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归》礼乔

5、无脸女 猫大

　　猫大仙身上很多秘密，而且还懒得解释太多，每次遇到什么变数猫大仙又是惯会哄骗人的。胡乔满脑子问号的时候，总是会被猫大仙不耐烦的语气把到嘴的话憋回去。

　　本来一开始发现苗仙基本不会来找她，日子又平淡了下来。她是个胆小怂包，又怕鬼又怕虫子。要是跟苗仙说的一样，厉鬼恶鬼特别少的话，那真是阿弥陀佛，真主保佑，祖上显灵，阿门！

　　结果胡乔发现猫大仙好像又在骗她。

　　寝室在五楼，她在熄灯前十分钟一溜烟儿往下跑，想踩点把水打回来，到了一楼一看，还是排着很长的队，她只得乖乖在黑漆漆的队尾接上。

　　轮到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宿舍的抛釉砖反射炽灯散发冷冽的惨白白的光，一只大的飞蛾扑向灯泡，在地板上切下一块块影子忽明忽暗。

　　夏天到了深夜十一点，冷飕飕的阴风专门往腿肚子钻。胡乔从刚才开始她右眼皮就不停跳，冷的有点打颤，身子微微痉挛，焦急地等着水壶接满水。

　　宿舍已经熄灯了，白森森的砖墙之间间空出别人的阳台，像整整齐齐的深渊一样的黑洞。最后一滴水掉进水壶后，胡乔立马操起水壶，右手麻利的塞好暖壶塞子，提着把手往回窜。

　　从刚刚还很阴冷的外面回到宿舍楼，却感到异常的闷热窒息，像有人用抹布把自己的鼻子和嘴都死死捂住。楼下那只恶心的灰褐色大飞蛾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她飞上了宿舍楼，在狭窄的楼道里面围着胡乔扑腾，让她不胜其烦。

　　楼道上面有楼层的标号，胡乔在前面三楼惯例不看，埋头往上面冲，身体已经有肌肉记忆记住了什么楼层喘什么气儿。

　　大概到了四楼的时候胡乔自信抬头看了一眼，奇怪的是圆形墨绿色标语上写的三楼。

　　肌肉记忆出问题了?没办法，只得再往上走，呼哧呼哧地扶着栏杆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她像雕塑一样定在了原地。三楼……！

　　又是鬼打墙。苗仙果然隐瞒了她什么,这个不靠谱的臭猫。

　　心里腹诽，但是现在手心和背心还是不停的开始渗汗，在密不透风的楼梯间，黏腻的烦躁和恐惧纠结在一起。

　　胡乔头脑风暴，想着解决办法，怎么让苗仙来救她？遇上鬼打墙，一分一秒都在度日如年。

　　“邦……邦……邦……！”

　　胡乔心脏忽然停跳了，四肢百骸跟着冰冷。

　　三楼那边的走廊居然想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一开始隐隐约约还挺不清楚，然后敲门声越来越近。

　　胡乔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谁在那里？”听着像个女孩的声音，正常人类的声音。

　　胡乔心里狂喜，想沙漠里遇绿洲，急中生智大声说，“姐妹，我手上提着暖壶提不动，你来搭把手好吗？”

　　随着安静了十几秒，死寂一般的十多秒。胡乔紧张的吞咽一口唾液。

　　终于等来了“啊……好吧”

　　胡乔惊喜的发现走过来的身影是有影子的，貌似还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胡乔内心已经放起小烟花提起小暖壶了欢喜地往上迎。

　　但女孩子走的很慢，在走廊昏暗的映照下只看得到身子轮廓，模糊的影子每一步好像都是均匀的。胡乔心里犯嘀咕，缓慢了脚步。等女孩终于靠近，脸部终于被胡乔看清，差点没把胡乔吓得抖腿往后倒去。

　　她没有脸。

　　随后女孩嘻嘻笑出了声，身体迅速膨胀，身体像气球一样被上次水鬼那般树根一样的东西迅速涨破，只剩一颗头孤零零的长在树根上。明明没有脸，也不知道哪里发出的声音，发出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凄厉笑声。

　　你果然不负所望是个鬼玩意儿……还有你们鬼怎么都这么爱发癫发笑。尽管胡乔心都死了，瓦凉瓦凉的，内心不忘还吐槽。自从她遇到苗仙过后，内心戏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脚后跟千斤重，大腿却跟不存在一样轻飘飘的，一步也移动不了。

