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上唱歌》季茵

8、运动会 “走啦姜芷

　　“走啦姜芷，快一点快一点。”
　　运动会如期进行，今天到了二班和六班的场次。
　　抽中六班做对手时，周影曾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六班不足为惧，我们班一定能赢。”虽然姜芷觉得无论抽中哪个班他都会这么说，但还是对这场比赛更加期待了。
　　谁不想自己班赢呢？
　　比赛的时间在上午，太阳微微露头，微风一吹，清清爽爽。姜芷被张知知拉着挤到了前排，双方队员差不多都已到场，陈树穿着球衣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二班的球员，周影正搭着他的肩喋喋不休，陈树抱着手听着，视线往球场扫了一圈，看到姜芷，明亮的眼睛弯起，嘴角蓄起笑。
　　姜芷在篮球场旁站定，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望着他，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陈树看懂了，利落地点头，眼里光芒不减，神采飞扬。
　　比赛开始，姜芷目光追随着场上本班的球员，她不太明白篮球的规则，只知道要将篮球投入对方篮筐才算积分。
　　球在双方手里不断变换，六班球员抓住机会，接过飞来的球便往二班篮球框下跑，他起身跳跃，篮球随即脱手，姜芷看着，心随之悬起，只见它撞上篮板回弹，堪堪擦过篮筐，然后迅速落了下来。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篮球被赶来的周影截下，他运着球往对方篮筐下跑，半路被拦截，两人僵持不下，随即他目光一转，一个闪身，假动作绕开防守，将球一抛：
　　“陈树！”
　　外围的陈树接过传来的球，脚下步伐不停，敏捷地绕过身旁围堵的人，随后微微定住，弯膝，投出手里的球。
　　角度有些刁钻，球击中篮板，在篮筐边缘转着圈，将落不落，弄得人心惶惶。
　　全场屏息，球在框上绕了几圈，最后才轻轻地，擦着篮筐边缘掉落。
　　“进了进了！”
　　二班的人发出欢呼，姜芷心中高悬的石头落地，缓缓呼出一口气，手臂被张知知兴奋地摇晃着，露出明媚的笑容。
　　首次进球在二班，明显鼓舞了士气，场上的少年们继续默契配合，激烈高昂的加油声混杂着喝彩声，汗水，欢呼，鼓舞，意气风发。
　　裁判哨声响起，宣布中场休息，此时二班领先了六班四分，周影抓起衣角擦去额上划落的汗水，然后勾着队员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班级地带。
　　“咱们班必赢！”
　　张知知嫌弃地给他递过毛巾，陈树和吴朗此时也走了过来，吴朗接过同学递来的水，陈树看着，眼睛直直望向人群中的姜芷。
　　他身姿挺立，似阳光下的劲松，运动过后的眼眸亮亮的，一眨不眨望过来时，存在感极强，让人无法忽视。
　　接收到他的视线，姜芷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忽略莫名乱跳的心脏，把手中的水递给他。
　　“不过六班下半场应该要换赵之松上了，咱们还是要打起精神。”
　　吴朗拿起水喝了几口，提醒道。
　　“注意配合，保持节奏就行。”
　　“咱们能赢。”
　　陈树拧好瓶盖，语气自信，他的目光落到篮球场上，微湿的额发垂下，黑亮的眼里带着平日难见的张扬。
　　下半场开始，六班果然换了吴朗口中的赵之松上场，男孩高高壮壮的，比赛一开始，便指挥配合着班内队员，拿到球时也毫不含糊，动作干净迅速，不可不谓是主心骨。六班在他的带领下逐渐追平了比分，士气慢慢高涨。
　　“好！”见队员投进一个球，赵之松拍了下手，欢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姿态看似随意，视线却紧盯着对方手里的球。
　　六班同学的喝彩声传来，计分板被翻动，六班现在反超二班两分。
　　张知知捏住姜芷衣角的手握紧，眼睛一眨不眨，担心地说：“咱们班不会输吧。”
　　姜芷看着计分板，视线落到球场上——身穿蓝色球服的少年们神色认真，微微喘着气，毫无懈怠之意。他们的眼睛紧盯着篮球或队员，如同蓄势待发的虎豹。
　　姜芷收回目光，想到陈树上场前说的话，转头，对知知说道：
　　“别慌，相信他们。”
　　知知用力点点头，然后朝球场吼了一句：“二班加油！”
　　二班的人听了，皆是扯起嗓子，大声喊道：
　　“二班加油！”
　　鼓舞声传来，周影看着班级被反超，时间也所剩无几，心里不免泛起焦躁，当球再一次被对方截走时，他眉头紧锁，躁意更甚。
　　篮球在六班球员手里不断来回，周影随局势走动着，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周围，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稳住，别急。”
