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往事》窗前听雨

9、第 9 章 当我着迷于

　　当我着迷于男女之间的欢喜时，我的事业也迎来了转机。在分配到研究所两年多时间后，我硕士研究生导师破天荒的来了趟平原市，他是以某个重大项目的首席科学家身份过来的。研究所承担了这个重大项目的一个子课题，特地请他过来向他汇报项目研究方案，虽然只是任务性的子课题，但对于缺项目缺经费的所里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所里对于我导师过来相当重视，知道我是他学生后，便全程安排我接待。两年多不见，我那天真的导师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把自己关在学术高塔里的单纯学究，饭桌上与所里领导交流，说话一套一套的，完全一副大佬派头的模样。直到回到招待所，他对我提的第一件事竟是让我陪他打一把游戏，我这才发现我导仍旧是我导，狐假虎威之下天真依旧。
　　他抱怨我说：你小子太不孝顺了，毕业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我。我解释说：没混出个名堂来，哪有脸去打扰你，但要说我不孝顺可就冤枉了，哪次逢年过节没给你发祝福寄特产。他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便说：你上次寄的那个铁棍山药不错，你师娘很喜欢吃，有空再给我整点。嗯？师娘？哪个师娘？我勒个去，老师你结婚了？我一脸惊讶道。我导很不满我这种不尊师重道的德行，但毕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研究生，徒弟不孝师傅之过，只得说：我跟你师娘旅行结婚，没办婚礼，所以就没告诉你。我问他：咱师娘是谁呀？能让您老拜倒石榴裙下。我导说：你见过的。我在脑海将我导身边可能接触到的女性不分年龄段都快速检索一遍，并没有匹配到合适的人选。我导见我一脸疑惑，便说：还记得你毕业前夕那次科研经费审计吗？因为三万元的材料采购费还让你写了情况说明那次，就是那个带队的审计组长。我去，是那个母老...话没说完，只听见我导一声咳嗽，我赶紧闭嘴，转而恭维道：原来是她呀，也是，只有这样美貌与能力并存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我老师嘛。我导点头称赞：你师娘在生活上还是很温柔的，有空回去见见她。我口头上答应，但一想到当初她连哄带吓连续审我一个学生三回的样子，我就不寒而栗。不过看到我导一脸平静毫无波澜，应该是个贤内助，毕竟当时审计时，听别的老师传闻她之所以如此霸道，是因为有个在集团上层当领导的爹，职位还不低。我导在平原市待的时间不长，期间陪他到南太行山转了转，临走时他对我说，过段时间他将邀请德国马普所的卡恩教授来国内访问，让我到时候过去一趟。他说：你在这儿冷板凳坐的时间也不短了，好好准备准备，争取明年到卡恩教授那里去读个博士，他的研究方向你知道的吧？我点点头：平时一直关注着他们团队的研究进展，他们最近新发的几篇文章很有意思。我导听到我这么说很是欣慰，走前又特地跟所领导客套一番，让他们多照顾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
　　我导来平原市走一趟，让我顿时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连刘一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没想到平日不起眼的家伙还有这么硬的一个后台。但这货不像其他人一样变换嘴脸开始对我变得客气，仍是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互损，只不过偶尔会像个怨妇一样抱怨：我还想着咱俩能一起在这个所里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呢，到时候我当书记、你当所长，多搭，可你小子竟然也要跑路了。我说自己顶多就是去读个博士而已，况且能不能去读博还得看所里批不批准呢。他说：你见过咱所里有出去深造后还回来的么，就这破地方搁我我也不愿意待。我说：那咋整，不行咱俩一起申请去读博士吧。他立马摇摇头：我倒是想，但没你那水平呀，要不是家里还有点关系，就这破研究所我还不一定能进得来呢。说罢他又话头一转：你刚才说读博申请这事儿你还真得上点心，不然真有领导卡着不让你去，就算你导师再牛X也没用。我说就我这斤两不至于吧，谁会给我使绊子？他想了想：你们处长有可能算一个。我撇了撇嘴：人还在国外呢，管不着。马上该回来了，你不知道？完全没听说呀。