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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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瑜并没有把白衣女临行前的叮嘱放在心上，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去租船。午间在客栈用过饭后，方慢悠悠地收拾好行囊动身去和船家汇合。
船家老实本分，自被下定就开始做行船的准备，生怕误了主顾的行程。瑾瑜二人一到，他帮着把包袱行囊规置好，便立刻准备开船。
彼时船家的儿子小五也在船上，身形单薄，皮肤黝黑，就连袖管外的一双手都黑黢黢的。想是他经常跟着爹爹行船，皮肤被日头晒伤了。
瑾瑜温言和他说了两句话，他也畏畏缩缩少语，很是怕羞。杨焕猜测他是船家的老来子，倒不是因为船家长得老，主要是他无论吃饭喝水，凡事都先想着小五，把儿子捧得像个宝贝一样。
杨焕昨晚上睡得不踏实，上船之后哈欠连连。反正离到家还早，瑾瑜就叫他去船舱休息，自己则立在船头看船家摇桨，小五则在船尾盯着江水发呆。
再次回想起昨晚的际遇，瑾瑜心中始终盘桓着很多问题：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余漱？哪位姑娘又是谁？她与余漱是什么关系？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奈何他毫无头绪，这些问题怕是永远也得不到解答了。
正沉思间，一艘船飞快从侧边驶来，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人摇桨，另一人却朝着自己不住张望。
瑾瑜觉得奇怪，不知他们在看什么。这之后，那艘船便绕到自己所乘小船后面，一直远远跟着。
如此不同寻常，瑾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自镇定，一面假意和船家攀谈，一面留意着后头船只的动向。
过了一会儿，那艘船再度越过自己向前驶去，瑾瑜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船已驶入太湖水域，遇到了一艘停在港汊里的大船。小船继续南行，这艘大船也缓缓开动，跟在了后面。
船有两层，却只能在二层夹板上见到四五个人，他们正盯着瑾瑜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还不住点头。
船家也注意到了蹊跷，不住往后张望。瑾瑜虽然心慌，却安慰船家“不妨事”。和先前一样，不到一刻钟，大船从侧面驶过，过了一段时间又没了踪影。
日暮时分，船终于驶离了太湖，到了下游的运河之上。船家把船靠在一处水湾，小五帮着父亲做起了晚饭。
杨焕已经睡醒，边伸着懒腰边迈出船舱，眼睛随意往边上扫过，突然手臂一僵：“少爷，有一伙人在岸上瞧着我们。”
瑾瑜从他的位置看去，果见十来个人驻足于岸边，不断向这边指指点点。这十来个人有的拿着灯笼，有的举着火把，服色不同又散作数堆，显然来历不同，只是恰好凑在此处。
瑾瑜心下愈疑，和杨焕略略说起下午所见，杨焕惊道：“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么？”
“我们来试一试他们。”瑾瑜吩咐杨焕，“你去叫船家开船，饭咱们一会再吃。”
杨焕点头去了。船一开动，岸上聚集的那些人果真立刻行动起来，上马沿着岸边随行。另有一些人散开来往市镇中去了。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水面越来越阔，岸上仍有几人尾随。
此时，先前那艘大船和小船也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原来它们并未驶离，只不过在前面等着瑾瑜的船过去。
“少爷，这些人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把握清楚形势之后，杨焕又问，“可是为了什么？他们要劫财吗？”
瑾瑜默然无语，想起昨晚白衣女子的话来：“或许是和昨晚上的事情有关。”
“这可如何是好？这水上四面透风，我们根本无处躲藏啊。”
瑾瑜一面盘算一面说道：“咱们只有四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武艺更是不值一提，的确难办。不过我看这些人只是远远跟着，并没有要攻上来的意思，你说这是为什么？”
顺着瑾瑜的话，杨焕又逐个看了看跟着他们的几批人马，回道：“他们还没想好要不要下手？”
瑾瑜点头：“我们不过无意间撞见余漱被人追杀，并不了解什么机密，他们没有杀人的必要。”
杨焕可没有他这么乐观：“少爷你忘了，昨晚上那些人可是要杀人灭口的。”
同样的话白衣女子也说过，但瑾瑜始终不肯相信这些江湖人真会为了这一点小事就杀人，思忖之下方道：“跟着我们的人不只一家，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人动手，说不定他们之间相互忌惮，是以不敢贸然出手。”
