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蒲公英》文敏

13、第 13 章 沈思平圆梦

　　月底，沈思远计划接弟弟来莞城玩的时间到了，学校一放假，她就第一时间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莞城离石塘村有六百多公里。坐火车需要五小时，下了火车还要坐一段大巴车才能到家。沈思远下午坐车，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沈思平见姐姐回来了，满心欢喜，他知道沈思远没有食言，这次回来是趁着学校五一放假接他去莞城玩几天的。
　　周玉娟见女儿回来了，特地做了沈思远最爱吃的辣椒炒肉和剁椒鱼头。晚上，三个人又像小时候一样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自从沈思远上大学以后，回家的次数就少了，她很珍惜每一次与家人的重逢和团聚，不管她走到哪里，只有家才是她心灵停靠的港湾，因为这里有她最牵挂和在意的人。
　　晚上吃完饭，周玉娟告诉沈思远，沈梦已经嫁人了。沈思远惊愕不已，她不能理解沈梦的家人把她嫁人的做法。明知沈梦已有精神障碍，还让她再组建家庭，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知道她跟沈梦已经再也回不去从前了，那个她儿时最亲密的伙伴，现在居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突然感到自己好无力，好渺小，啥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偷偷地走到屋外，眼泪涮涮地流下来，为自己，为沈梦，也为这多舛的命运。生命的无力感在沈思远的心里蔓延开来，她也许只能默默接受。她突然想起了余华的一段话：“命运就像蒲公英，风起而涌，风止而息，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她和沈梦的前途和命运仿佛被风吹散，她们已经再也找不到彼此，不知道生命的旅程究竟会让她们飘向何方？
　　第二天早上，沈思远吃过早饭便去街上买了些新鲜水果，提了一箱牛奶，在周玉娟的陪同下，去隔壁村看望沈梦。
　　沈梦的婆家在山塘村，离石塘村只有两公里地，沈思远她们直接走路过去的。
　　走了大约四五十分钟，周玉娟便在一口池塘旁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房子对沈思远说：“这就是沈梦的婆家，连墙粉都没刷，他们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沈思远朝着对面的房子走去，走到屋前，门虚掩着，却没看见人。
　　这时候，只见池塘边走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有点驼背，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打量着沈思远，微笑着问道：“请问你们找谁啊？”
　　沈思远赶紧答道：“我们找沈梦，请问她是住这里吗？”
　　李孝国答道：“是的，她是我儿媳妇，不过她不在家，她去镇上医院看病去了。”
　　沈思远有点失望，她放下东西，对李孝国说：“老伯，您好！我是沈梦的朋友，我俩一个村的，她病怎么样啦？”
　　李孝国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碍事的，一点伤风感冒，我儿子带她去看医生了。”
　　沈思远失落地说：“既然沈梦不在家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给她带了点吃的，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她，沈梦就辛苦你们照顾了。”
　　“应该的，你看你们还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进屋喝杯茶再走吧！”李孝国说着伸手请她们进屋坐。
　　周玉娟见状赶紧摆摆手，“老伯，就不麻烦了，您也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她便领着沈思远往回走，没见着沈梦，沈思远心里空落落的，下次再见面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到家里，沈思远便赶紧为沈思平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周玉娟详细交代了沈思平要吃的药和平时应该注意的地方，沈思远便带着弟弟坐上了去莞城的火车，赶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学校。
　　放下行李，沈思远顺带着沈思平参观了一下她们的学校，就在离校不远的一家宾馆定下了一个标间。吃过晚饭，他们便回到宾馆休息，这是一间有两张床的标准间，洗完澡，沈思平因为白天坐车累了，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沈思远洗完澡收拾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仔细规划着明天要带沈思平去玩的地方，主要是沈思平怕热，也容易累，她必须要兼顾好他的身体，不能让他累着。
　　她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晴天，气温22~27°，还是比较舒适的，适合游玩，她又望了一眼对面床上睡着的沈思平，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睡得很沉。沈思远会心地笑了，不久后也进入了梦乡。