　　陈树安抚着周影，转头打量起球场的局势，耳畔响起乘风而来的鼓舞声，他再次重重拍了拍周影的肩膀，语气坚定：
　　“跑起来，咱们不会输。”
　　比赛进入白热化，姜芷看着，目光落到陈树身上——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敏捷地奔跑着，身姿矫健，神色认真，蓝色球服上大大的八号数字抓人眼。
　　姜芷突然想起班级订篮球服时，周影在教室里嚷嚷着要队员们来登记，陈树突然撑着脑袋偏头，望着她，笑嘻嘻地问她喜欢哪个数字。
　　“不知道。”
　　听了她的话，陈树眉梢一挑，接着问。
　　“为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感觉数字都一样。”
　　“没有幸运数字吗？”
　　姜芷摇摇头。
　　“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我过阴历生日，刚好是中秋节。”
　　陈树点点头，握着笔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站起来，朝着周影走。
　　“知道了。”
　　记忆到此而止，姜芷看着场上的少年，压下脑海里多余的想法，专心看比赛。
　　时间还剩两分钟，双方仍是刚刚的比分，场面僵持着，球在两对队员手里不断交替，看得人提心吊胆。
　　赵之松运球往前进，被陈树挡住去路，两人面对面攻守着，赵之松想突围，却总是被陈树拦下，无奈之下趁着空隙将球往队友手里一传，不料被二班的队员截胡。
　　接到球的队员叫王扬，球到手后，他快速运球往对方篮筐跑，六班球员往他围了过来，几番躲避后，他将球传给跑来的陈树。
　　时间还剩三十秒，陈树拿到球后被六班的人一窝蜂堵住，看着围过来的人，他的步子定了定。
　　二班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自觉捏了把汗，张知知眉头皱着，心里有些失落，感觉自己班赢的几率很小了。
　　两班的啦啦队没再出声，全场安静下来，屏息等待着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果。
　　倒计时十五秒，陈树运着球，对上面前六班队员的视线，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人群某个狭小缺口上，那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暗暗蓄力，果然下一秒，陈树猛地往那个空隙冲去，早有准备的六班队员迅速迈开步伐，挡住他的去路。
　　可陈树的动作只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收回步伐，猝不及防地闪身，找准机会，用力将球抛向最外围的吴朗。
　　“吴朗接着！”
　　篮球被高高抛起，顺着抛物线落到吴朗手里，他来不及多想，凝神，迅速起跳投篮。
　　全场的目光跟随着篮球，周影弯腰撑膝，汗水自额旁滑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篮网微动，空心三分。
　　“哇啊啊！！”
　　局势逆转，二班的同学们爆发出欢呼，张知知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挽着姜芷的手上下跳，激动得像美猴王归了山。
　　时间还剩五秒，六班的同学试图反击，却被士气高涨的二班成员层层阻挡，最后哨声响，比赛结束。
　　裁判宣布二班胜利，双方的球员们在一片掌声中握手致意，周影“喔”了一声，上蹿下跳地回了班级阵营。
　　“行啊吴朗，神来之笔啊！”
　　他挎着吴朗的肩，满脸开心，毫不吝啬地夸奖。
　　“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本来以为赢不了了，被树哥喊了一声，接过球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想着赌一把……”
　　“还真进了。”
　　陈树应声，明亮的双眸弯起，浑身散发着朝气。
　　“朗子要出名了！要被挂表白墙了！”
　　袁让搭腔，他是球队里最高的成员，此时脸上带着笑，龇着一口白牙倒退着走，调侃吴朗。
　　“太棒了太棒了！”
　　“辛苦辛苦。”
　　球员们一回场外班级，便被班里的掌声与夸赞簇拥，周影有些飘飘然：“说了会赢的吧，以后几场，咱也必赢——哎呦！”
　　头被拍了一下，罪魁祸首邹明淳收回手，脸上带着笑。
　　“表现的不错，为班级争光了，但别骄傲，再接再厉。”
　　他看了眼同学们，接着补充道，
　　“班长组织大家收拾好东西，然后告诉同学们回班，等会还要上下一节课。”
　　“下一节什么课啊？”
　　“数学。”
　　“啊——”