现在是副处长一直代行处长职责，他工作严谨细致，很受所领导赏识，传闻还要接处长位置，我这段时间跟着他忙前忙后，竟丝毫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事儿。如果刘一所言是真的，原处长一回来，那副处长的处境就该很尴尬了。刘一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千万别让他抓住你小辫子。我还是不信：他怎么着也是个学术型领导，不至于心胸这么狭隘。刘一说：学术个屁，就仗着自己有点关系，靠压榨年轻人的研究成果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在那会儿，你要发文章不挂他个共同通讯或共同第一，文章介绍信他都不带给你盖章的。我咂舌道：靠，这么狠。难怪副处长从来不提他。刘一说：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不行你就趁着他回来之前赶紧下到室里去。嗯，这倒也是个办法。我第二天就把下室的想法跟副处长汇报了。副处长说：你下去也好，年轻人搞学术研究才是正事，但是你来处里是所领导直接安排的，这事儿你还得去跟所领导汇报一下。我转头又去找所领导，所领导直夸我这段时间在科研处干的不错，说你们处长在国外也知道你，他马上回来了，等他回来见了面，再下室不迟。我把这结果反馈给刘一，他一听直拍腿道：得，歇菜了。
　　没多久处长真的从国外回来了，意气风发。他围绕研究所如何转型发展拟了一个宏大而细致的三年建设方案，据说回来前还特地到北京向集团总部领导汇报过，得到总部领导大加赞赏。有了总部支持，研究所领导对他的建设方案也表示赞同，并顺利通过党委常委会审议。但到具体落实时，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那怎么办，所领导意见是：请科研处牵头，各处、室协同配合，全力推进方案落实落地。在科研处待了不算短的时间后，我也渐渐能看懂一些领导的批示意见了，就好比上面这句话，看似都说了，实则什么也没说。领导的意思很明确，问题是由你们科研处提出来的，至于具体怎么解决怎么落实，那就由你们自己想办法吧。不过这些并没有难倒处长，他似乎也早就预见到这样的成果。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拎上公文包，陪着处长各地去拉关系找资源。首先是市科技局和省科技厅，虽然平原省是个农业大省，搞科研创新比起沿海发达省份差太多，但每年也还是有些经费预算的，如果能从里头扒拉出来一点也够研究所吃上几顿。处长姿态放得很低，又能言善道，不仅厅局领导，连对底下办事科员也都客客气气，结交的很好。除了面上拜访客套，更多的是私底下的请吃请喝，很多事情就在双方推杯换盏间解决了。我起初对处长这种行径很不以为然，总感觉这种低三下气去要项目要经费的行为，实在与要饭无异，但不得不说，他这种办事风格竟然在地方很吃得开。没多久，市科技局、省科技厅就先后批下来多个科技攻关计划项目和重点实验室建设项目，拿到相当可观的科研经费。这些项目有的是以他个人的名义申报的，但更多的是联合所里年轻骨干一起拿下的。有了项目和经费，处长在所里地位水涨船高，得到多数年轻人的支持和拥护，但他仍是个派系鲜明的人，对于他看不上眼的、或是与他意见相左的人，几乎不可能通过他这个渠道拿到项目，只能眼红干瞪眼。
　　其实所里像处长这样能言善处的领导也不在少数，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之前没有人像处长这样去地方上找资源，到后来我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所里领导多数是从外单位调来的，只有处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父亲原是省厅的领导，虽然退休了，但仍有很多关系资源存续，而处长很好的经营并消费了这些资源。与他在饭局上指点江山称兄道弟的地方领导，多数都是这样的关系，处长通过这一番操作既解决了所里的需求，又很好的把这些关系重新维护了起来。地方上的领导对于大笔经费给到所里也很痛快，毕竟我们处长这么会做人，科研经费给谁不是给，给到我们这么大的研究所面子上好看，不会有人质疑什么，而且也能切切实实获得一批科研成果，经费不会打水漂。我在这种沟通交流中大长见识，唯一令我讨厌的是每次消费后要拿票回所里报销，对于这种公款消费的行为，所领导总是不免问这问那、另眼相待，让我感觉是在占公家便宜似的，有时非得处长亲自去解释才给签字报销。原本我对这种公款吃喝的行为内心是既抵触又鄙视的，但后面看到地方财政厅局拨下来的大笔真金白银，又突然觉得与这大笔研究经费相比，于所里而言，一点吃喝的钱倒显得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