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蒲公英》文敏

12、第 12 章 沈梦嫁人

　　阳春四月，太阳懒洋洋地照耀着大地，各种鲜花竞相开放，用最美的姿态装扮着这个已经蛰伏了一个冬季的世界。
　　天气逐渐变得暖和，农民也开始忙着春耕，石塘村也变得绿意盎然，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几天沈梦的家里聚了不少人，都是来商议沈梦的婚事的。自从沈梦从颐江市的电子厂辞工回来后，她基本就没有出过自己家门，眼看着沈梦的病情已成定局，没有好转的迹象，两位老人也是心急如焚，在他人的劝说下，沈梦父母已经答应把沈梦嫁给隔壁村的一个单身汉。这个单身汉家里比较穷，自己是一个泥瓦匠，在城里干建筑这一行挣点钱贴补家用，如今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主要是他知道沈梦现在的情况还是愿意与她搭伙过日子。沈梦父母也怕村里人老说闲话，再说沈梦这一直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子还没娶媳妇，到时候弄得七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恐怕情况就更糟糕了。所以在明知男方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同意把沈梦嫁过去。在他们心里，这样女儿也就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人活着不就是过日子嘛，只要人家男方不嫌弃，日子总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只是他们的日子要比其他人难一点。
　　王芳琴本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但这半年下来，因为忙着照顾病情越来越重的女儿，她也就变得不爱说话了，经常一个人偷偷抹眼泪，虽然她也爱自己的女儿，但她也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认为女人终究是要找一个男人生孩子过日子的，老呆在娘家会惹得别人看笑话的，所以趁着现在还有男的愿意娶她，赶紧把她嫁出去。
　　可怜的沈梦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今后她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她也不明白后面将要经历的一切，她现在还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她的世界其实已经混沌不堪了。
　　商议了一个多小时，众人也纷纷散去了。沈梦的爸爸沈克勤呆呆地蹲在屋檐下，一根接一根漫无目的地抽着烟。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他那握着旱烟的长满老茧的手上，青筋清晰可见，他身材矮壮，满头银发，皮肤被晒得黝黑，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单衣，深陷的眼睛露出了凄楚而迷茫的目光。老年人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在拯救沈梦还是把她推向了更远的深渊，也许只有时间能说明一切吧！
　　因为沈梦的病情，婚事不宜大操大办，男方提出了一切从简的建议，就双方亲戚一起吃个饭见证一下。沈克勤和王芳琴虽然觉得自己女儿委屈，但还是答应了。
　　王芳琴收拾完屋子，看见蹲在地上发呆的沈克勤，便催促道：“老头子，过几天沈梦就要过门了，我们也要准备一点嫁妆啊！买几床新被子，还要给她买身结婚当天穿的衣服，看还要给她家添置一些什么家具？等她哥瑞文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买。现在我在家看着她，你就先抽空去街上把被子和衣服买回来吧！”
　　沈克勤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着，“好，我就去集市上买。”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王芳琴怅然若失，她回屋拿了一个菜篮子，准备去摘一些青菜回来吃。看着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的沈梦，她微笑着走到她跟前，笑着说: “梦儿啊，妈妈摘菜去了，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的啊！”
　　沈梦似乎听懂了，使劲地点了点头，便又自顾自地摘下院子前面这颗银树的叶子，放在掌心揉捏着玩。
　　王芳琴摘完青菜回家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她忙着去准备中饭。这时，沈瑞文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沈梦，他轻轻地走到沈梦身旁，放下手提袋，声音有点嘶哑：“梦儿，我是哥哥瑞文，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说着，他用手帮妹妹整了整头发，想起家里给沈梦说的亲事，他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
　　王芳琴听到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欣喜地说道：“哎哟，瑞文回来了，快进屋坐着休息一下，坐车累坏了吧？”
　　沈瑞文赶紧回道：“妈，我不累，我们说说话吧！”
　　王芳琴放下手上的活，拿条凳子放在院子里，对儿子说：“我们就坐这里聊吧！”
　　沈瑞文还是无法相信父母的这个决定，再次跟母亲确认：“妈，我们真的要把梦儿嫁过去吗？”
　　王芳琴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梦儿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跟我们生活啊！我和你爸也都老了，不能照顾她一辈子！”
