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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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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是第多少次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平静的海面在瞬息之间燃起熊熊大火，热浪喷洒在皮肤上产生灼烧感是那么的真实。船上一片寂静，透过舷窗往里看，餐厅里横七竖八倒了满地的人，而这些人似乎对外界没有反应。尝试着唤醒大家，不过都是徒劳无功而已。
不知道是从哪儿着了火，也来不及再思考那么多，毕竟很快所有人都会葬身火海。
不如想想新闻和媒体会怎么来报道呢？钱家货轮因操作失误导致着火，船上工作人员无一幸免？还是船员违规操作酿大祸？不管怎么样，似乎都只是背景板，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再或许很多人就此被遗忘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没有关系这都不重要了。
不出意外的话，火焰很快会将整条船淹没，悄无声息地，无数生命随着这条船消失在海平面。
天会亮，太阳升起，真相埋在海底。
已经到了深秋时候，夜晚的风比往常也要凉上几分。
白凛从地铁站里走出来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夜深人静时候路边忽明忽暗的街灯，为这凛冽的秋更添一丝萧瑟。
离出口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车，白凛直直走过去上了车。刚在后座坐下，旁边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天凉了，怎么不多穿点。”
白凛冷峻的表情没维持几秒，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不自觉亲昵：“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无思握住他冰凉的手拢到怀里，无奈地摇摇头，“事情还顺利吗？”
“好着呢，不过晚上似乎有人跟踪我。”言下之意是自己近日来的举动似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这件事交给我。”长叹一口气，“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多照顾照顾自己。”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白凛态度强硬地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翻篇，不准再说了。”
白凛把头靠在晏无思的肩膀上，眼神看向窗外，一朵烟花在天空上炸开，回过神突然感慨了一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紧接着盯着晏无思的侧脸，似乎在透过如今这张成熟的脸回忆幼时模样，“一晃眼，都快二十年了。”
还记得两人初遇那年，白凛7岁，晏无思10岁。
彼时晏无思来江北市的爷爷奶奶家过暑假，意外遇见了同住一个小区的白凛。晏无思观察了白凛好几天，他就像是商店橱窗里漂亮的玩偶，精致却丧失了生命力。
晏无思本不是执拗的人，但偏偏在白凛的事情上坚持了一次又一次。
或许是眼缘或许是磁场，从晏无思见到白凛的第一眼，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
也确是如此，谁知道当初的惊鸿一瞥两人会携手牵牵绊绊走过二十年的时光呢。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会说话吗？”
“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晏无思不是聒噪的人，说完几句没得到回应之后干脆也闭上了嘴，就近在白凛身边坐下，不说话偶尔好奇地盯着他看两眼。晏无思发现这个漂亮弟弟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的模样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两个小朋友并排坐在草地上，金色的阳光从背后照射过去，一时倒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温馨静谧。
家里阿姨来叫白凛回家，晏无思稚嫩又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我还会来。”
明天见。
白凛第一次对他的话有了回应，就是不知道晏无思有没有听见。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凛躺在床上脑子里一边回忆下午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其实他说的话每一句自己都听见了，只是之前没有碰到过像他这样的人，一下子慌了神。说起来那个哥哥长得真好看，特别的…特别的…还没等想出合适的词来白凛猝不及防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白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期待甚至早早出了门，可白凛到的时候晏无思已经在昨天的地方等着他了。远远的就见白凛走过来，晏无思高高举起手不停地对着白凛挥舞。
白凛一眼就看见了他，只是小小年纪就知道矜持，即便是内心高兴也不急不缓地迈着步伐往晏无思的方向走过去。
“我拿了零食，我们一起吃吧~”面对着白凛说话的时候晏无思的语气会不自觉往上扬。
“谢谢。”大抵是第一次听见白凛说话，晏无思呆呆地说，“原来你会说话啊！”
白凛点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我昨天还跟你说了明天见呢。”
晏无思也突然想起来昨天白凛回头时的口型。
“我叫晏无思，弟弟你叫什么啊？”晏无思拉过白凛的手，带着他往附近休息落脚的亭子去，一边走一边问。
“我叫白凛，白是妈妈的白，凛是刮风的凛。”一段听起来驴头不对马嘴的自我介绍，但晏无思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爱到不行，白凛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自己姓白是跟妈妈姓，凛是秋风凛凛的凛。
“昨天下午来喊你回家的人是你妈妈吗？”晏无思对那人感觉怪怪的，说起话来颐指气使的模样多少看起来不像是母子之间的氛围。
白凛摇了摇头，说起话来也有些委屈，“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说只有在睡觉的时候能见到她，可是我好久好久都没见过她了。”越往后说白凛越发沮丧，眼泪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样子。
晏无思想起书上写过，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拥抱。
晏无思上前一步将白凛抱住，拍拍他的头安慰到：“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会一直在你身边。说不定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她了，只是你忘了。”
“真的吗哥哥？”白凛的额头抵在晏无思的胸口，说起话来闷声闷气的。
“当然了。”
晏无思顺势问了很多关于白凛的问题，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白凛的童年。