　　早上，沈思远带着沈思平去吃了莞城的特色肠粉和叉烧包，上午又一起去了莞城祖庙，去看了莞城第一高楼，沈思平今天精神特好，玩得也很开心。
　　知道沈思平来莞城了，陆凡宇特意约好了中午一起见面吃饭，在一家名叫“食味”的饭馆定好了包厢，便早早地过去等待了。
　　沈思远姐弟俩游玩了一上午也累了，打的来到饭店，这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小饭店，红色的外墙让人耳目一新，屋檐下挂满了一串串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为这条街道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韵味。
　　沈思远领着沈思平进了包厢，餐厅里面的布局也别具一格，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独特的风情。
　　陆凡宇第一次见沈思平，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强装镇定地招呼沈思平坐下，眼睛不自觉的打量着他。沈思平的脸骨瘦如柴，几乎看不到脂肪，皮肤就感觉直接贴在骨头上似的，没有丝毫光泽，他的头发稀疏而干枯，基本上已经秃顶了，深陷的眼窝让他看上去不像个正值青春的少年，他的牙齿也缺了好几颗，感觉他的容貌就如同一幅破碎的画卷，令人不忍直视。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桌子旁，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沈思远察觉到了异常，知道陆凡宇第一次见沈思平难免会感到惊讶，当着沈思平的面不好解释，也为了缓解沈思平的拘谨，她主动讲起了上午的所见所闻，陆凡宇也赶紧调整了思绪，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你好！沈思平，我叫陆凡宇，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早就听你姐说你会过来了，欢迎来到莞城，我是本地人，下午我可以给你们做向导啊！”
　　沈思平也赶紧起身站起来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这次来麻烦你们啦！”
　　“你们都坐下吧，别搞得这么拘谨。”沈思远打趣道。
　　这家饭店装修古色古香，饭菜也美味可口，几人吃饱喝足后，因为沈思平中午有午休的习惯，沈思远提议先送他回宾馆休息，下午再带他去海边游玩。
　　回到宾馆，趁沈思平休息的间隙，陆凡宇和沈思远来到了楼下。陆凡宇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疑虑了，他试探着问：“思远，你弟弟怎么长得跟你一点也不像啊？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沈思远叹了口气，说：“是的，以前我没有详细跟你说我们家的情况，主要是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刚好借这个机会，我就跟你聊聊吧！”
　　“我们家在农村，你是知道的，我爸常年在外务工，我妈就在家干点农活，照顾我弟弟，沈思平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他跟我们一般人不一样，特别怕热，因为他自身的排汗散热系统有缺陷，也因为这个病，他的相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学校里别人都耻笑他、欺负他，所以他断断续续上了几年学就退学了。他常年呆在家里，很希望出来走走，见见世面，但他还是离不开人，需要人照顾他。”
　　陆凡宇牵起沈思远的手，心疼地说：“这么多年，照顾你弟弟很辛苦吧？”是的，他没法想象一个人不能正常排汗会是什么感受？肯定很难受吧！
　　沈思远蹙了下眉，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上初中后呆在家的时间就少了，这么些年主要是我妈在照顾他。一晃眼，平儿都长成大小伙了，要是没得这个病，该多好啊！”
　　“你弟弟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啊？”陆凡宇好奇地问。
　　“看过很多医生，有很多种说法。上次去了省医院医生说我弟弟得的可能是先天性外胚层发育不良症，主要表现就是少汗甚至无汗，夏天体温容易增高，需特别注意防暑降温。因为这个病会累及皮肤、牙和眼等位置，所以就会导致平儿出现指甲发育不良，皮脂腺和汗腺发育不良，他的皮肤特别干燥，毛发也很稀少，都是这个病造成的。你今天刚见到他，是不是被他的外貌吓到了？”
　　陆凡宇沉默了，他摇摇头说：“说实话，刚见到他确实很意外，不过现在看习惯就好了。医生有说他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吗？他这个病还有治吗？”
　　沈思远摇了摇头说：“医生说这个病可能跟遗传因素有关，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而且这个病现在还无法根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治疗方法，所以我弟弟这些年其实也过得挺不容易的。”
　　“遗传因素？那你也会得这种病吗？”陆凡宇担心地问。
　　“你看我像有病的人吗？”沈思远反问道.