　　“等你们照顾不了了，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以照顾梦儿啊！”沈瑞文有些急了，说话声调也提高了不少。
　　王芳琴摇了摇头，叹声道：“儿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才参加工作两年，刚谈了一个女朋友，我们家条件又不好，你将来还要在城市买房，养家糊口，谈何容易啊？还要你照顾一个有精神病的妹妹，你哪有这个精力？再说，即使你有这个精力，你未来的妻子会愿意吗？人家能接受得了吗？你考虑过没有？”
　　沈瑞文一时语塞了，他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就把妹妹这么嫁过去，就是最好的选择吗？他真没办法说服自己，他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他后悔在妹妹还没得病的时候，在沈梦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多关心她，总是在忙着自己的学业，每次都是沈梦主动打电话联系他，还经常给他转生活费。多听话懂事的一个人，在沈梦刚开始跟渣男交往的时候，自己如果给了妹妹满满的关心和爱护，她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沈瑞文追悔莫及，想起妹妹的遭遇，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掉眼泪，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双手捂着眼睛不停地哽咽起来。王芳琴见状把沈瑞文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也是老泪纵横，心中万分悲凉。
　　三天后，又是一个晴天。
　　大清早，王芳琴的外甥女王兰兰就赶过来给沈梦梳妆打扮了。她给沈梦梳了个中式盘发，穿上了新买的红色衣服。说来也奇怪，沈梦这天非常的配合，比平时乖巧多了，也没有吵闹，王芳琴看了也不禁欣慰了许多。
　　等了许久，约莫九点多钟，新郎那边来接亲了。新郎叫李友军，个子不高，人比较消瘦，穿一套满是皱纹的黑色西装。只见他拿出一大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声便响彻云霄，震得沈梦捂着耳朵，使劲地跺脚，嘴里也叽里呱啦的乱嚷嚷起来。王芳琴赶紧拉着沈梦回屋把房门关上，不停地安慰她。
　　鞭炮声好不容易停止了，李友军便拿着事先准备好的香烟和红包分发起来。见了沈克勤，新郎便礼貌地鞠躬，沈克勤迎上来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他往沈梦房间走去，众人一起跟着围了上去。
　　沈梦见来了这么多人，更加惊恐了，沈克勤便让其他亲朋好友先站远一点，别让沈梦看见，让她害怕。众人便都退去，远远地观望。简单的仪式过后，李友军便拉着沈梦的手往自己家走了。沈瑞文也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起来到了李友军家。
　　这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一层有三间房，房屋没有装修，红砖都裸露在外面，家里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席梦思床还是沈梦娘家作为嫁妆买了送过来的，这样的家庭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好在对方家里总算房子还是建起来了，至少有一个住的地方。
　　李友军父亲叫李孝国，人老实本分，干了一辈子农活，背都被压弯了，他母亲叫全红梅，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一生都在辛苦的忙碌着，还不到六十岁，却已是满头白发，由于长年的日晒风吹，她的脸又黑又瘦，布满了皱纹。
　　老两口见到沈梦赶紧迎上去领进了屋，李友军便忙着招待亲朋好友入座。新郎家请当地厨师在家里办了几桌饭菜，没有隆重的结婚仪式，因为沈梦怕鞭炮声，干脆连这个也免了，大家吃过饭，这场婚礼仪式便算完成了，从此以后沈梦便是李家的媳妇了。
　　沈瑞文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心情吃饭，便来到了房间坐在沈梦身旁，再一次这么近的跟妹妹待在一起，他的心头涌上无尽的失落和依依不舍。他盼望着，盼望着妹妹哪一天突然清醒过来了，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日子，那该多好啊！他望着沈梦呆呆的眼睛，抓起她的手，默默地祈祷，他真想大哭一场，因为心里憋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毕竟是在别人家，他不能失态。
　　坐了许久，沈瑞文终是狠下了心，准备回去了。他来到屋前，看到李友军，便对他说：“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但我还是要叫你一声妹夫，既然沈梦嫁给了你，你们就要好好待她，两家离得近，平时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通知我爸妈。我警告你，如果你们敢对我妹妹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李友军赶忙笑着应道：“哥，你说笑了，以后沈梦就是我的妻子，我肯定会待她好的，你放心！我父母也会待她好的！”
　　“那就好，希望你们说到做到！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多联系，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打电话！”
　　“好的，好的，哥，你放心……”李友军满脸堆笑，喜笑颜开。
　　沈瑞文只好跟着送亲的队伍一起回去了，他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特别难受，他现在就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