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29、初渐的故事26

　　“你这个年纪真没必要穿那种东西……”周桂芳看初渐不搭理她，又大方起来，说：“这样吧，等周末我带你去内衣店里逛逛，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初渐摇头拒绝：“不用了阿姨，我不想买了。”初渐完全不想和周桂芳一起去逛内衣店。

　　周桂芳看初渐不领情，随意道：“那行吧，等你年龄大点再买。”

　　睡觉前，初志远帮初渐检查数学作业，签完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递给初渐。

　　“你要买的那个东西，十五块钱够了吧？”

　　初渐本来已经放弃买小衣服的打算。

　　“够了。”初渐乖巧地点点头。

　　初渐也不知道够不够，但爸爸愿意给十五块钱她已经很满足了。

　　钱有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买呢？初渐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精品店里买东西。

　　思来想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要周桂芳带她去。

　　周五放学回家的路上，方依听到初渐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去买小衣服，主动说：“我可以陪你去呀！”

　　方依带着初渐走进一家精品店，店里琳琅满目，有许多漂亮可爱的饰品和玩具。

　　“诺，这里就有。”方依拉着初渐走到一个衣架前。

　　衣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就是初渐想要的挂脖的那种款式。

　　“看看多少钱？”方依说着找到了衣架上的吊牌。

　　“这些都是十八块钱一件，”方依翻了翻其他款式，“这些是十五块，十五块的是吊带的，没有挂脖，你要买挂脖的对不对？”

　　“这种挂脖的还带海绵，海绵可以遮住我们胸前这里。”方依朝初渐比划了一下。

　　初渐点点头，拿起一件鹅黄色的挂脖款。

　　“这件好看。”

　　方依点点头：“那你要这件吗？”

　　初渐拿出自己的小钱夹，里面有爸爸给的十五块钱，还有她自己平时攒下的五块钱，完全能拿下这件小衣服。

　　初渐点点头：“我就买这件吧。”

　　初渐把小衣服拿到收银台，在方依的陪伴下付款结账，从收银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手提袋，在精品店里买下了第一件东西。

　　“方依，你的小衣服是谁陪你买的呢？”初渐好奇地问。

　　“当然是我妈妈陪我买的呀。”方依笑着问：“你知道我们班里的女生为什么都开始穿小衣服了吗？”

　　“因为穿着好看。”至少初渐想买小衣服的初衷就是因为好看。

　　方依像老师一样摇摇头，说：“不对。是因为我们长大了，身体发育了，和那些男生不一样了，所以得穿小衣服保护起来。”

　　初渐点点头，但她没觉得自己和以前相比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对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小衣服脱了再睡，千万不能穿着睡觉，知道了吗？”方伊叮嘱道。

　　“为什么不能穿着睡觉呀？”初渐问。

　　方伊学着妈妈的语气说：“对身体不好，会影响发育的。”

　　初渐挽着方依的胳臂撒起娇来：“方依你懂得真多！”

　　-

　　周桂芳的肚子开始一点点大起来。

　　她换下了紧身的裤子和纤细的高跟，穿着粗笨但柔软的平底鞋，把拱起的肚子用柔软宽大的孕妇套装裹起来。

　　每天吃完晚饭，初志远只要在家，就会陪着周桂芳一起去广场散步。

　　初渐吃饭依旧是个慢性子，但结婚后的周桂芳早没有了当初的那份耐性，她看着初渐慢条斯理地往嘴巴里小口小口送饭就窝火。

　　“要不我们先去散步吧，”周桂芳瞥了一眼初渐，“要不然等她这样吃完饭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天都等黑了。”

　　初渐看着周桂芳的脸色，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咀嚼的速度。

　　初志远不说话，也没动作。

　　周桂芳看他犹豫不决，补充道：“让她吃完收到厨房去，等你回来再洗不就行了？”末了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反正你又舍不得给她洗碗。”

　　周桂芳笑着站起来说：“渐渐你吃完把碗收一收，我们先去散步。”

　　初志远只能也跟着站起来，嘱咐道：“吃完收厨房里就行。”

　　初渐点点头，目送他们出门，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又按初志远说的，把碗筷收到厨房，像往常一样擦桌扫地。

　　周桂芳散完步回来，看厨房里摞在台面上的碗筷，笑着调侃道：“你这个女儿还真是‘听话’，让别洗碗就真的不洗碗。”

　　初志远卷起袖子烧了一锅开水，忙活起来。

　　周桂芳站在一旁调侃道：“都是你给惯的，以后她要是嫁人了，连碗都不会洗！”

　　初志远嗤之以鼻：“我女儿又不是专门生出来给别人洗碗的。”

　　周桂芳不悦道：“那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你们做饭的？你就说，哪个女的嫁了人不操持家务的？”

　　初志远认真道：“我就算要让她学，那也是为了她自己能生活，不是为了别人。”

　　“切，你心里就只想着你女儿。”周桂芳醋意满满地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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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开始流行看言情小说，一本小说在女生之间传阅，封面都被翻得皱巴巴的。初渐翻看了几页，很快就被男女主之间的搞笑情节吸引了，但她不喜欢借别人的东西，就算还想继续看下去，也没有把小说留下。

　　回到家，她意外地发现在网络上就可以搜索到这本小说，不用觍着脸和同学借。

　　初渐在电脑前正看得起劲，初志远到房间里拿衣服，瞟了一眼电脑屏幕，定在桌前，表情严肃：“你在看什么？什么是罗曼史？”

　　初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打哈哈道：“没看什么，我随便点的。”