“天马上就黑了，若他们趁黑攻过来，只会更加危险。”
瑾瑜也知杨焕所虑甚是，只是左看右看，似乎也没有个妥善的法子，一时踌躇住了。
尾随之人越来越多，杨焕数了数：“少爷，咱们身后一共有一艘大船，四艘小船，这还不算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再这样下去，难保不出事故。”
船家虽觉得气氛不对，但技术老道，船依旧平稳。瑾瑜没有更好的办法，吩咐船家莫要停船，只管前进。
如杨焕所言，天色越来越暗，他们很快就看不到岸上的情况，只有跟着自己的几艘船上还有几点微弱的火光。
瑾瑜拦住船家，叫他别点灯，并招来小五和杨焕。
船舱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他急切的低语：“趁着天黑，我们弃船逃生。只要我们悄没声息地下水，他们应当不会那么快发觉。船继续沿着去势向前，运气好的话，要过一会儿他们才会发现船上无人，那时我们就安全了。”
杨焕扯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瑾瑜忙把他拉回来，仍旧放低声音道：“不可，两个人一起下水动静太大，我们得一个一个下去。小五最小，先走，杨焕你随后。辛苦船家先去摇橹，切记和惯常一样，莫要露出马脚。还有，请尽可能贴着水草走，我们好下去躲藏。”
船家虽然害怕，但也不敢多话，默默回到船头。
此时小五突然出声：“我不会水，我不下去。”
瑾瑜无暇细想，只得吩咐杨焕：“你先走，这里我再想办法。”
“不行！老爷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你涉险。我一个人走了，如何向老爷交待？少爷和我一起走。”
“那船家和小五怎么办？他们是因我才踏入险地，难道我要扔下他们不管吗？”
杨焕语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不讲道理的话。
瑾瑜紧接着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不能为了一己安危就罔顾他人死活。”
杨焕也是一个心地良善的年轻人，此时已被他说服，于是道：“那我和少爷一起留下。”
瑾瑜连忙摇头：“不，你必须走。你没好好习过武，若和他们硬碰硬肯定讨不到便宜。咱们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逃走才是上策。”
“可是……”杨焕还待再说，瑾瑜急了：“你听我的，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马上回家告知父亲。三日，三日后如果我还没归家，就让父亲想办法来救我，听懂了吗？”
杨焕无奈，只得答应。瑾瑜护着他从靠着水草的一侧慢慢滑入水中，尽可能不弄出一点声响。
小船继续向前行驶，瑾瑜等了一会，见四下安静，料想应该没人发现杨焕已经逃走。便走到船头，准备替换下船家，让他绕到船侧逃生。
就在此时，水里发出异响。他见船家也侧着耳朵，知道他也听到了，便问他：“这是什么声音？”
船家又听了一会儿，轻声说： “似乎有一条大鱼游过去了。”
瑾瑜沉思片刻，叫了声“不好！”但已经迟了。
只见船底被锐器砸穿，霎时间露出两个碗大的洞来，水蓦地涌了上来。与此同时，船舷处窜出几个黑影，身手敏捷，三两下便上了船。
本就不大的船身，头尾竟挤满了人，再加上河水涌入，船身便晃得厉害。船家刚想呼救，来人不由分说便把他杀了。
亲眼看到船家因他而亡，瑾瑜心中又愧又恨。可情势却容不得他多想，头尾各有几人向着他扑了过来，他勉力应对下才不致马上落败。
船左摇右晃，招式本就难以使出，谁知窜上来的几人都不使兵刃，只伏在船舱内，专攻瑾瑜下盘。瑾瑜苦苦支撑，急切间一眼瞥见小五尚在舱内，此刻正吓得抱头蹲在角落。
瑾瑜心道，他的爹爹已经因我而死，绝不能让他再遭毒手。
他加快手上动作，刺中了两个人的后背。虽然来者武艺低微，但船身晃动剧烈，自己又紧张，不免出剑不准，总是无法击中要害，心中愈加着急。
船舱内水越涌越多，不多时就已经没过了众人小腿。瑾瑜伸足一勾，踢了一个人下船，可那人水性极好，下水不久又浮了上来。
他倒也不急着上船，船边有许多和他穿同样服色的男子，几个人游到船的右舷，排成一排，一齐沉了下去。
不好，他们要掀翻这船！瑾瑜马上明白过来，想必水下还有人，一旦落水，他和小五绝计跑不了。
但他此刻手脚并用，正在和三个人同时缠斗，即使知道敌人的谋划也无计可施。
右舷几人连续发力，瑾瑜有些站立不住。再看小五，仍是抱着头，似乎很怕落水。瑾瑜本能地蹲下，反而觉身子稳当不少，运劲给当先一人一剑，那人一惊，忙闪到船边落入水中。他想朝小五那边挪动，脚却被另一人死死攀住，动弹不得。
正着急间，船身猛然摇晃了几下，随之翻了过来，瑾瑜、小五，连同船上其余歹人尽皆落入水中。
敌人瞅准了时机，在瑾瑜入水的瞬间立刻涌过来，分别攻向他的头和脚。只挣扎了几下，他就被擒住，在水里就让人绑了起来。
小五也是一般情状，不同之处仅仅是他毫无挣扎之力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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