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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烧尾之宴 唯一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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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善财童子,善财……”郑寒玉讪笑两声,略略解释了一番,虽然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元珩此刻的脸色比太液池边的晚霞更缤纷多彩。
善财童子?他脑子里跳出个身穿红肚兜,头顶上还扎俩小辫子的胖团子来。
他在郑寒玉心中的形象便是这般么?他分明身形高大,容貌俊朗,说貌比潘安是夸张了些,
但却是远胜寻常郎君许多的,何至于沦落到被喻作一个小屁孩儿的地步?!
“陛下坐拥四海,以善财二字形容确实再恰当不过。”周随头脑灵光,两手揣在袖中,笑盈盈为郑寒玉找补。
“周内侍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郑寒玉与周随一唱一和。
郑芙小脸一转,瞧见说话的是位清逸脱俗的貌美郎君,比她阿耶生得更好看些。
“你就是跟在散财童子身边,能驮我上天宫的仙牛神君么?”郑芙看着周随搁在肘间的拂尘,满脸期待。
仙气飘飘的白毛毛耶。
周随:?
他现在该做什么?伏在地上让郑小娘子骑上一骑?
“噗嗤。”是郑寒玉与元珩同时笑出了声。
郑寒玉见周随凌乱地立在原地就快要碎了,一把捞过郑芙,顺带捂上了她那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牵着她手哄道:“好阿芙,姑母带你去看今夜要住的含凉殿好不好?含凉殿就在太液池边上,可好看了,今晚姑母陪你睡,待到晚间咱们上池边放花灯去……”
郑寒玉话音未落,一阵风打着旋儿拂起她耳边垂落的几缕发丝,元珩负手跟在她身边,曼声道:“暑热难耐,含凉殿确实清凉不少,今夜我便也宿在含凉殿吧。”
郑芙虽不说话,握着郑寒玉的小手却顿时收紧了些,她年纪小,人却聪明,知道身边这个便宜姑父大抵是要与她抢人了。
“这……”郑寒玉有些为难,“那陛下宿在正殿,我与阿芙在偏殿挤一挤?”
含凉殿宽敞,她与郑芙就算住在偏殿,也是用不上“挤”这一字的,她如此说,是想以退为进,将元珩赶回紫宸殿去。
元珩并不上当,他不置可否,反而出声问郑芙:“阿芙,你几岁了?”
“四岁。”郑芙脆声答道。
“也不小了。”元珩抚着下巴,作感慨状。
郑芙疑惑地瞅了瞅他,她周围的人都说她还是小孩子呀?
“你可知,天宫里的仙女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能一个人独自就寝了?”元珩脸不红心不跳地蒙骗起小孩子来,对自己“善财童子”的身份接受良好。
“真的?”郑芙半信半疑。
“自然。”元珩循循善诱道,“敢于在夜晚独自就寝者都是勇敢之人,只有有勇气之人才能成为仙娥,其中尤其勇敢者,善财童子还会给予她金银珠宝作为奖励。”
“阿芙是勇敢之人么?”元珩慈祥地问。
郑芙思考一番,用力点了点头,松开牵着郑寒玉的手,格外有气势道:“姑母,今夜我要自己睡!”
郑寒玉:“阿芙真勇敢呢……呵呵……”
都怨她,当初便不该哄骗小孩子的。
她眸光流转,眼尾一挑,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另一个哄骗小孩子之人,“陛下也真是的,连四岁的孩童也要骗么?”
元珩心中算盘从郑寒玉说要与郑芙一同宿在含凉殿时便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眼下郑芙中了他的计,他却颇无辜道:“阿芙没了阿玉,自有女使陪她入睡,可我没了阿玉,却孤枕难眠,长夜寂寞不知如何打发才好。”
郑寒玉一噎,元珩这话竟然有那么几分道理,倒教她无从反驳。
正当此时,午后得了郑寒玉吩咐的玉竹步履匆匆赶了过来,郑寒玉正好有几桩事宜要与她交待,便落在了后边,元珩与郑芙则在十步开外等她。
元珩垂目扫过郑芙头顶,郑芙的年岁,倒让元珩想起另一桩事来。
他默默算了算,在心中合计一番后,见郑寒玉同玉竹说话说得专注,一撩袍角蹲在郑芙身边,悄声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阿芙,你有几个姑父?”
