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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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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夜幕之下,一点星火伴着两个人影,穿行于林中小道。
一阵风自林间刮过,数只乌鸦自摇曳树影中飞出,啸叫着冲入夜空。
“少爷,这儿怎么阴森森的?”
小厮杨焕不时将唯一的灯笼举高,努力眯起眼睛朝四周打望。
“今夜无月,林子里才格外漆黑。”
方瑾瑜虽不像杨焕那样紧张,手却按住了腰上佩剑。
“那小二瞎指的什么路!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从这儿走了。”
方瑾瑜嘴角扬起:“谁叫你非要抄近路?”
“我这不是看天太晚了,想早些回客栈嘛!要是让老爷或是我爹知道,少爷你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回去定会扒了我的皮!”
说完这些,杨焕又杨焕扁起嘴巴,略有些懊悔道,“都怪我!非要去吃多景楼的鱼宴,才弄到这么晚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鱼宴闻名遐迩,咱们好不容易来一回,自然要去尝一尝。”方瑾瑜看他仍旧不开心,又道,“更可况,若非我迟迟挑不出送母亲的礼物,咱们也不必等到这么晚才能吃上鱼宴。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爹和杨叔肯定不会知道的。”
他的安慰效果不错,杨焕的语气立刻轻松不少:“少爷也真是的,咱们湖州一样能寻出好东西,干嘛大老远地非跑到苏州来置办礼物?”
“湖州虽然富庶,风雅却不及姑苏。就说我买的那一匹绮云丝,放眼江南,也就只有苏州的织女能纺得出来。”
“夫人那儿什么好东西没有,少爷就算是随便写几幅字送去,夫人必也是十分欢喜的。”
“比起礼物,心意更加重要。母亲若是知道我为了她的生辰里特意出了一趟远门,肯定更加高兴!”
“是了是了,要是夫人还知道你特意写信给舅夫人,请她找金陵城里的最好的裁缝给她做衣裳,定然更更更高兴。”
“那是自然,”面对杨焕的揶揄,方瑾瑜只是微微一笑,“琦云丝是难得的佳品,舅母眼光好又懂行,请她帮忙找裁缝挑款式最合适不过。还有那些玉器首饰,我也不便带回家,直接托商行的人带去舅舅那儿,待下月我过金陵去,就可以亲手交给母亲了。”
两人笑语不断,所过之处高高低低的朦胧树影居然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杨焕忽然肚痛,方瑾瑜虽然嘴上笑他见到好吃的就管不住嘴,果然糟了报应,但仍停下来,让他带着灯笼转进树林深处去方便。
没成想片刻后,杨焕却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面上还带着一丝惊惧:“少爷,咱们快点走吧,这里不太平。”
“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杨焕虽然胆子不大,却一向很稳得住,此刻如此张皇,一定是遇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那边草丛里有血迹。”
杨焕见瞒不过,只得道出实情。
方瑾瑜依言转进树林,果见前方灌木上现出斑斑血迹,在灯笼照射下闪着幽光。血滴一直向内延申,似乎没有尽头。
他沉吟半响,抽出了腰侧长剑。
杨焕记挂着老爷的叮嘱,忙出声劝阻:“少爷不可。这说不定只是野兽们打架流的血,咱们还是别管了吧。”
“姑苏是繁华都市,哪来的野兽?这必然是人的血迹。看色泽,受伤之人当是刚刚经过此地不久,流了这么多血,他受的伤定然不轻,人命关天,怎能坐视不理?你呆在这儿,我去看一眼。”
方瑾瑜屈膝跳起,只一下就跃过了眼前灌木,脚尖于其上轻点,人便借力飞向远处。杨焕心中焦急,却也只能一只手擎着灯笼,另一只手拨开灌木往前追去。
方瑾瑜刚行了不到一里,就发现前面树窝里似有一团黑影。他快步上前,果然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地上。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上衣服被利器划得七零八落,勉强可以看出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或是帮闲的服色。破碎的布料中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凝结,布满血痂,还有的仍然在缓缓地往外渗出血珠,黑夜里看来十分可怖。
方瑾瑜正准备伸手探他鼻息,便听到耳后生风,有人正向他扑来。他听音辨位,身子急向左扑出,勉强避开了来人的攻击。
对方应变极其迅速,脚步一点,身子继续向前,右手已抓住他左肩。方瑾瑜矮下身子,运功抖落覆在肩上的手,随即挥剑向后,却没能击中任何人。
等他再转过身来,便发觉自己已被五个黑衣蒙面之人围在了当中。
“你们是何人?”
方瑾瑜一面小心警戒,一面不住思量,这些人上来就如此凶狠,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搀和余家的事?和我们结上梁子,只怕你脖颈上不大好看。”
“什么叫‘脖颈上不大好看’?”
