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上唱歌》季茵

5、叶上初阳干宿雨 “树哥，运

　　“树哥，运动会参不参加啊？打篮球。”
　　早自习结束，姜芷从课桌里拿出早餐，赵茹早上给她准备了蒸饺，她打开饭盒正准备吃，就看见一个男生提着早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接着在陈树对面坐下。
　　桑城一中的运动会模式很特别，没有传统的长跑，接力跑，跳远等项目，而是高一打排球，高二打篮球，至于高三……他们可以打心底里骂校领导。
　　以班为单位，抽签对阵，层层晋级。
　　用张知知的话来说，什么运动会，就是篮排球比赛，还只能在轮到自己班的时才能安安心心去看，其余时间正常上课。
　　压榨学生，毫无人性。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现在面对着陈树的那个男生叫周影，是班内的体育委员，他咬着手里的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和陈树说话。
　　“树哥，就差你一个咱们班人就齐了，你就是天选之子啊。”
　　陈树平时也打篮球，不过没周影他们打得那么勤，但周影知道陈树打球厉害，如果把他拉过来，他们球队进决赛的概率可以大大增加。
　　所以一下早自习，他就立刻跑过来问陈树。什么只差他一个了这种鬼话是他临时瞎编的，周影自己都是今天在学校外面买早餐，碰到了三班的体委才知道运动会这件事。
　　但问题不大，陈树来了，还愁没人参加吗？
　　周影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陈树刚开始转来桑城时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他家里有钱，转到这里来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犯了事，脾气不好，不爱说话，最好别惹。
　　有这些言论做辅，在最初还不了解的时候，二班的同学们也不太敢和陈树来往。
　　可后来相处久了，大家发现陈树这个人和所传的根本不一样。
　　他待人谦逊有礼，举止有度，班级需要人去搬书他会举手参加，男同学喊他打球他也不拒绝，值日该做就做，主要是学习成绩还很好，妥妥一个三好高中生。
　　于是流言不攻自破。
　　但流言假假真真，陈树不怎么爱说话这一点倒是真的。他平时和同学的交流不多，交流模式大多是别人说一句他回一句。
　　可话少并不代表人缘不好。周影就莫名其妙经常跟在陈树后面，打球一句“树哥”，问题目一句“树哥”，抄作业一句“树哥”……整的跟亲兄弟一样。
　　这边“弟弟”周影嚼着煎饼果子，眼巴巴的等着陈树回应。
　　听到陈树应了一句“好”后，他煎饼果子也不吃了，龇着一口大牙笑，又确定了一遍。
　　“真的？别反悔啊。”
　　“骗你干什么。”
　　周影得了确认，正想走，看着陈树空荡荡的桌面，忍不住问。
　　“树哥你不吃早餐？”
　　“没买。”
　　“我那还有个面包，给你吃？”
　　“不用，我不饿。”
　　“也行，那你饿了来找我。”
　　周影挠了挠头，提着煎饼果子站起身，突然望向旁边的姜芷:“姜芷到时候也来看啊！”
　　姜芷听他这么说，刚想回应，周影就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于是她低头继续吃蒸饺，注意到陈树再次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心里不禁想——
　　她的同桌还挺能睡。
　　姜芷咀嚼的动作放慢了一点。

　　“我好饿啊，我要饿疯了——吴朗你有东西吃吗？”
　　张知知合上课本，进行着日常觅食。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怎么了，早上无论吃多吃少，到了第三节课下课必饿。
　　她怀疑自己可能长了两个胃。
　　“没了，最后一包饼干刚刚上课吃了。”
　　噩耗传来，张知知捂着肚子，趴到了桌上。
　　姜芷听着她的“哀嚎”，有点想笑，打开书包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小面包。接着用笔戳了戳知知的后背，将面包递过去。
　　“吃吗？”
　　“吃吃吃，姜芷你是仙女吧！太好了！”
　　张知知说着就去抓姜芷的手，一脸感激。
　　“没事。”姜芷应着，把面包给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张知知把包装撕开，从里面拿了两个小面包，还给姜芷后转了过去。
　　姜芷正打算说让她全都拿走，突然想到早上周影和陈树的对话。陈树没吃早餐，上了三节课，只出去过一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也没吃东西。
　　真的不饿吗？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姜芷转头，把手中的面包递过去，试探着问道:
　　“吃吗？”
　　话毕，她看到陈树愣了一下，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冒昧了，就见他伸手拿了一个小面包，干净的眼睛弯起，语气清润。
　　“谢谢。”
　　“不用。”
　　姜芷弯了弯唇，把剩下的都给了知知。接着打开昨天买的默写书，开始写知知说的的语文作业。
　　她在心中默背着，开头写得挺顺，半路遇上一个只有下半句让填上半句的题，突然卡壳了。
　　姜芷停住，看着那句话，在心里顺了两遍，却硬是想不起上一句。
　　她甚至把全篇都记起来了，但就是要填的那一句，脑海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几个音节，像是蒙了一层雾，隐隐约约可见，但是怎么拨也拨不开。
　　默写中让人最难受的情况出现了，姜芷挣扎着想了一会，最后认命地打算翻语文书。抬起头时余光注意到陈树拿着桌上的水杯站起来，应该是要去接水，于是她起身，为他让道。
　　她没抬头，默默往旁走了一步，在后一排的同学的桌子旁站定，接着不信邪地垂下眼睛又背了一遍，可到了那一句还是只能想到几个音节，然后就自动跳到下一句了。
　　好吧，想不起来。
　　姜芷抿了抿嘴，回去坐下，正准备拿语文书，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叶上初阳干宿雨。”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像是拨云见日一般，模糊的音节对上字，在脑海里排列整齐。
　　姜芷恍然大悟，拿起笔正准备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转头，看见陈树仍然拿着杯子站在原地，被她挡着出不去。
　　“你还没出去啊。”姜芷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开口，将位置让出来。
　　这次她看着陈树出去了才坐下。
　　太丢人了。
　　姜芷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想。
　　陈树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等待的间隙，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姜芷慌慌忙忙站起来的样子。
　　因为昨天没睡好，他今天上午的状态不太行，强撑着精神刚起来，就被新同桌投喂了零食，面包的甜腻在口中散开，他机械咀嚼着，和前桌的吴朗聊天，试图清醒自己。
　　中途他口渴想喝水，拿起杯子时发现空了，站起身下意识想往外走，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同桌的人了。
　　他抬手，正准备提醒姜芷让一下，没成想这姑娘自然地就站起来，退到外面给他让路。
　　不是在认真写题吗？
　　陈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东西。
　　他往姜芷桌子上看过去，默写翻开的页面已经写了一大半，只剩下的一小部分空着。
　　空的那一片第一句写了词的下半句，让她填上半句。
　　【这是卡住了？】
　　陈树猜测，然后收回视线，正打算出去，一旁站着的姜芷再次坐了回来。
　　他被堵住，看着姜芷皱着眉头准备拿书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将要填的那句词说了出来。
　　说完，正想提醒她再让一下，眼下的人猛的抬头，看着他，眼中浮起惊讶，然后匆匆忙忙站起——
　　“你还没出去啊？”
　　他脑海里响起姜芷带着窘迫的问话。
　　【这不是被你带着学习嘛。】
　　面包的甜残存在舌尖，陈树接好水，拧上瓶盖，在心里回了一句。
　　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