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游戏》聿舟

5、第一日：警徽 “咱们这局

　　“我很想听一听您的发言。”
　　4号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一双眸子沉静而认真地望过来，很期待他的答案似的。卓然被盯得有点儿发毛，早已想好的说辞也险些被这突入的关注打乱。

　　这可真是有点儿麻烦。卓然心想。尽管4号表示目前还不打算站边，但既然会提及自己进了魏澜的警徽流这件事，难保后面不会拿这段儿把他和魏澜指成共边关系。
　　所谓共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所在的是强势的一方倒也罢了，如果是弱势的一方，没准儿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才不想这么早站队啊！
　　而且，这个乍看起来像块儿闷木头的4号，似乎比想象中难对付。

　　“成吧。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就随便聊两句儿。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替自己剖白一下儿，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卓然稳下心神道：“其实我这么个敏感的边角位，早就做好了接查杀接金水的准备，我估计12号留我的警徽流也是这个原因。不过，既然现在结果还没出来，我还是先主要聊目前跳了预言家的11号和12号。”

　　余光能瞄到4号专注的盯视，尽管说不上有多强的压迫感，却犹如细微的芒刺在感官神经上试探，令卓然浑身不自在。
　　从4号的这个角度望过来，恰好正对着他的右颊，无论怎样偏转头部都不可能完全避开。
　　卓然感到自己藏在裤袋里的掌心濡湿起来，指尖一捏便是一层冷汗。明明语言辩论可称得上是他的强项，此刻唇舌却有些僵滞，隐隐有种失控的迹象。

　　“一般来说，都是焦点位的两张牌，必然其中一个是预言家，而另一个是悍跳预言家的狼人，不过，咱们这局情况比较特殊。如果11号是真预言家，从他的发言状态来看并不是狼人杀的新手，一上来就去查验5号的做法着实说不通。我不觉得一个这么熟悉狼人杀的人会被场外因素牵着走。”

　　卓然缓了口气，目光转向魏澜。
　　“如果12号是真预言家，那么刚才11号直接发5号金水和‘拉5号下水’的言论，有点儿像在袒护5号，的确有那么点儿队友的意思。那么自己指出11号和5号有双狼可能性的12号，为什么最后又不打算直接去查验5号？所以，在我看来……”

　　漫不经心地在玩家之间环视一周后，卓然镇定启唇。
　　“11号和12号之间肯定有真预言家，而另外一个可能只是试图带队的神牌，咱们这局的狼压根儿就没悍跳。”

　　斜对角处传来2号的一声冷嘲。
　　“也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东西，现在还有上警不悍跳的狼？”
　　卓然正欲答话，手环震在腕部的麻意却将他的半截话堵回去。随即，大厅中的扩音器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上警阶段发言已全部结束，现在请各位玩家为你们心仪的警长投票。”

　　投影操作屏再度悬浮于每名玩家的手环之上。除魏澜和杜一晨外，其余上警的玩家都默契地点击了“取消竞选”。投票正式开始。
　　先前上警的玩家，在正式警长竞选时没有投票资格，只有警下的5名玩家能参与投票。
　　投影屏的设置很特殊，只有从玩家自身的角度看过去才能正常显示，其余角度均为乱码，确保了投票操作的私密性。

　　很快，投影屏上显示出投票结果。
　　除5号外，警下的四名玩家全部将票投给了12号，11号甚至一票都没有获得，警徽顺理成章落在魏澜手上。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带领好人阵营走向胜利的~！”
　　就在魏澜颔首致谢时，一旁的杜一晨轻叹一声，面上露出些许掩不住的失落神色，却没有说话。

　　在确定警长人选后，当天的讨论便告一段落，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实际上，警长竞选只是头盘，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先前封闭的大厅重新开放，在15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内，玩家可以随意进出。除零星几位仍在大厅里原地休息的玩家，其他人全都离开了。
　　大厅通风良好，即便在座位上静坐也能感到周身浮动着微弱的气流，再加上空间与人员的比例算不上拥挤，呼吸间并不会在空气里嗅到浑浊。
　　墙漆涂成明亮的鹅黄，由金属和玻璃制成的华丽顶灯源源不断洒下暖光，似是极力在这大厅中营造温馨的氛围，但卓然总觉得在这里待着就有种莫名的压抑，几乎门一开就率先溜了出去。

　　喉间隐隐有种焦渴袭来。此时餐厅已然关闭，唯有走廊里自动贩售机的屏幕亮着。虽然其中所有饮品都是免费供应，种类却很有限。卓然随意按下罐装柠檬茶的按钮，机械臂徐徐将最前一罐推落，铝罐在闸口处砸出一串刺耳的锐响。
　　卓然蹲下去掏了罐子出来，回身时却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撞上身后的机器。

　　2号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声不响地候在那儿。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愈发寒气逼人，双眼眯起，长睫投射下的阴影为她的面色再度添上一层阴沉。
　　“你之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会玩，原来这么菜，”2号冷哼一声，“就你这样的，活该连首夜都活不过去。”