白凛从小就跟妈妈住在一起，生活虽然不富裕也能过得下去。自从白母生了病，生活条件就每况愈下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白凛被送到了钱家——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家里。
但是家里人口众多，情况又过于复杂，白凛自然而然被排挤在外，还是钱老爷子做主把他送到了江北，主要也是远离了钱家，不管是对钱家还是对白凛这都是最合适的决定。
钱家三代往上还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发家之后举家搬迁到了沿海地区主营水路运输，近些年的规模也是越做越大，在国内外都叫得上名号。钱家现任的主事人是白凛的二伯——钱安邦，他们这一辈一共三兄弟，钱兴国排行老大，钱立业——也就是白凛的父亲排行老三。
到了白凛这一辈，就数他的年纪最小，上头有四个兄弟姐妹。年纪最大的是二伯家的儿子钱耀，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一整个招猫逗狗，皮得让人牙痒痒。白凛到钱家后也没人提过要给他改名之类的话，把他带回来也是为着名声上说得过去。
钱立业名字说是立业，但其实本人没什么能力，在他出生的时候钱家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作为最小的儿子自小就受到长辈的溺爱，没有攒出一本刑法都已经算是过得去了。钱立业别的能力没有，倒是长了长好看的脸，在男女关系上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钱耀的母亲木芸是钱立业的妻子，双方是商业联姻，要说感情那几乎就是没有。两个人各有各的生活，对彼此的情况也多少有点了解，但互不干涉。不过对于钱立业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要说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把人送得远远的，大概是唯一的办法。
在相处了大半个月，两人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且相处得十分融洽的情况下，晏无思第一次对白凛发出邀请，让他跟自己回家。
七八月份的下午室外温度直逼四十摄氏度，再加上暑气，两个孩子也有点受不住。
白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要回去问问阿姨。
晏无思也表示能理解，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上楼，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去我家。”就这样晏无思陪着白凛回了家。
照顾白凛的阿姨叫赵娜，是木芸找来照顾白凛的人。平日里对白凛说不上有多上心，总也勉勉强强面上能糊弄过去。毕竟白凛现在身在异乡又没有依仗，年轻小好忽悠。
“阿姨，开门呀。”白凛已经敲门三分钟，迟迟没人过来开门。
就在两人以为阿姨出门不在家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被用力地推开了。
赵娜起初只看见了面前的白凛，语气不耐烦地说：“不是叫你在楼下自己玩吗？怎么还没到时间你就自己上来了？”一上来不管不问，先对着白凛一顿指责。
睡眼惺忪中似是看见还有旁人在，立马改口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阿姨正在睡觉呢，你说你这个时候敲门，阿姨刚起来说话声音有点大，小白你别介意啊。”
孙悟空七十二变也没眼前这人会变脸的，晏无思在心里暗想。
白凛接受了赵娜的解释，“阿姨外面太热了，我跟哥哥都想回家。”
赵娜这才打量起站在一旁的男孩，个头跟自己差不多，甚至还要高上一点，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看气质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赵娜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白凛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人。
“这位是小白的朋友吗？什么时候认识的啊，阿姨怎么不知道啊？”赵娜装作一脸关心地询问白凛，实则是想知道晏无思的来历。
“不是朋友，是哥哥喔~”高兴的时候白凛说话尾音总不自觉地往上扬。
这算哪门子哥哥，不过碍于有外人在场赵娜不敢当面反驳。
白凛带着晏无思来到自己房间，书桌上放着零星几册课本，空荡荡的，要不是床上扭作一团的被子没收拾，还真看不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不过想到白凛是刚搬到江北市来倒是也情有可原。
“哥哥你是一直就住在这儿吗？”突然想到自己之前都没有在小区里碰见过晏无思，白凛突然问到。
晏无思向他解释是因为爷爷奶奶家在这里，家里父母又都忙着工作，刚好趁着放暑假让他过来陪陪老人家。
“那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一边说着白凛愈发沮丧起来，没等晏无思开口安慰，他倒是马上宽慰自己，“你要记得回来喔~我会想你的~”
恍惚间晏无思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暂且将这不着边际的思绪拉回来。
晏无思还是无法忽视赵娜对白凛的态度，于是试探地问他：“你在这边还适应吗？”
白凛在椅子上坐下来，点点头回答：“好的呀，没有讨厌的人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讨厌的人是谁？
白凛让晏无思把耳朵凑过来，小声地告诉他：“是坏蛋哥哥，但是他说不许叫哥哥，不然就揍我！最讨厌他了！”
“他揍你了吗？”总感觉说这话的时候白凛一副气急了的模样，不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白凛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有两次。
“我们不要讲他了，哥哥~我想听你的故事。”一声哥哥被他叫得百转千回，白凛一贯就是会撒娇的。
如果说白黎像是一本童话故事书，那晏无思的故事更像是一片平铺平叙的记叙文，并不需要用多么华丽的辞藻，甚至不需要有笔者的情绪，只需要把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就像是封存的档案古井无波。
晏无思出生在京城，家庭条件优渥，父母和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父母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在婚前两人都以为孩子出生之后对方的情况能够有所调整。不过晏无思的出生并没有能够改变两个人，在双方都不愿意放弃自己事业的情况下，只能委屈了晏无思。
或许是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晏无思远比同龄的孩子要独立自主。在其他孩子哭闹着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晏无思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
外人看上去晏无思常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执行着系统发出的每一个指令。
情绪似乎很少能在他身上寻到踪迹。
但是莫名其妙的，在白凛面前他却是最开始主动的那个人。怀揣着不安、诧异又带着一丝的惊喜，晏无思向白凛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晏无思。”
“你好喔~我叫白凛，你可以叫我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