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落日极光

22、外卷二：晨光

　　<外卷>

　　卡吉尔*库洛*撒切尔。

　　帝国伟大的全系巫师，千年前那场圣战的英雄。对于英雄来说，一切过去都可以被美化，甚至肆意渲染制造更令人醉心的传说，但对于他的过去，却是皇室最大的隐秘。

　　偶有人散布他在召唤森林的地下狱出生，都会被人嗤之以鼻。凡是降生于地下狱的人，都是帝国重犯的后代，又怎会成为拯救帝国的公爵？成为独一无二的全系巫师？

　　何况，他的脸连神都会嫉妒。

　　地下狱重犯的后代，都会住在召唤森林深处。

　　他们自生自灭，整日与动物为伍，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抢夺林间的果实，偶尔能吃上猛兽残留下的动物尸体，架在火上烧烤已经是最大的美味。实在没有食物了也会去打捞河中的羊齿植物，吃些尖嫩的叶子果腹。

　　这一年秋天，森林中的食物已被抢光，连河中的羊齿植物都成了抢手货。甚至有些饿的发慌的孩子，会连成熟的叶子也吃，不少孩子因此得了败血病，死在了林中。

　　“喂，臭小子，”一个高大的少年猛地踢了河边人一脚，“这块河域是我们的，你知道吗？这里的河水、石头、所有水草植物都是我们的。”他身后站着几个人，都抱着手臂看热闹。

　　被踢倒的少年用手臂撑着草地，试图站起来，却被那个人猛地踩住了手。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却骤然被踩得破了皮，鲜血顺着修长的手指留在了枯草上。

　　他只微蹙了一下眉，没有说话，暗红的瞳孔中尽是冷漠。

　　“真是漂亮啊，”那高大的少年俯下身子，狞笑说，“比贝娜还要好看，可惜你就是长得再好，也比不上食物重要，”他又狠狠拧了两下，才收了脚说，“滚吧！”

　　少年站起身，左手轻握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平静地看着几个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那高大少年耸肩，说，“不服气就比一场，我可是这森林里最厉害的火系巫师。”他边说着手心已燃起了红色火苗，轻蔑地看着他。

　　“喂。”

　　森林里走出了一个女孩，适时喝止了他：“你又欺负人，”那女孩一双晶亮的眼扫了一眼受伤的少年，说，“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你总要让别人存些食物才能过冬，我可不想每天醒来都看见无数饿死的同伴。”

　　高大少年侧头，说：“贝娜，你的同伴是我们。同情心太泛滥，被饿死的只能是我们。”

　　“我们少吃几口饿不死，”贝娜，说：“让给别人几口却能救活一条命。”

　　那几个少年似乎很听这女孩的话，没有再对他攻击，而是进入河内开始采摘鲜嫩的叶子，偶有摸到鱼虾的都会兴奋的大叫几声。

　　女孩走到少年身前，看他的右手，说：“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为你疗伤吧。”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了善意，看着她说：“不用了，这种伤几天就好了。”他边说着，边隐去了手中银白色的圣光。

　　女孩脸色惊异地看着他，低声说：“你是光系巫师？”

　　少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可以离开了吗？”

　　女孩摇头笑说：“我就当没有看见好了，来，让我给你看看伤口。”她听说能使用光系巫师的只有帝国的皇室，这少年肯定是怕被伤了自尊才没有承认。

　　她边说着边主动拉住少年的手，手心泛起的暖红光芒笼罩着伤口，过了片刻血便已止住，皮肤也开始愈合，只留下了浅淡的白色伤口。

　　“抱歉，”女孩吐了下舌头说，“我只有治愈巫师的血统，但没有经过引导，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她有端详了下那伤口，叹气说，“这么好看的手，可惜了。”

　　少年收回手，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谢谢你。”

　　女孩耸肩，低声说：“应该我谢你，如果你刚才动手，我那些伙伴肯定都要是重伤了。你这点皮肉伤我还能应付，若是医治他们肯定会让我昏迷数天。”

　　女孩的笑容极亲切，少年也渐扬起唇角，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残忍。”

　　“我相信，”女孩伸出手，说，“我叫贝娜，欢迎你做我的伙伴。”

　　少年犹豫了一下，才轻握住她的手，说：“我叫库洛。”

　　从那个深秋起，这个森林中最横行霸道的团体多了一个人，那是段保守着饥饿和快乐的日子，但也是短暂的日子。因为召唤之城的修缮，森林中的孩子都被强行带走，扔到下等半兽人当中，修建河道。

