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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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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砚寒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低头,沉默,正在看一份董事会的会前资料。
Carter抱着随便试一试的想法说道:“要不我让人去做份报告?跟Joel聊一聊,先看看什么情况。”
迈巴赫已经开出了小区,汇入车流,朝着北京城完全相反的另外一个方向,桐花湾驶去。
在这个下着雨的北京的夜晚,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潮湿阴暗的雨雾当中。
关砚寒翻报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地说:“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不要说上岸,它很有可能会A轮死。”
Carter随口道:“做个尽调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关砚寒不为所动:“每一份人力资源都很可贵。”
Carter顿了一会儿,满腹疑问地看着他那个一向冷静理智的上司。
Carter:“Kieran,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你对姜思乔有…偏见?”
关砚寒笑了笑,平静地问:“你觉得这有可能么。”
Carter:“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警惕!简直像正在夹带着一种私人情感。”
关砚寒抬起眼,摘下冷白的玻璃镜片,优越而傲慢的榛子色双眼在昏暗的车厢内,正一错不错地盯着Carter:“为何不反思一下你自己?Carter。”
Carter:“???”老板,请问我有什么好反思的。
关砚寒似乎能看穿Carter正在想什么:“反思一下你是不是太过于激进。”
他缓缓转过头,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似乎就对姜思乔以及他的项目很感兴趣,话题围绕着他说个没完,对他的评价也颇为可观。”
“但让我们暂时抛开你个人的好感,用信纳资本的标准,冷静地审视一下,姜思乔有哪一项关键指标值得我们投入宝贵的资源和声誉?创业者素质?他和他的合伙人,周以橙,一个是家境优渥却缺乏实战证明的年轻人。而姜思乔本人,”
关砚寒的语气在这里微微放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他是天才,是的,但更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性格里的温和与友善,在象牙塔里是美德,在弱肉强食的商场,却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还在用那套纯粹的学者思维看待世界,天真地以为技术能解决一切。”
“那么产品?商业模式?恕我直言,在当前阶段,这比在深冬季节在大西洋沿海钓到大西洋鲭还要希望渺茫,且这个项目绝非轻资产模式,一旦入场,就是一场长期陪跑的硬仗,我和他,没有多少试错的余地。”
关砚寒虽然平时很少话讲,却并非口齿笨拙之人,而是源于对效率的极致追求和对无关人事的漠然。
一旦他想驳倒什么,那么他的语言和气场就会显得无比强势。
毕竟这是一个创造过无数资本神话的投手。
关砚寒:“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一笔投资最终失败的话,跑道烧到尽头仍旧无法成功起飞,那么,明年的LP会议你替我去交代,好吗?”
关砚寒笑了笑:“我很好奇,你该如何向金|主们解释我明明有50亿美金的资金掌控权,有大把可以赚carry的项目,却为何仍要将大部分筹码押注在一个‘天真’的天才身上。”
Carter:“可是我们都没有跟他聊过。你仅仅凭借一次投资沙龙上的意外,加上今晚这仓促的两次照面,就给Joel和他的项目判了死刑。这不公平,Kieran,数据说话。”
关砚寒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资料。
重新把眼镜戴上。
镜片瞬间为他那双深邃的榛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更为冷静、也更具距离感的屏障。
“if you say so.(若你执意如此的话。)”关砚寒的声音依旧冷淡。
Carter一下被架着下不来了,本来他只是随口一提姜思乔的项目,被关砚寒看着,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复。
“ok,那就数据说话。等我们度过这个繁忙的季节,我会亲自带人去做Joel的DD(尽职调查),到时候,完整的尽职调查报告会呈送到你的邮箱里。”
关砚寒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好的,到时候我会认真看的。辛苦。”
直到Carter下车,回家,在玄关处放雨伞脱西装,新婚妻子看了看他的丈夫,“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Carter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一件很小的事。不过,我总有种被故意做局的疑惑感。”
Carter妻子:“?”
Carter又笑了笑,上去抱抱他的太太:“没事,应该是我想多了。”Kieran,他的亲生上司,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做那种事。
最主要的是,他认识关砚寒十年,很清楚对方的本质,就是个纯粹的印钞机成精。
一架机器。一个情感缺失的极致利己主义者。一个性|冷淡的没有任何私人情感的工作狂。
除了LP机构的那群人,在这个世界上,关砚寒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甚至,因为他拥有强悍的工作能力,一直在一线市场锻炼出来的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敏锐的市场直觉,辉煌而绚烂的职业生涯,
很多时候,在GP跟LP的相对关系中,在这种以绝对实力对话的关系里,关砚寒常常处于主导地位。
于是,也可以这样说。
在这个世界上,关砚寒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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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乔回到家,开灯,脱掉鞋子,把雨伞放到阳台,给周以橙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
【Joel】:安全回到家了,阿姨身体还好吗?