　　“这节课还有多久，看看还能玩多久……”
　　“咱们去小卖部吧，走走走。”
　　同学们左一句右一句，叽叽喳喳地往篮球场外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太阳从云朵里慢慢出现，洒下一地金黄，微风轻吹，校园里热闹与安静交织，弥漫着少年人的热烈与欣怡。

　　“姜芷你要不要吃这个？”
　　张知知从冰柜里拿出一个椰子灰冰激凌，朝姜芷晃了晃。姜芷正好纠结吃什么，于是顺手接过那个冰激凌，开口。
　　“可以。”
　　“我要吃那个饼干，上次吴朗买过一次，味道不错。”
　　姜芷在冰柜前等着张知知，女孩在货架间挑挑拣拣，最后装了一袋子零食。
　　“走吧！”
　　结好账，张知知拉着姜芷走出去，嘴里咬着冰棍，脚步轻快。
　　“张知知，姜芷！”
　　班长苏烟和方盼朝并排走着，四人在小卖部门口撞见。
　　“班长大人也来小卖部了~”
　　“老邹让我用班费帮球队那些人买点奖励。”
　　苏烟装作苦笑道，目光一转，惊讶的开口：“姜芷你吃椰子灰？勇气可嘉。”
　　“对啊。”姜芷笑道，然后抿了一口冰激凌，抬起头，朝苏烟嘟了嘟嘴，眼睛弯弯：“新唇色。”
　　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碎金，姜芷站在阳光下，明媚灵动，仿佛跃于林间的鸟。
　　方盼朝看得愣了一下，接着回过神，嘴角的笑容压不住，说道：
　　“那待会可要擦干净啦。”
　　待四人分开，她才拉着苏烟的手激动地晃了晃：
　　“姜芷好好看，好喜欢她！”
　　姜芷两人回到教室，陈树一行人正坐在一起聊天。
　　“你们没去小卖部？”
　　张知知一屁股坐下，转头问吴朗。
　　“没来得及，老邹让我们先把衣服换了，弄完后没时间就没去了。”
　　“张知了你买了什么啊？快拿出来孝敬你爸爸。”
　　周影在一旁拿腔拿调，知知拿起书本重重朝他一拍，翻了个白眼：“滚。”
　　“等会老邹会奖励你们的，刚刚碰上班长了，在给你们买东西。”
　　“奖励流程下来，咱们是不是又可以水半节课……”
　　姜芷静静地听着他们闲谈，突然被张知知点名：“这个月假咱们要不要出去玩？姜芷你去吗？”
　　姜芷心里犹豫，出去玩的想法不强，还未说话，身旁周影接道：“去，树哥你也去吧？”
　　“行啊。”
　　“姜芷去不去？”
　　陈树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姜芷转头，看见少年倚着墙面向她而坐，黑亮的眸子里盛着笑，似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
　　“去不去？”
　　两人视线相撞，陈树含着期待的的问话如同一双手，姜芷被猝不及防地一推，慌乱与局促忽然涌上来。
　　又掺杂着想要抓住什么的迫切。
　　“好。”
　　她听到自己轻声地回答。
　　“好耶，那我们去哪玩？”
　　还没商量起，上课铃声传来，打断了对话。
　　“等会说等会说。”
　　周影急匆匆地回到他的座位，张知知和吴朗转过身，嘈杂的教室逐渐安静。
　　姜芷回头坐好，侵上脑门的热意慢慢消散，她盯着打开的书本，思绪如麻。
　　所以自己是答应了？
　　好不稳重啊。
　　她不自觉回想着刚刚的画面，陈树听到回答后弯起的眉眼浮现，在脑海里愈发清晰。热意再次袭上脸颊，姜芷用手心贴着脸，试图降温。
　　“在上课之前，首先恭喜我们二班在今天的篮球比赛中取得胜利，鼓掌！”
　　邹明淳整理好小蜜蜂，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激昂地说道。
　　班内瞬时响起激烈的掌声，同学们脸上洋溢着笑容，邹明淳抬了抬手，叫停。
　　“这里是用班费给队员买的零食，算是同学们对你们为班级做贡献的心意。为班级争光，你们辛苦了！”
　　邹明淳把零食摆出来，掌声再次响起，他正准备把零食放下讲台，坐在座位上的周影突然大声说道：“请问老师，是现在拿吗？”
　　假正经的语调传来，激起一片笑声，邹明淳略带无语地看向他，随后妥协：“好，好，现在来拿吧。”
　　队员们陆续上台，等待的过程中，邹明淳又说道：“这几天比赛的同时大家也不要懈怠，过两个星期又要月考了，上次没发挥好的同学……”
　　絮絮叨叨，老生常谈。
　　陈树拿了瓶饮料，选了几包饼干和麻辣，还有一包糖。
　　他回到座位，把东西往桌肚里放，留下那包糖，撕开包装，拿出一颗。
　　“姜芷。”
　　陈树碰了碰姜芷的手肘，见她转头，在桌下将糖递给她，小声问道：“你要吗？”
　　姜芷看着他递来的糖，伸出手悄悄接过：“谢谢。”
　　邹明淳继续讲着，等到所有人拿完，他开始上课。黑板上逐渐出现繁杂的公式与数字，同学们听着课，姿态各异。
　　姜芷手里拿着糖，眼睛盯着黑板，在邹明淳转身板书的时候，轻轻撕开包装，小心而快速的将糖放入口中。
　　柠檬的清新在口腔炸开，冲走燥热，牵动起少女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