　　陆凡宇连忙摇头：“不像，你肯定不会得这个病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沈思远苦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怕我也得这个病啊？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是把你给吓着了?”
　　陆凡宇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也是担心你，可能我的表达方式不对，对不起。”
　　“没事的，迟早要跟你说的！可能就像别人所说的那样，这个病只传男不传女，我爸妈其实也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也很正常，不知道怎么平儿就得了这种怪病？”
　　听沈思远说完，陆凡宇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但一想起沈思平的脸和他的这个病，他的内心就像翻江倒海一样，不是滋味。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自己和沈思远的这段感情。是的，这是大学里他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孩，他们对彼此的感情也是真挚的，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他现在终于明白沈思远宁愿勤工俭学挣钱让沈思平住宾馆，也不愿让他住在自己宿舍的原因了，沈思远其实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沈思平。
　　陆凡宇牵起沈思远的手，坚定地对她说：“思远，你真是一个好姑娘，你放心，以后你身边有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
　　沈思远眼眶湿润了，她知道陆凡宇心里肯定也是介意这个事情的，但他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说明他已经释然了，接受了这个事情，她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思远高兴地说：“那好啦！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中午要不要午休？我们定的是标间，还有一张床空着。”
　　陆凡宇摇摇头: “我不困，要么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离学校近，我就先回宿舍，等你弟弟醒了，我们再陪他一起去海边看看吧，看天气预报，明天可能会下雨，今天多云，天气还不错。”
　　沈思远回道：“好吧，那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们大概要等到下午四点再出发，那时候海边就凉快了。”
　　“也好，那到时候我们再电话联系。”说完陆凡宇就往学校走了。
　　傍晚时分，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了海边，沈思平如愿见到了大海，心情特别激动。他挽起裤脚，脱下鞋子，开心地在海边跑着，双脚站在海水里尽情地感受着海浪的抚触，他很喜欢这种海水晃动接触皮肤的感觉，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此起彼伏的海浪，沈思平思绪万千。是啊！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啊！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对这个地球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三个人在海边踏浪，好不快活，海滩上留下了他们的一排排脚印，傍晚时分的海滩，有微风徐徐吹来，气温凉爽了不少，令人神清气爽。
　　到了傍晚六点多钟，太阳开始往下沉了，大海在日落的映照下波光粼粼，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黄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海水和沙滩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沙滩上有很多人，都在欣赏这日落的美景，海天一色，静谧而壮观，让人心生敬畏。
　　沈思平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徐徐的海风拂过脸庞，他撒开手臂，沐浴着海风，感受着自由和快乐，海浪不断地拍打着沙滩，犹如大自然的乐章，他闭上眼睛，用心倾听大海的声音，心里无比宁静。
　　在海边一直玩到傍晚七点多钟，三人才上了岸，找了家海边小店尝尝地道的莞城海鲜，吃饱喝足后，他们便打车回去了。
　　在莞城游玩的第一天，沈思平是快乐而满足的。
　　后面的两天时间里，因为莞城迎来了降雨，出行不太方便。沈思远便陪着沈思平在莞城的博物馆和海底世界看了看，因为出来了好几天了，周玉娟担心儿子，不时打电话过来催促，嘱咐沈思平不能玩得太累，怕他身体吃不消，假期也快结束了，沈思远只好收拾完行李又把沈思平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