　　怂货这次三七二十一都没管，再也绷不住，闭上眼睛吓得尖叫“苗仙——救命啊——”随后没站稳往后摔了下去。

　　要杀杀吧，我闭上眼睛，你别吓我。

　　意外的是她摔倒了冰冰凉凉的抛光瓷砖地上，所幸刚刚站在第三个台阶上面，只是把脚扭到了。

　　“你坐这儿干什么？着相啦？刚刚鬼叫什么？你是哪个寝室的？”头顶上传来意外的聒噪老女人声音。

　　这鬼还想骗她，要吃就吃吧，非要吓她，吓傻了好吃些吗？她死活不睁眼。

　　“你干嘛呢！站起来！发神经病啊！”是生活老师难听的公鸭嗓。

　　胡乔小心把眼睛眯开一条缝，还真的是生活老师满脸皱纹的老脸，老母鸭大声嚷嚷“你在这里干什么！吵到别的同学睡觉啦！”其实生活老师的声音更大更吵到别人睡觉，但是现在这声音在胡乔耳中就如听仙乐一般。

　　最后胡乔什么也不敢解释，被扣了寝室分，幸福地被生活老师押送回寝室。

　　“原来鬼还真的会被大声嚷嚷吓到啊。”胡乔心想。

　　月亮被很浓的雾和黑色的云完全挡住，宿舍大楼露顶矗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冷风嗖嗖地把苗仙的衣袂和长发都卷起来，发丝纷飞间的眼睛发着绿光。她手里拽进蓝色的气团，大口撕咬着，面上像是享受什么美味的餍足表情，眼神戏谑的睥睨楼下那无脸鬼东一个西一个的残骸。“连跳楼鬼都怕啊……真没用。不过多亏你，这么快就能吃上两只恶鬼。”

　　昨晚的事胡乔心想一定要找到苗仙问一问。

　　课间去找苗仙，满满当当的教室塞满了刷题写字的沙沙声，装满了一个个低头伏案奋笔疾书的黑色脑袋，结果在门口望了半天，就是见不到苗仙的影子。

　　有个头发偏红温润如玉的女孩在一众低下头的人堆里面坐得端正，格外显眼。

　　她坐在白色窗棂的窗边望着窗外发呆，注意到胡乔过后偏过头来对胡乔微笑。跟苗仙的那种笑完全不同，她的笑仿佛是楼下那颗桃树在春天的某一天，借着风把自己的桃花花瓣送到自己的脸庞。

　　你们学霸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还让不让人活。

　　没找到苗仙，胡乔悻悻地回到教室。什么嘛，让她帮忙找鬼灭鬼，等她遇到鬼了又不知道猫去哪个星球了，差点要她小命。

　　等她坐回座位，蒲文靠了过来。“你没事吧？”蒲文指的是上次被田甜打那一巴掌那件事。

　　那次过后田甜算彻底老实了。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的情况下，警察直接找到学校来，班主任为了给警察一个交代，像当初不管不顾胡乔的死活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开了个班会让田甜做个PPT给胡乔道歉。

　　其实班主任也知道青红皂白，田甜一直在刁难胡乔，但是他还是只是让田甜说句对不起而已。整个PPT田甜也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歉意，但胡乔无所谓，迟到的正义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
　　坏处是现在在寝室更难待下去了，室友的敌意是越来越大，经常有无缘无故的眼刀让她如坐针毡。

　　胡乔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只猫咪，回过神来跟蒲文搭话。

　　“谢谢，我早没事了……”胡乔一边说一边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

　　不，她有事。

　　一个跟昨晚一样没有脸的男生站在教室角落的阴影里，分明是没有脸的，但是胡乔能感觉在盯着她。

　　胡乔心惊，吓得全身痉挛一下。这还是大白天呢，怎么就能遇见鬼？她突然神经质地站起来，凳子发出哧哧的声音，还撞到了桌角，疼的她龇牙咧嘴。

　　蒲文也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蒲文顺着胡乔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你看到什么了激动成这样？”

　　“没什么……没什么。”

　　这下她真成神经病啦！

　　这时候一只毛色漂亮的奶牛猫居然从窗户外面翻进了教室后面的储存室，跳进那个阴影里面，把那个无脸男孩撕成两半，随后乖巧地支着脑袋等在残骸原地，等一团蓝色气体升起过后，叼起就又跳出窗外。

　　这时候蒲文也惊得长大了嘴巴。“哇……这窗离那边坡有个五六米吧。它怎么上来的？猫咪还真的都会飞檐走壁啊！”

　　太残暴了，胡乔只是心想。

　　“你眼神真好啊，我还以为你刚刚在看什么呢，我都没注意到外面有猫翻进来了。”

　　“是吧……这猫咪真是神了。”

