻止我？”

　　冯可欣低下头，下巴近乎埋进衣领，“我不知道……但…我不可能亲眼看着它被你伤害，我忘了，反正…脑子一空就冲过去了。”

　　“哦…”韩阳也低下头，站了起来，沉默着。

　　冯可欣似乎纠结了很久，低声又吐出一句：“长大了就好了，上大学，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他们，再也不回来了…我朋友说的。”

　　“嗯…”韩阳用脚尖蹭着地面。

　　“太晚了，我们得回去了。”冯可欣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韩阳叫住她，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善良，冯可欣，你做我女朋友吧，以后我不欺负你了。”

　　女孩一呆，有些惊慌起来，“不…不行。”

　　她想跑，但韩阳抓住了她，带着些恼怒，“为什么不行？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会喜欢你。”

　　冯可欣因惊慌而说不出话，一味想着逃跑，那双手用力捏着她的肩膀，脑袋凑近，想吻过来。

　　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抬脚踹向他裆部。韩阳顿时痛苦惨叫，松了手弯下腰，身体蜷成虾米。

　　冯可欣趁机跑了。

　　上方，看完全程的余长安怪异地挑起眉毛，不由思索，是她昨夜的举动让韩阳多挨了一顿打，蝴蝶掉了今晚犯罪的成功实施，还是说…其实韩阳本来就没有成功。

　　韩阳还在原地疼得直不起身，她跟上了冯可欣，看着对方踉踉跄跄，慌张地闯进宿舍楼，进门后行动又安静了下来，脚步变得很小心，大口深呼吸让自己恢复往常，若无其事地回自己宿舍。

　　冯可欣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晚的经历。

　　所以事情是怎么暴露出去的……果不其然，是韩阳那个蠢货，侵犯不成还被踹了一脚，竟有脸去找老师告状。

　　接近凌晨的时间，她看着老师们进进出出，带走了冯可欣和韩阳。宿舍楼小乱了一会儿，被宿管强硬镇压了下去。

　　余长安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个宿管为什么那样笃定冯可欣已遭侵犯…因为这一言不发的态度，不像一个未遭侵害的受害者会有的反应，反倒像遭到玷污后恐惧外界的目光，不敢闹大，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韩阳被疼痛吓得腿软，生怕遭了什么永久性损伤，央求老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在极端恐惧下，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学生都遭了斥骂，但冯可欣得到的骂声更多，因为她“动手不知分寸”，“不知检点”，“大晚上跟着男学生走”，且被威胁，如果给韩阳造成了什么严重损伤，她会被留下案底。

　　冯可欣始终一言不发，但她哭了，沉默而麻木地低头掉眼泪。

　　郑威对此毫不理会，反倒真是格外地共情韩阳受伤的小丁，骂了他几句后，见他实在害怕，甚至安慰了起来。

　　这里不是关键，余长安一开始就明白，所以她没有出手阻止或干涉什么，只是默默观察着，获取更多的信息。

　　苦难是一条河流，她们不可能只是截断其中的一小段水，就让受溺者免于被淹死。

　　韩阳去医院做检查，冯可欣被留在办公室。双方家长都被叫了过来，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很折腾。

　　冯可欣家人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怒气，但令余长安没想到的是，那怒气不是对着加害者，而是对着自己女儿去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人先进来，男人跟在后面。

　　不再是鬼域内的死尸模样，这是一对样貌平凡没什么特点的中年夫妻，带着符合年龄的沧桑。

　　冯可欣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开口，先迎上了母亲充斥烦躁的冷眼。

　　“你干的好事。”

　　母亲几步走到她面前，手指点着她脑门，“这大晚上的，都什么点儿了，我和你爸都睡了，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在学校闯祸了。闯什么祸？把人家男孩子踢伤了？踢哪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不要脸？”

　　“妈，是他先…”她低声嗫嚅。

　　“他先什么他先？他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往那儿踢？”

　　冯可欣泪在眼眶打转，张嘴要说话，父亲从后面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许顶嘴。”

　　母亲还在说：“全校那么多女生，怎么就你摊上这种事？你就不能躲着点？你就不能跑？非得动手？动手就算了，你踢哪儿不好你踢那儿？人家家长来了，你说怎么办？医药费你出？人家要是报警你怎么办？你让我和你爸这张脸往哪搁？”

　　“我……”

　　“我什么我？你给我闭嘴。”母亲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火，“等会儿人家家长来了，说什么你都得听着，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别给我再惹事。听见没有？”

　　冯可欣攥着校服下摆，没吭声。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疲惫：“行了，一会先给人家道个歉吧。”

　　母亲又补了一句：“你以后能不能少给我们添点麻烦？一天天的，净整这些丢人的事。”

　　冯可欣脱力地坐回去，很安静，没再哭，目光早已空了。

　　都到了这种程度，梦境依旧没有崩塌，余长安猜测，这已经不只是承受力强的缘故了。

　　等韩阳做完检查回来，他的家长也跟了过来，时间已达凌晨。

　　冯可欣父亲点头哈腰去给对方家长道歉，韩阳没大碍，但他母亲却不愿轻易饶人，要赔偿，要严格处分，甚至在听对方说双方都有问题、是韩阳先犯错时，倒打一耙，污蔑冯可欣勾引她儿子。

　　冯可欣母亲一听，转脸便开始训斥女儿，催促她来道歉。冯可欣呆坐不动，像失了魂儿，忽地一个携着掌风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母亲强硬地将她拽了起来，死命地压着她弯腰鞠躬，那力道落在她脖子上，像是要生生把她掐死。

　　韩阳母亲不吃这一套，还想继续索赔，冯可欣母亲一听就开始对女儿破口大骂，用尖锐的嗓门压盖掉她的声音。

　　反复几次之后，韩阳母亲便看明白了，从那堆吝啬鬼身上讨不到什么利益，干脆放弃了。

　　最终“小事”化了，给双方添了个处分，鸡飞狗跳的一夜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