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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日:六匹狼 搅混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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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医生竟然是第一个挑战警长权威的人。
他先前给人的印象温吞谨慎,偏慢的语速以及中气不足的音色,看上去就是一名谦和的医者,本分地悬壶济世,看不出什么攻击性。
医生坐直身体,以双手抹平前襟上的皱褶,缓缓开口。
“单凭力度来讲,12号的查杀的确要比11号的金水高一些。但就像我在上警阶段说的那样,12号处在本身就容易出狼的边角位,而他的发言态度未免过于强势,在没有对5号进行查验的情况下直接就认定11号和5号是双狼。”
一边说着,医生向魏澜投去一个带有质询意味的眼神。
“作为好人阵营的领队,预言家应该格外谨慎才对。至少在我看来,你这样随意指认的做法不像预言家该有的态度。”
面对这般质疑,魏澜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凝固。他的下唇因咬紧的齿关而绷起,眉头下压,眼梢挤出一丝不耐之色。
“正因为我是预言家,我才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我没有尽到预言家的责任,好人阵营就有可能失败,我可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呢。倒是齐大夫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言,反而会提升你的可疑度哦?”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好人牌,”齐祐医生并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如果你怀疑我,可以今晚就来查验我,至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先前魏澜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减了七八分,他将半握拳的手抵在唇上,眼珠左右移动着,恰如他此刻摇摆的思绪。
医生主动提出让魏澜查验他,无论从任何角度思考这都是合理且高效的要求。虽说魏澜在上警阶段已经把今晚的警徽流留给了卓然,但警徽流并非不能更改。
毕竟,所谓的警徽流只是预言家在当下对于场上局势的估计,并且把警徽流留给可能会带来关键信息的玩家。事实上,预言家根据玩家的发言而实时修改警徽流才是明智的做法。
但显然,医生此刻并不是场上的焦点位玩家。且如果魏澜最终将今晚的警徽流留给医生,也就意味着……
……他对于卓然的身份界定将会后延一天。
卓然眸光闪烁了一瞬。
“我懂你的意思,齐大夫。不过说到今晚究竟要查验谁嘛,我觉得等听完大家发言也来得及。该你发言了,萱妹子——”
静默半晌后,待魏澜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轻松的表情。
随即,他朝9号女生的位置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在警长竞选阶段,9号甚至当众询问“上警”的概念,最终也没有上警,显然是新手玩家。此时被魏澜叫到,她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9号是指自己。
“到我了嘛?那么,9号发言~”
她表示歉意地笑了笑,朱唇轻启,清亮悦耳的音色传来。
“我没怎么接触过狼人杀,可能说得不太好,大家多多见谅喔。”
看来9号并非谦虚,她几乎只是把之前玩家说过的话术挑几句又重复了一遍,有的甚至还有错漏,并没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尽管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但对狼人杀比较熟悉的玩家应该都清楚——游戏局中如果出现过多划水玩家,其实不太妙。
划水玩家不但发言少且提供的信息少,更麻烦的是他们基本不会表达个人角度的观点,从而也难以判断他们的阵营偏向,或者后续行为趋势。
虽然的确有发言水平不高的新手玩家,但在真实的游戏局中也经常出现伪装成新手浑水摸鱼借以隐藏身份的人。
以目前卓然对9号的判断,他倾向对方是第一种,却也无法完全排除第二种的可能性。
“嗯……我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之前12号好像说过想验我,9号是一张好人牌,请随便验~”
此前发过言的玩家,无一不是严肃谨慎,小心翼翼。即便是看上去十分松快的魏澜,也明显有斟酌逻辑和用词的痕迹。然而9号全程都表现得毫无压力,在这样一场气氛诡异、暗流涌动的游戏中,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潜伏于角落的未知。