郑芙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回道:“我只有一个姑姑,你是我唯一的姑父。”
郑芙不知,她这声“唯一的姑父”唤得元珩是通体舒泰,感动得几近落泪。
崔洵病逝时,郑芙才出生没多久,根本不记得这号人物,元珩在她眼中自然是独一无二,无需与他人比较的姑父,是她姑母唯一的丈夫。
元珩满脸欣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她心中他是郑寒玉唯一的丈夫,今夜他开怀得能多食三碗米饭。
玉竹将前往何家为敬阳公主诊脉,郑寒玉拣了几桩要紧事项殷殷叮嘱,扭头却看见元珩一把将郑芙举至肩头,朗声道:“周随,去取一百盏花灯来,今夜朕陪郑小娘子放个痛快!”
郑寒玉大为震撼:他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三日后,郑芙出宫归家时,已俨然将元珩视为自己的挚友。
“阿芙向姑父姑母拜别。”郑芙有模有样地向郑寒玉与元珩行礼,身后摆着元珩赏赐的好几箱宝贝。那几口流光溢彩的箱子将郑芙的小脸都映亮了。
姑母没有骗她,她的姑父果真是世上最最富有之人!
郑寒玉切切叮嘱郑芙一番,元珩则将周随派去亲送郑芙回府,郑芙被抱上轿辇,时不时不舍地回头看一眼他二人,直至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处。
郑寒玉奇道:“陛下为何如此喜爱阿芙?”
孩童的喜爱做不得假,郑芙对相识不久的元珩如此青睐,定是元珩待她极为友善。
元珩得意地翘起唇角,故作神秘,语气嘚瑟道:“秘密。”
郑寒玉一张芙蓉面微皱,十分不解:元珩究竟有什么好嘚瑟的?
……
不久后,朝堂之上发生了桩热闹事。
崔渊与魏约一道升了官,崔渊新晋兵部侍郎,魏约则被擢升为门下侍郎。
崔渊既出身博陵崔氏,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又是崔太妃亲侄,元珩表弟,任兵部侍郎一职也是应当,朝中众臣心中无甚意外。
魏约却不同,他虽也是元珩亲信,却并非士族出身,庶族子弟却得了比兵部侍郎还要重要几分的门下侍郎之位,其在元珩心中地位可见一斑。
崔渊与魏约升迁后,元珩下令使其二人于兴庆宫献烧尾宴。此乃虞朝习俗,凡官员晋升,为感谢皇恩浩荡,皆会献食于天子,名为“烧尾宴”。
崔渊身份贵重,欲与他相交者不在少数;魏约则为人谦逊低调,从不与人争执,与朝中诸位大人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是个十足的纯臣,故而来向他二人道喜之人极多,一场烧尾宴来了大半朝臣。
这场烧尾宴,郑寒玉也来了。
盖因前日夜间元珩先是故作苦恼,可怜巴巴道:“崔渡洲是个话篓子,与他攀谈者定然不少,魏厚简又是个闷葫芦,明日一开宴说不准便不知溜去了何处,那烧尾宴虽说是向我献食,但倘若阿玉不去,我必定是宴上最寂寞之人。”
接着又故意诱惑她道:“崔渊奇巧心思多,明日指不定会弄出什么花样来,阿玉若不去看看,实在可惜。”
烧尾宴是官场宴席,没有女眷,郑寒玉身为皇后是不必去的,不过她被元珩软磨硬泡动了心,对元珩所说定然热闹的烧尾宴心生好奇,宴席当日便随元珩一同去了兴庆宫。
御史中丞符老大人还在家中“养病”呢,料想这次也没人会挑剔她此举合不合礼数。