　　还真是个神。

　　胡乔在第二天终于找到了苗仙，在教室楼后面的玻璃茶桌楼跟她碰了面。但是这天她身边多了一个人，就是昨天那个一头柔顺红发，笑起来让人温柔得心都化了的漂亮女孩。

　　陶乐乐，在学校里好像也传过这号人物，原来就是她。成绩好像也不错的样子，长得温温软软，笑起来平滑的脸颊上面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跟苗仙不一样，她虽然也不爱主动交际，但是周围总是很多朋友簇拥，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总是亲近，有些甚至带有爱慕。

　　“这是陶乐乐，是个桃树妖。”苗仙慵懒地简单介绍。

　　“哎呀，怎么我就是妖，你老是自称大仙。”陶乐乐笑眯眯，随后视线移过来。“你好呀，你果真长得真可爱！苗仙早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特别，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叫我桃子就可以啦。”陶乐乐声线很轻盈，谈吐也让人舒适。

　　胡乔震惊。妖……？为什么她是神仙陶乐乐是妖怪？为什么陶乐乐就可以跟周围人走的那么近？苗仙不是说要什么避开因果吗？苗仙隐藏的秘密太多了……

　　“我本来就是大仙。”苗仙怼回去，漂亮猫眼始终看着胡乔，“诶，她以后就是你朋友了。这家伙在这破学校跟我最熟，靠谱的很，先带她来跟你认识。”

　　胡乔还没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来找苗仙是为了搞清遇到的无脸女怎么解决。

　　胡乔接话。“啊……为什么，哦，唔，你好……我叫胡乔。”胡乔想问为什么要跟这树妖做朋友，但看见猫大仙不耐烦的眼刀又把话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看来喵喵经常欺负你呀。你许的愿望真有意思，不是不想孤单吗？得多交朋友呀。”陶乐乐温柔的看着胡乔，虽然同岁，但陶乐乐总是浑身有股年长的成年人一般的魅力，好像知道胡乔想问什么。

　　喵喵？居然敢这么叫苗仙。胡乔有点语塞，猫大仙解决问题的方式还都挺朴实，不是电视小说里那样法术，收拾人是拿手机报警，解决问题是摇人。

　　“桃子，你知道那种没有脸的鬼怪吗？”胡乔摸熟了不能问苗仙超过三个问题，否则她就要不耐烦炸毛，于是把询问的目标转向桃子。苗仙已经把茶桌旁边的椅子拉出来懒懒的坐在上面，头往后仰，阳光被树影切成碎片细细碎碎地投在她的脸上。

　　“呀，那种一般是自杀的人，不准入轮回成了地缚灵，慢慢会变成恶鬼的。你见着了吗？那种鬼很难找的，不愧是线人呀。”桃子饶有兴趣。

　　“我都见着两个了，真的很难见到吗？到底什么是线人啊，我要怎么才能处理这种情况啊？”胡乔左右脑仁都疼。

　　“两个？哇，真了不起，你很有天赋当线人诶。线人嘛……其实我们这些修炼的人也不是总能遇到合适的鬼魂，需要恶鬼和厉鬼。恶鬼已经不能转世轮回，所以灵魂可以直接吃掉增长修为灵力。厉鬼也可以吃，但是也可以超度，超度厉鬼可是大功德，很多已经得道的仙人都需要功德来继续修炼仙体和法宝。线人对鬼魂来说就像狗狗闻到骨头一样，是找到这两种鬼最好的诱饵。”
　　原来她就是个钓鱼的鱼饵！胡乔痛心疾首。得道的仙人？难道猫大仙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神仙？不敢多问，讪讪地打量打盹的苗仙。山雀在她脚边不远处跳跃，她的皮肤像透明的一样。没有一点神仙的气质，就像邻家的漂亮女孩。

　　“哈哈哈至于解决，好像是没有办法，修炼是要灵根再有福天洞地天地灵气辅佐的，你们人类好像叫……道士吧。”

　　这两个字一吐出，一直眯眼小憩的苗仙突然睁开眼，“那么多废话干嘛？”然后扯开凳子作势离开。

　　“你别介意啊，喵喵她每个月十五号前后都比较虚弱，脾气不太好。”陶乐乐一脸歉意，站起来微微把苗仙的背影挡在身后，看来真的是苗仙很好的朋友。

　　那不就是大姨妈吗？胡乔吐槽。难怪昨天找不到她，昨天好像就是十五号。

　　苗仙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折返回来，脸上的不耐烦已经荡然无存，带着惯有的神秘诱惑的笑容。

　　“诶。小兔子，你也不用怕，从明天开始搬到我家来住。”

　　什么小兔子什么鬼称呼。

　　而且刚刚苗仙好像还在生气，现在又一脸没心没肺地笑着，阴晴不定，真不愧是只奶牛猫……胡乔嘀咕。

　　“啊？”胡乔反应过来。

　　跟神仙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