……该说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
卓然用余光不着痕迹地向左侧乜去。
在他之前还余下8号,也就是那位章家少爷,他同样也没有上警。目前还没有听过他正式发言,然而先前11号选择在首夜查验5号时,是他敏锐地率先提出质疑——尽管是以那种令人火大的傲慢态度。
在警左的发言顺序下,玩家犹如在等待某种不规则倒计时,当那无形的“指针”指向自己,命运之轮便被拨转。
所谓“警左”,并非代指警长的左手位,而是从处在警长上一位序号的玩家开始依次发言。本局的警长魏澜是12号,“警左”即从他的上一位11号开始向前发言;同理,若魏澜选择了“警右”,便是从警长下一位,即1号玩家向后发言。
随即次序轮到章家少爷,他矜傲地环视一圈周遭玩家,待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后,方才挑了挑眉,悠悠开口。
“章修鹤,8号发言。”
报上名号的同时,他作势整了整已是一丝不苟的袖口,保养良好的双手上指甲修剪得齐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本人是平民牌,所以刚才就没有上警。不过,听了这么一轮发言下来,在我看来有问题的牌可是不少啊。”
魏澜来了兴味:“嗯?章先生您说说看~”
章修鹤显然对魏澜的积极回应很满意,他轻轻哼笑一声,继续往下说。
“想必无需本人多言,各位都已经看出来目前的焦点位是11号和12号。其中,我认为12号的发言更完整和合理,而11号并没有体现出对于警徽的强烈渴求,反倒像是没有拿到警徽就自暴自弃的狼,所以我更倾向于12号是真预言家。”
11号闻言,默默移开视线,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双肩脱力地垮下去。
“也因此,我认为被11号发了金水的5号,以及被11号留了警徽流的6号,这两人很可能和11号有共边嫌疑。在刚才的发言中莫名其妙针对12号的10号,还有搅混水说狼根本没有悍跳的7号,再加上划水的9号,都有狼的嫌疑——”
“8号,说完了吗?”
章修鹤还欲再讲,却被卓然生生打断。贵公子不敢置信地瞪着身旁的青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脸色被愠怒憋得泛红。
“如果说完了,不如听听您自个儿盘的都是一堆什么逻辑?”
清朗的喉音响彻大厅,卓然坦荡地直面对方,眯起的双眼中是不加遮掩的讥讽,极尽张扬狂傲。
“你小子……”章少牙关紧咬,已然恼羞成怒。
“章少爷,您认12号是真预言家也就罢了,毕竟这才第一天,站谁的边都无可厚非。但是,别忘了咱们这局只有四张狼人牌。我数了一下儿,刚才在您那段儿话里,先后提了有共边嫌疑的11号、5号和6号,这已经有仨人了吧?之后又说10号、7号和9号都很可疑……”
卓然兀自勾唇一乐,尖锐的犬齿似要将对方的心防无情撕咬开。
“所有人的发言这还没听完一轮儿呢,您就盘了六匹狼出来了?牛逼啊哥们儿。”
眼见着章修鹤的脸色越来越差,卓然仍没有就此住嘴的意思,而是继续乘胜追击。
“哦,刚才那算是客观角度,我这儿还得替我自己说两句儿。按照您刚才的思路,我说咱们这局的狼没悍跳是在搅混水……”
卓然眸色冷漠而狠戾,将嘴角上扬的弧度映衬得愈发瘆人。
“按照最开始的走向,我今天可是进了12号的警徽流。如果我是狼人牌,而12号今晚选择查验我,那我明天就必死无疑,您觉着我还有搅混水的必要吗?”
尽管他并没有跳预言家,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成为全场的焦点。先前在章修鹤的质疑下颓靡不振的11号也不自禁地有些讶然,魏澜更是双眼明亮,一副“不愧是我的警徽流”的表情。
回想起休息时间2号那句“再胡扯我就出你”的警告,卓然不动声色地向斜对面瞄了一眼。2号仍旧面色阴沉,瞧不出对他方才的发言是否满意。
“过吧,6号。”
闻言,坐在卓然身旁的女高中生瞬间面上涨满血色。方才卓然便注意到了,她一直在艰难地进行心理建设,呼吸急促,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现下她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嗫嚅半晌仍是说不出话来,泛红的眼眶盈起水光,嘴唇也因过度紧张而不断颤抖,宛若一只被困囚笼的无助幼鸟。
“别怕,没事儿啊。”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是之前始终没有做声的5号。他的音色沉稳而厚重,亲切而温和,与颓废的外形堪称云泥之别。
“小姑娘,不用这么紧张,你看我不是也不会玩儿吗,”5号稍倾身过去,维持着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的恰当距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人会怪你,这都不叫事儿。”
在他耐心的安慰下,女生渐渐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那般,用很轻的声音开口了。
“……6号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