　　再没有了动物和欢笑，只有终日的暴晒和肮脏的河水。

　　有人受不了逃走，都会被抓到暴打一顿继续扔入水中干活，却在暴晒和脏水中周身溃烂而死。还有人索性被监工打骂的精神失常，直接送到了地下狱，对于他们这种出身来说，没有利用价值，就扔到暗无天日的地狱中直到死去。只有贝娜因为治愈能力可以免去做苦力，偶尔为这些人疗伤服务，间或做些仆役的杂活。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库洛早已忘了林间干净的空气，忘了温暖的日光。

　　曾有说，召唤之林总有摧毁人欲望的魔力。

　　对他来说，召唤之林的确有着摧毁生存欲望的魔力。

　　这一天，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监工却说因为有贵客要经过河道，把他们一早赶入河道挖沟排水，避免河流水位上涨影响了行船。

　　当他已被暴雨冲刷的眼前模糊时，奢华的渡船从河流上缓慢行来。

　　船头站着两个撑伞的女孩，正在低声交谈着，还能听见依稀的笑声。这种笑声，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听到了，下意识停了手中的铲子，静静看着船上的两个天使一样的女孩。

　　“偷懒？”猛地一记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库洛缓回过头去看监工，暗红的眼中一瞬间暗潮汹涌，竟将监工看得一愣，却在回过神后更凶猛地抽着鞭子，溅起了一层层的水浪和鲜血。

　　库洛手中已有银白的光闪现时，那监工却一动不动地僵住了。

　　“姐姐，你的冰系巫术越来越好了，”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难怪父亲总说我不用功。”

　　船不知何时静靠了过来，那两个女孩站在甲板上紧盯着库洛和那个监工。

　　被叫做姐姐的人，看着库洛身上的鲜血神情极不快，说：“召唤森林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虐打劳工，”她蹲下身子，对转过身看他的库洛伸出手，“我请你喝杯热茶，好吗？”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睛，笑看着他。

　　在这暴雨中，竟像是一道温暖的晨光，淡化了一切伤痛和鲜血。

　　所有人都艳羡地看着库洛，能被贵族小姐邀请，就意味着能免去一日的折磨。这种痛苦对于他们来说，哪怕能逃避一刻都是奢侈的。

　　船就停靠在了岸边，那个少女吩咐侍女为他备下热水洗浴。当干净的热水冲洗过他的头发和脸颊时，伺候的侍女都惊得呆住了。她们本以为两位小姐已经生的没人比得上，可他却漂亮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当然，这种震惊的表情，也出现在了两个少女脸上。

　　只是那个姐姐却在震惊后忽然一笑，快步走上来围着他绕了一个圈，眨了眨眼睛说：“你好漂亮，”她走到库洛正面，歪头打量他半晌后，竟然猛地凑上前亲了他唇角一下，“实在是太漂亮了。”

　　库洛的微笑骤然僵住。

　　“天！”侍女之一惊呼了一声，“那米罗小姐，你在做什么？”

　　那米罗微微一笑，说：“每次我夸希尔漂亮，他都会说让我亲他一下的。”侍女捂着脸哀声说：“那是希尔少爷骗您的，可您也从没做出过这种事啊……您亲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希尔少爷要是知道的话——”

　　那米罗眨了眨眼，嗤笑说：“他敢把我怎么样？”她不再理会侍女，竟提起裙子向库洛行礼说：“尊敬的阁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自己，我是那米罗*依纳。”

　　依纳，巫师帝国古老的三大家族之一，地位仅次于皇室。

　　那夜，那米罗坚持要把库洛留下，甚至不惜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库洛在隔壁的客房依稀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竟然说不再做冰系巫师，而去做诅咒巫师，只为了改变帝国那些可怜人的命运，与神抗争。

　　当然，她无权带走地下狱的任何一个人，却逼着父亲做了妥协，将库洛留在召唤大巫师身边，做一个不再被鞭打的仆从。

　　“库洛，”那米罗临走前，对他微笑说，“我会在成年后向你求婚的，我的王子。”

　　其实她并不知道，库洛真是帝国的王子，只是不被人承认的王子。

　　当国王病入膏肓时，终于将库洛接回了帝都。

　　当帝都的使者到达召唤森林时，所有人都出离的震惊了。库洛终于在皇室的圣光中恢复了身份，离开召唤森林时，才再次见到了贝娜。

　　那一年，库洛为了将贝娜带出地下狱，坚持与她定下了婚约，不惜违抗皇室。这段跨越身份的婚约，曾经成为当时盛极一时的话题，却在贝娜改变心意后，变成了一场笑话。

　　因为皇室的遮掩，从没人知道，在召唤森林中曾降生过一个王子。

　　所有人都知道，召唤大巫师为皇室养育了一个最伟大的公爵。

　　那一场倾盆大雨下，真正救赎库洛的，只是那道一闪而过的晨光……

作者有话说

　　叹……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