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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我来晚了 ...

  •   她笃定的事生了变故,纪芸白不是孤身来的,门外还守了宫人内侍,只要她发出一点动静,他们会破门而入,杀了她。

      纪芸白没想到药效散得那么快,还被姜芜伤了自己,铺天盖地的恨意盖过脸上的痛,腹部隐隐有了反应,她得保住这胎!

      拼尽全力的发出声响,艰难抄起旁的杌子,发狠的砸到姜芜头上,头破血流不肯方休。

      外面的人着急闯进,姜芜几乎昏死过去,模糊间看到一人身居官袍,佩带玉冠。再往上,是一张平静柔和的脸。姜芜是不大认识的,但能如此堂皇的出现在后宫,还是和纪芸白一道,不用多想也该知道来人。

      她扯出一抹讥笑,让自己镇静下来,手中的短匕伤不得他们。

      如此,玉石俱焚又如何?

      她勘探周遭,明晃晃的烛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能听到远处兵器碰撞的声音。她朝烛台挪动身体,还差一点,可身体太痛,痛得她要麻木。

      额间渗出粘稠的液体,沾湿她的眼睛,手中的短匕被人夺了过去,手臂被狠狠踩在脚下,骨头都要断裂。

      微仰起头,看到额间黏液的来源,纪芸白惨白的脸映着摇曳的烛火,嘴角一大条口子,像是嗜人的鬼魅。

      “去死吧。”纪芸白展露笑颜,手里的杌子狠狠砸下。

      “你死了,就没人和我争了。”后位一定是她的。

      太后的援兵到了,宣王爷的军队包围了玉华宫。这么多年他好像都没怎么变,从容雅度,不疾不徐。即便面对泰山倾压之势也能风轻云淡。

      这和沈清安记忆中的皇叔重合。

      太后起身,神情越发满意。宣王爷常年驻守边疆,手里的军队哪里是那些酒囊饭袋能比的。

      “皇帝还认不清局势吗?”

      “以往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今日皇帝弄得这般声势浩大,恐怕不用到明日整个京都都知晓了。”太后瞧着豆蔻丹指,让人围住沈清安,兵器相对。

      “皇帝大了,长本事,有主见了。本宫的话皇帝也听不进去,这样,只能委屈皇帝退位了。”她让人呈上事先备好的退位诏书。

      “局势?”

      “太后不会以为那些世家就能倾覆皇权吧?”

      “不过是些蠹虫。”

      “是蠹虫就该清理。”

      沈清安轻蔑的拎起诏书,瞥了一眼扔到地上,逼近太后。围住他的士兵步步紧逼,却没哪个敢领头真动手,只战战兢兢的随着他的脚步向前。

      太后看了眼殿门外不动如山的宣王爷,“还等什么?”

      宣王爷摩挲指上扳指,嘴角笑意浅浅,对太后的话置若罔闻。

      太后眼角抽动,厉声斥责:“王爷莫不是忘了,玉娘还在本宫手里。”

      提及玉娘,宣王爷才有了微妙的触动,抬起眼,“你不说,本王到忘了这回事。”

      太后松下心。

      “本宫接玉娘暂住,事情之后必好生将玉娘送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突生意外,玉娘,以及玉娘肚里的孩子,都别想好。

      “嗯。”宣王爷敛起笑,垂眸思忖。

      “宫里的逆贼本王已经清理干净,陛下要做什么,本王也拦不住。”

      言外之意,我和你不是一个阵营的,但账,我会和你算。

      太后猛然心惊,叫唤着传唤世家,可哪里还有世家的影子。狡兔死,走狗烹。利己主义者,大难临头各自飞。

      长风几下处理了围住沈清安的士兵,根本不费劲。

      “贵妃没死,但不太好。”长风道。

      沈清安握着长剑的手抖了抖,衣抉被吹得簌簌作响,利器刮破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显得尤其刺耳。太后往回看,身后无一人!

      “李阵,你耍本宫!”太后惊慌失措,没了雍容气度,“本宫死了,玉娘,还有你那孽种,都别想好活!”太后发髻凌乱,被裙摆绊倒,双目欲裂,瞪着沈清安越来越近的剑刃,冒着寒气,森森嗜血的冷。

      “皇帝,姜芜的事不关本宫的事,你,你不能杀本宫!”