　　卓然嬉皮笑脸：“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呢么，要是那么想咒我，好歹换点儿别的不是？”
　　“买完了？买完了就让开。”
　　卓然很识趣儿地给她腾了地方，擦肩而过时，鼓膜捕捉到对方沉沉的低语。
　　“等一下你要是再胡扯，我今天就出你。”

　　拉环掀起时带出一缕寡淡的食用香精气味，卓然往嘴里灌了一口劣质饮料，不禁皱了皱眉。
　　这种口感淡薄的灌装饮料纵然不好喝，往往也消耗得快些。这一层还没溜达完一圈儿的功夫，饮料已经见底儿了。卓然随手丢了罐子，返回大厅继续找魏澜扯皮。

　　直到休息结束前都没再看见4号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人跑哪儿去了。随着主持人的提示从扩音器中传来，玩家也陆续回到大厅。4号依旧混在几人之间同步进来，而又不是最后一个迈入大厅的人。
　　首尾效应表明，人们往往倾向于记住事物最开始和结尾的部分。譬如一群人前来面试，面试官往往对第一个人和最后一个人印象最深刻。

　　回想4号的行为，他本身就处在12个人里较为接近中间的排序，迄今为止的任一场合，他都不是第一个或最后一个发言或采取行动的人，再联想到他那一身毫无特色的装束……
　　……这人到底是多不想被关注到啊。

　　奈何卓然偏就是不走寻常路的那种。尽管4号刻意弱化自身的存在感，但他神情之间的独特气质实在令人难以忽略。
　　卓然突然觉得这家伙可能有点儿意思。

　　待全部玩家都在位置上坐定后，第一日的讨论正式开始。
　　或许是为了营造“狼人之夜”幽暗而神秘的气氛，每局狼人杀均由夜晚开始，被称为“首夜”，而紧随首夜后的白天，则是“第一天”，后续以此类推。

　　方才的警长竞选，实际上是玩家集体推选出一位“领头人”。拿到警徽的警长不仅有比其余玩家多0.5票的投票权，而且在每次讨论中都将是最后一名发言的玩家，对前面的发言起到总结作用。警长的发言甚至有可能引领全场的投票趋势，因此又被称为“归票位”。
　　同时，警长又有另一个独特的权限，即决定玩家的发言顺序。

　　“我选警左，请11号杜一晨同学第一个发言吧~”
　　果然选了警左。卓然心想。刚才与魏澜争夺警徽的11号，不仅是全场的焦点，更是警长绝不会轻放的存在。

　　显而易见，发言顺序越靠前的玩家，掌握的信息越少，思考的时间也越匮乏。
　　——自然也越容易出现漏洞。

　　杜一晨对此并不意外。他低眉略思考了几秒，再抬头时，神色已经释然。
　　“好吧，我知道魏先生一定会让我首先发言。虽然目前信息还是很有限，但刚才听过上警玩家的发言后，我也稍微有了一些想法。”

　　他诚恳地看向对面的5号。5号脊背后仰靠着椅背，看起来一副懒散的模样，环于胸前的双臂则表露出他此刻的戒备，他眼底平静无澜，将心底的思绪完美掩藏。
　　“首先，我想先和大家澄清一下。我知道我在首夜查验5号，的确很容易带来误会，但我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我和他在侦探文学话题聊得很投缘，所以下意识就先查验了他——我希望他是我能够信任的人。”

　　章少挑眉道：“所以你给他发了金水，也就证明你愿意相信他？”

　　杜一晨点了点头：“是的，陆先生是好人，可惜刚刚他没有上警，所以接下来我很想听一下陆先生对我的看法。此外，我也认同2号的说法。目前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给狼人了，所以请其他的神牌暂时先藏好身份，我们已经赔不起再失掉一张神牌。”
　　最后，杜一晨转向身旁的魏澜，面上有种孤注一掷的郑重。

　　“魏先生，虽然您给了我查杀，但我并不想针对您，我宁愿像7号说的那样，您是试图带队的神牌。所以，我不会修改我今晚的警徽流，我还是会选择查验您，即便这有可能会浪费一次查验机会。过。”

　　魏澜听完，不禁有些浮夸地摇了摇头。
　　“真是诚恳的发言呢，杜一晨同学，听得我都有点感动了~我也不想针对你，但狼人杀就是这样的呢。下一位吧，10号~”

　　按照警左发言顺序，是从魏澜的前一位玩家11号开始，依序往前发言。在11号发言完毕后，自然就轮到了医生。
　　和杜一晨一样，医生也是连续两轮前置位发言，的确称不上有利。他没有参加最终的警长竞选，目前也不属于焦点位，相较上警阶段，此刻面色已放松不少。

　　“10号发言。12号，虽然最后是你拿到了警徽，但是……”

　　他屈起食指轻点着太阳穴，音色略沉。
　　“……我现在，更愿意相信11号是真预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