　　偷偷摸摸看完整部小说，又找来其他几部，看上了瘾，甚至班里流行的小说都看了个遍。

　　女生们都沉浸在对爱情的美好幻想里，小说不够看，甚至有同学开始拿着本子自己写起了小说，在同伴之间互相传阅。

　　初渐也拿了一本好看的本子，准备写自己的小说，然而才写了两页纸，就因为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内容而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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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初志远带着一家人去爬山。

　　周桂芳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吃劲地爬着上山的楼梯，没有一点怨言。

　　山上有一座庙，长辈们都说到庙里许愿很灵。

　　进了庙里，初志远把准备好的香火点燃，虔诚地跪拜。

　　周桂芳握着香，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好好拜一拜，求佛祖保佑，保佑我给你们家生出个儿子！”

　　初渐这才意识到，原来爸爸特意爬山进庙，是为了让神仙保佑生儿子。

　　初渐走到一边，发现一个写着“许愿池”的小水洼，里面丢满了白花花的硬币，有许多人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愿望。

　　她从裤兜里掏出个一元硬币，放在手心，思考着自己的心愿。

　　星澜出主意道：“就许愿毕业考试考出一个好成绩吧！”

　　苹果摇头表示反对：“不行，应该许一个长远一点的愿望，对未来有帮助的！”

　　琥珀赞同：“既然是许愿，应该许一个初渐最想要的！”

　　“嗯……”

　　初渐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合紧手心，在心中郑重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以后我能找到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她许完愿，将硬币抛进许愿池，那枚带着美好愿望的硬币直溜溜地沉到了池底，成为众多硬币的其中一枚，没有多余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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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间，初渐迎来了自己的十二岁生日。

　　这次初志远没有让她邀请朋友到家里过生日，只是买了个蛋糕给初渐吹蜡烛。

　　吃完晚饭，初渐盼着天黑，等到天黑就可以插上蜡烛吃生日蛋糕了。

　　初渐在卧室里整理文具，突然听到客厅另一边传来周桂芳“哎哟、哎哟”的叫唤。

　　周桂芳正晒着衣服，突然腹部一缩，一滩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志远！志远！”她恐慌而焦急地朝厨房喊着：“我好像要生了！”

　　初志远急忙赶来，看到周桂芳裤子湿了一片。

　　“估计是羊水破了，赶紧上医院！”

　　等初渐反应过来，初志远已经带着周桂芳去了医院。

　　家里只剩下初渐一个人，桌上还有没拆封的蛋糕，彩色的蜡烛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初渐突然感到有些落寞。

　　如果弟弟或者妹妹在她生日这天出生，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专属于自己的生日和蛋糕了呢？

　　初渐真希望自己的生日不是这一天。

　　夜晚十一点，她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吃这个蛋糕。电话机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初志远从医院打来了电话，说晚上在医院不回家了，叮嘱初渐一个人在家锁好房门再睡觉。

　　初渐小心地打开生日蛋糕的包装盒，想自己点上蜡烛却找不到打火机，只好作罢。

　　精致的裱花中央用红色的草莓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初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从这块完整的蛋糕上切一块下来。

　　星澜说：“爸爸和周阿姨还在医院忙着呢，初渐要是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吃蛋糕，他们会怎么想？”

　　苹果说：“管他们怎么想，初渐吃自己的生日蛋糕还有错了？难道他们不在初渐就连蛋糕都不能吃了？”

　　琥珀说：“要不等爸爸明天回来再吃吧，这么大一个蛋糕，初渐也吃不完呀，只切一块下来也不太好吧。”

　　初渐思来想去，还是把蛋糕的包装盒放回原位盖好。

　　初志远和周桂芳的孩子一出生，初渐的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初家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因为周桂芳生了个儿子，初志远终于求到了儿子。

　　初渐没舍得吃的生日蛋糕在第二天被带到了爷爷奶奶家，分给了家里的孩子们一人一块。

　　初志远在医院照顾周桂芳，初渐只好自己去爷爷奶奶家吃晚饭，放学走得慢，到家时，一块蛋糕也没赶上。

　　“渐渐，你周阿姨生了个儿子！你有弟弟啦！”奶奶看到初渐到家，马上告诉了她这个消息，然后手忙脚乱地用保温壶打起了肉汤，赶着要去医院给周桂芳送饭。

　　爷爷看初渐瘪着个嘴，训道：“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呢！”

　　苹果生气得跳脚：“生日蛋糕一块也没给我们留！”

　　初渐什么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掏出作业本写起了作业。

　　要是妈妈知道爸爸和别的女人结婚还生了孩子，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吧？初渐这样想着，才发觉卫国明已经很久没来学校看她了。

　　初志远除了要上班，还要照顾周桂芳和新出生的儿子，无暇顾及初渐。初渐马上小学毕业，班里的同学们大多在讨论去哪里念初中，听说葵安市里最好的实验中学准备考试招生，只要达到分数线，即使户籍所在的片区不是实验中学的，也可以到那里读书。

　　初渐随大流，跟着同学一起报名了考试，考完试出来才知道，实验中学是私立中学，是同学们口中的“贵族学校”，光学费就是市一中学的三倍。

　　成绩张榜，初渐的总成绩完全超过了招录的分数线。回到家，正好初志远也在，初渐正想告诉他这个消息，却被初志远一脸凝重的表情打住了。

　　“渐渐……”初志远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难道还有什么坏消息吗？初渐感到不安。

　　“你妈妈……她得了精神病，送去精神病院住院去了。”

　　听到“精神病”三个字，初渐像被一个坚硬的铁块砸到了头顶。

　　她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医院，不是病房，而是一只被关在巨大铁笼里的黑猩猩。

　　初渐立马爆发出了最恐惧最无助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