“脖子上留下个碗大的疤,很好看么。”
虽然隔着蒙面看不到他的表情,瑾瑜还是听出了对面几人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不欲惹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路过此处,因在道旁看到血迹,担心有人受伤才过来查看。不过是想着如能照拂一二,也算是一件仁义之事,并非有意阻挠各位办事。咱们似乎有些误会,解开些便了。”
黑衣人冷笑道:“现在想来撇清干系?晚了!刚才耽误爷爷办大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告饶?”
这话说得奇怪,我们刚刚碰面,什么时候耽误过你们?
方瑾瑜不及说话,那人又道:“少蒙老子,老子眼睛还没瞎。想拖延时间,老子就陪你玩玩。”接着便提刀向他劈来。
那人嘴上轻蔑,但动起手来却是和其他四人齐上,仿佛对自己颇为忌惮。
方瑾瑜虽学过一些剑术,但也只和家中长辈切磋过几次,像这般真刀真枪地对敌还是头一回,紧张之余稍稍有些兴奋。
性命攸关,他不敢大意,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盯着对手的招式来路,一一勉力拆解。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团白光混在黑影之中,闪出剑光点点。
跟在后面的杨焕循着打斗之声找了过来,敌人以为他还有帮手,相互望了几眼,出手越来越快。
方瑾瑜初时还算防守严密,对面的刀剑拳脚半点都沾不到他的衣衫,可是时间一长,他注意力下降,剑招便有些迟滞起来。
他心下着急,灵光一闪,他们五个打我一个,这般只守不攻恐怕难有胜场。也罢,此时拼他一下。
剑招一变,使一招“寒芒冲霄”,分刺前后二人。面前一人当即中剑,立刻缩身向后闪避。
按“寒芒冲霄”原本的招式,是要直刺向前之后画个圈子,向后再刺。但此时方瑾瑜被人紧紧包围,刺中一人之后,再想转圈便有些困难。圈子画到一半,右臂便被右前方使刀的一人划了个口子。
还算他变招迅速,立马收剑转身,才不至重伤,还侥幸刺中了左边一人的小腿。
对方攻势稍缓,但仍将他围在核心。此时杨焕已经赶到,敌人十分聪明,只把身子一闪,裂开个口子让他进来,顺便还挑掉了他手中的灯笼,灯笼掼入草丛,烛火登时熄灭。
主仆二人同时被围,方瑾瑜不免焦急:杨焕的功夫还不及我,又没有兵器,就算他来助我也未必能斗得过这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与他拆过几招后,敌人已经瞧出他功夫不怎么厉害,心里纷纷嘀咕:这小子功夫怎么突然变差了?
一人问: “莫不是我们追错了人?”
另一人道: “余漱在此,就算这小子不是刚才那个,也必然与之同伙,先抓住了便是。”
又一人附和: “不管是不是同伙,既知道了咱们的秘密,也活不成了。上!”
他一声令下,无论有伤没伤,五人同时上前,分别刺向方瑾瑜和杨焕。
方瑾瑜左支右绌,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眼看着杨焕将要身首异处,心中骇急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也不知使了什么招数,接连刺中三名黑衣人的脖颈。三人应声而倒,顷刻间便没了声息。余下两人见同伴顷刻间被杀,心中发怵,不由得退了两步。
“这才是刚才那个!”其中一个恍然大悟。
另一人还未说话,白衣人持剑已到,还算他躲闪及时,才没有像先前三人那般立刻殒命。
白衣人武艺精熟,出招变招潇洒随意又难以捉摸。两个黑衣人左冲右突,却无法挣脱出他的攻击范围。情势瞬间逆转,方瑾瑜和杨焕反倒没了用武之地,只能远远退开。
方瑾瑜记挂着树下之人,立刻俯身过去查看。还好,他的呼吸虽然急促,却蓬勃有力,并无性命之忧。
再看另一边,白衣人已牢牢占住上风,黑衣人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其中一人见势头不好,返身想跑。白衣人斜出一脚,踢中另一人胯骨,逼的他跪地不起,继而从他身上翻了过去,挺剑直刺逃跑那人后背,去势凌厉,杀机毕露。
方瑾瑜急忙抢上,下意识挥剑上挑,白衣人心神微分,黑衣人趁势回击,砍中他肩头。
眼前景象令方瑾瑜傻了眼,就在他惊诧之际,白衣人再度出击,剑尖已插入黑衣人身体,贯胸而出。最后那名黑衣人趁着这个机会,绕过手无寸铁的杨焕,溜之大吉了。
“少爷!”
杨焕马上赶来,指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大喊。
方瑾瑜却浑然不觉,只将目光锁定在白衣人肩上。黑衣人出击时下了死手,白衣人的左肩此刻已被鲜血染透。
方瑾瑜心中惴惴,拎着剑疾趋过去,关心的话尚未出口,白衣人已然转过身来,将剑架在了他颈间。
“你是谁?!为什么放走他们?!”
面纱后传出一道冷硬的女声,白衣人居然是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