      “本宫是太后!”

      她企图挣扎。不提姜芜还好,提到姜芜,沈清安耳中只有长风那句“贵妃不太好”的话。

      不太好,怎么算不太好?

      没死是万幸?

      不管是危机还是潜在的危机,他都不允许出现。

      所以,只能委屈你死一死了。

      沈清安扯出冷笑,眸子里透着冰凉的杀意,抬起剑刺入太后心口,他走进一步,剑刃更深一寸。太后难以置信,她会命陨今日?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李阵的背叛,而是死在沈清安剑下,一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儿!

      近乎咆哮地嘶吼:“沈清安,你以为杀了本宫就没事了吗!”

      她狰狞地狂笑:“怎么会呢!”

      “本宫一死,你就等着痛失所爱一生孤苦吧!”

      她整个像是受了严重刺激癫狂暴起,情绪剧烈波动。沈清安抽出长剑,蹲下身子。他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加诸在他身上的,姜芜身上的,百姓身上的,他会让她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你想干什么!”太后嘶声裂肺。

      “干什么?”

      “当然是千刀万剐。”

      他没有心!

      宣王爷瞧了一阵,觉得疲乏,去了玉华宫的地下宫殿。

      太后以为没人知道的地方。

      那里囚禁着玉娘。

      玉娘没想到宣王爷会来救她,更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宣王爷双腿有疾,常年离不开轮椅,但依旧抵不住他的风华绝代。

      是啊,当年那样闻名天下的少年将军,战无不胜。就算被先帝猜忌,被朝廷抛弃,但他怎么会就此黯淡陨落呢。

      他能来,是和她清算旧账的吗?

      玉娘身体纤瘦,即便怀了孩子也十分瘦弱,清浅的像一幅画。

      “过来。”李阵语调柔和,猜不出他是生气还是失望。

      但无论哪种,她都不会有机会活了吧。

      玉娘苦涩的笑笑,手掌触上小腹,眼角落出一滴晶莹的泪。

      她了解他,看似温和,实则杀伐决断,最不能忍受背叛,尤其是亲近人的背叛。

      她算是亲近之人吧?

      毕竟他允许她怀了他的孩子。

      玉娘身世坎坷,家道中落后以为飘零半生,如此她也认了。可为何在她最绝望时偏生让她遇到窦楚,那个拉她出泥沼的人。

      玉娘拭去泪痕,侧过身,温婉的说:“王爷要杀要剐,妾身无怨,不过妾身只有一事恳求,孩子无辜,请王爷放过妾身肚里的孩儿。”

      “你曾经对本王说过有一倾心之人。”李阵端详着玉娘,眼里柔情,“那人可是窦楚?”

      玉娘心颤,身体微微发抖,他还是查出来了吗?

      紧抿着唇,默不作语。心里猜测,他会对窦楚发难吗?会用她要挟窦楚吗?窦楚,会放弃她吗?

      一切她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跟本王回家。”像往常一样,温和的唤她回家,拉着她的手,听她细语。

      可现在不同了。

      玉娘泪如雨下,跪地求他,“求王爷放过窦将军!”

      李阵微不可察的冷了几分,温热的手掌抚上玉娘的头,抬起她的下颌,看她梨花带雨,“玉娘,你当真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吗?”手指收拢,指腹触碰到玉娘的眼泪,他收回手,“跟本王回家,本王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眼神暗下。

      玉娘僵直在原地,李阵扶她起来,“本王娶你,是因为愿意。”

      “窦楚,”他想了片刻,“本王不追究,但如果伤害到百姓,本王不会放过。”他是为大周而生的,守护大周百姓,是他的职责。

      玉娘冰封的心似乎在融化,对眼前的丈夫开始有细微的变化,这点变化连她自己也没察觉。

      她渴求的温暖在靠近她。

      姜芜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头痛欲裂,最后的记忆停在纪芸白要她死的画面,可最后杌子没有砸下来,谁救了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提着裙摆直奔玉华宫。

      沈清安,千万不要有事啊!

      一路疾奔,脑海里闪现了许多事,过往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黄药师,是不是他打算瞒自己一辈子?