元珩说的分毫不错,崔渊的确为了这宴席大费周章,广寻长安名厨,共制佳肴百余道,因魏约清贫,崔渊便赁彩船两艘,将其中一艘记在魏约名下,烧尾宴当日将所献菜肴各置半数于两艘船上,经由兴庆池献给帝后。
酒过三巡之后,崔渊耐不住寂寞,趁着酒兴到兴庆池边耍起了剑舞,引得许多小宫女驻足。赴宴官员见那崔四郎剑下生风,宛若游龙,纷纷端着酒樽挪过去瞧,有技痒者不甘落后,有的当场赋诗颂唱起来,有的则当众跳起了胡旋舞,好不热闹。
而魏约呢,果真不知去了哪里。
一时间,用于设宴的毡帐内除了侍奉的内侍宫女,便只剩下了郑寒玉与元珩。
郑寒玉在宴上多饮了几盏果酒,已有几分薄醉,便低声与元珩道:“陛下,我去更衣,去去便回。”
郑寒玉带着玉李出来醒醒神,路过一处假山时,却听见假山后有两道模糊人声。
其中一道郑寒玉十分熟悉,是元琬的声音。
她心知非礼勿视,正想转身离开,却撞进了身后一人怀里。
“嘘——”元珩将郑寒玉半揽在怀中,捂住她唇,示意她莫要出声。
“陛下怎么来了?”郑寒玉朝两侧看了看,又竖耳听了听,确认假山后的两人未曾察觉什么后,悄悄用气声问道。
她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落在元珩眼中是十足十的可爱,他瞥一眼郑寒玉微红的耳尖,手臂上多使了些劲儿,揽紧她半软的身子,同样小声回道:“我怕你栽倒进湖里去,来救你的。”
实则是不想令旁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郑寒玉正要反驳,元珩却指了指假山缝隙,“且看看他二人在做什么。”
“公主是来向臣道贺的么?”假山后,魏约朝元琬拱手。
“厚简升迁,以我二人的交情,我自然得专程向你道喜。”元琬笑道,顺手从怀中掏出个锦盒,“给你的礼物。”
“上回去你府上时见你所用兔豪笔的笔锋有些磨损,我便寻人新做了一支。”元琬补充道,“那笔管所用的竹子是我亲自削的,兔毫也是我上山所猎,不是多贵重之物,你莫要推辞。”
魏约愣了愣,从元琬手中接过锦盒,万分珍视地看着盒中竹笔:“……臣多谢公主。”
元琬轻轻一笑,接着絮絮念道:“门下侍郎非帝王心腹不可任,皇兄看中你,但官场诡谲,你身在其中,万望多加小心。”
元琬才不过十九,却操心起他来了。魏约不言,只看着她笑,他的笑很淡,如湖上拂过的轻风,却能使水面漾起微微涟漪。
“公主呢?在金吾卫可一切顺遂?”魏约问。
“你不必担心我,我有这个公主的身份,没人会欺负我。”元琬摇头。
魏约轻轻叹了口气,这便是不太顺遂的意思了,金吾卫不比监门卫轻省,元琬若要服众,得耗不少功夫。
他二人默了一会儿,元琬正欲告辞离开,却被魏约唤住。
“公主请留步。”他手中捧着个淡青色香袋,“公主夏日巡街恐招蚊虫,这是臣母所制香袋,其中有艾叶、冰片、薄荷脑等药材,既可驱虫,又可祛暑。”
“替我多谢老夫人。”元琬颔首,而后粲然一笑道,“厚简你替我系上可好?”
魏约捏着香袋的手下意识收紧,而后上前一步至元琬近前道:“请公主恕臣唐突。”
他比元琬高出些许,故而得半蹲着身子才能将香袋系于元琬腰间。
他们未曾再说些什么,林间却自有风动。
……
“阿玉,你觉不觉得他二人有些不对劲?”假山后元珩“嘶”了一声,扭头问郑寒玉。
这两人举止未曾逾越半步,可他怎么越瞧越觉得怪异呢?
郑寒玉震惊地瞪大双眸,目光在元珩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不可思议道:“陛下,你与他们一同长大,不会现在才看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