      想着沈清安随身带着的瓷瓶,身上的药草味,还有晥琉……

      她早该想到的,可她偏偏刻意忽视。

      皇城已经被控制,里外是沈清安的人。京都人来人往,没有人提起昨夜皇城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晓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杀戮。

      世家能逃的连夜逃出京都,剩下的顺应天命,交出权力,或许还能得圣人感念,饶自己和家中老小一命,姜家不就如此吗?

      负隅反抗,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苟活也是活,兴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沈临翊把玩着手里的玉石,听底下的人禀报,徐旻也太无用,还没走出皇城便被灭了口,根本掀不起风浪。

      至于其他人,作鸟兽散,乌合之众罢了。

      沈临翊并不在乎。

      玉华宫凄冷萧条,才一夜功夫,金银华贵被洗劫一空,大殿冷冷清清。

      满地的血还没来得及清理,浓重的血腥味往鼻翼钻,刺激着姜芜的肺腑。

      她往里走,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该如何面对沈清安,该怎么回应他的爱。

      这一刻,她才真正的信他。

      沈清安,我来晚了。

      太后只吊着一口气,被沈清安折磨了一夜。

      千刀万剐,一刀都不能少。

      玉冠散落,墨发飞扬,银白色的袍子满是血污,身上,手上,发梢滴落。

      沈清安蹲在太后身前,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他疯狂的,理智全无,只有手下剑刃割破皮肤的快感。

      “你带给朕的,朕要你一一偿还!”

      “永失所爱?”他歪着脑袋擦拭剑刃,一旁散落的血肉模糊了地板。

      太后几次昏迷,又被沈清安服下止痛药,他要她清醒的承受他曾经经历的痛苦。

      一百个日夜的折磨,三百天暗无天日的囚禁。

      “你如何让朕永失所爱?”他苦笑,他一无所有,他才不怕!

      他只要江山安好,世间安稳,无愧天地,无愧祖宗,无愧百姓!

      他有什么好怕的!

      从未得到,怕什么失去!

      荒谬!

      剑刃抵上太后露出的白骨,手臂上已经血肉模糊,但还不够。

      歹毒的人就要他这样阴狠的人来清理。

      “还有什么要说的?”

      “朕允你说完。”沈清安平静的说,生生割下太后手臂上的肉,将它排列开。

      这下好了,两只手臂完整了。

      姜芜捂住嘴,脚下发软,被淋漓的鲜血和太后的惊恐吓到。太后的手臂挂着残肉,可见骨头。

      长风出声提醒,“我,我没拦住。”他退到暗处,心想惹了大祸。

      他只是打盹了一小会儿,真的就只有一小会儿。哪里知道姜芜不偏不倚的就这时候闯进来了,还看到了这一幕!他欲哭无泪,谁来救救他!

      沈清安扔下长剑,将割下的肉堆到一起,用布掩住。

      “你,别看。”几乎带着哭腔。

      他不想姜芜觉得他是杀虐成性的暴君,他不想姜芜看他残暴的一面。

      姜芜咽了咽喉,身体发冷,她上前。

      “沈清安。”她第一次主动的叫他的名字,却不冰冷。

      沈清安微微抬头,双手藏在身后,用衣袍使劲的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他不干净的。

      “你先出去。”

      姜芜继续上前。

      “姜芜,先出去,听话。”他哽着喉,身体冰冷,银白色袍子因为血污太多而变得张扬。

      “求你。”他呢喃出声,微低着头,垂眸不敢看她。

      他的风雅,他的温润,一瞬间消失得彻底。

      他成了她眼中十恶不赦的昏君,杀人犯,刽子手!

      他彻底的脏污了。

      “沈清安,我带你回去。”姜芜看了眼太后,上前拥上沈清安,牢牢的抱住他,给他温暖,给他踏实。

      踏实。

      脚踏实地的踏实。

      她不怕吗?

      这样的他,他自己都厌恶。

      姜芜拉上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擦去手上的血污,挤出一个惨白的笑,“没关系的,洗干净就好了。”

      她是高门贵女,虽然也曾随父历经沙场,但这样残忍的手段,她该一辈子都不要看,不要接触到的。

      “姜芜,”沈清安哑着嗓子,无助地看她,她的笑让他释然。

      “嗯?”姜芜抬头看他。

      “没什么。”还是不要问了,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一刻,他心满意足。

      “沈清安,放过她,放过自己。”姜芜抚上他的脸,拉他起身。

      那个漫长黑暗的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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