周以橙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周以橙】:好像有一点点不太妙。等结果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Joel】:(抱抱.jpg)(抱抱.jpg)
姜思乔把手机放下,进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洗干净手,立刻就半蹲在沙发前,侧着脑袋,打量小猫。
他出去了一天,而屁屁好像没有任何动作,一直是趴在沙发上睡觉。
他记得出门前,咪也是这样将身体蜷缩成一个甜甜圈睡觉的。
家里很安静。屁屁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察。
姜思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担心,跪在沙发边,伸手去握屁屁的爪爪:“咪,咪?起来了,我看看你。”
小猫这时候缓慢地睁开眼睛。
姜思乔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下巴垫在手背上,呆呆地跟小猫对视。
看了一会儿,感觉它应该没有攻击的意图,姜思乔尝试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屁屁现在好像显得特别温顺,只是呆呆地趴着,眼睛和耳朵都一动不动的。
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毛绒玩具。
姜思乔更担心了,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了蹭咪,闻到小猫身上那种淡淡的皮毛味,同时伴随着柔软温热的体温。是活的。
姜思乔才放心了一些,亲了亲小猫,起身,去柜子里针水准备给屁屁打针。
今天的打针一如既往地顺利。
姜思乔又亲了一口小猫,把小猫放好在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小猫的身影了,他在屋子里四处环顾,才在书柜顶部看到了他们家的屁屁。
屁屁正端坐在书柜顶部,灰色的光滑皮毛,两只爪爪并立起来,尾巴环成了一个环绕在爪爪前面,
榛子色的猫眼特别漂亮。
正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脸着急的姜思乔。
姜思乔刚才找猫的时候,快要吓死了,他在网上买的封窗工具过两天才能到,在此之前阳台门和厨房门都是紧紧关着的,窗户也关闭着扣紧,生怕小猫跳楼。
只是这样,姜思乔仍然怕有意外,看到咪好好地呆在书架顶,才放心下来,挥了挥手:“刚刚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快吓死我了,屁屁,下来。”
猫冷淡地移开了眼神。
尾巴优雅又高冷地甩了甩。
姜思乔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才是真的小猫,刚刚那个在沙发上的,像一团没有灵魂的小猫毛绒玩具,仿佛只剩下生物的本能,呼吸,进食。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看到屁屁不理他,姜思乔才高兴地笑了起来,感觉屁屁好像突然活过来了,“好吧,那你就呆在上面哦,要下来的时候叫我,喵一声,知道吗?”
屁屁不为所动。
姜思乔笑着说:“喂,屁屁,我知道你能听得懂,喵——知道吗?喵=ovo=”
不过屁屁表现得十分冷淡,好像这只咪在仇恨全世界的人类,完全把姜思乔这个人类的话当做耳边风。
这下连尾巴都不想甩了,转过去,只是用身体侧对着姜思乔,眼睛不知道在窥探着如何的世间奥秘。
安静,内敛,沉默。
姜思乔在书柜下面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十分真诚,瞳仁黑漆漆的又圆乎,像邀请好朋友出来玩的小狗一样,站在下面,仰望着高冷的猫咪。
可是小猫就是不肯下来。
姜思乔站了一会儿,只能悻悻地离开了,坐回沙发上,拿出平板,找出数学微积分的题目开始做题。
他在饭局上喝了一点酒,脑子十分不舒服,需要做一点有趣又轻松的事情来帮助自己放松大脑。
屁屁则依旧安静地坚守在书柜顶上,居高临下地视奸着它的地盘。
晚上睡觉之前,姜思乔又看了眼屁屁,它没有依靠姜思乔的帮助,自己从书柜顶上跳了下来,在姜思乔做微积分的平板上用猫爪子划来划去。
姜思乔一天都没摸过小猫,这会儿终于看到小猫下来了,脑子晕乎乎地,上去就是把小猫一抓,强行抱在怀里,大声说:“你也想做微积分的题目吗,我教你,我教你!”
屁屁在姜思乔的手臂上疯狂挣扎,它看起来一点都不见生病的样子,腱子肉强壮极了,跟头小豹子一样,几秒钟就从姜思乔的怀里跳出去。
只摸到几秒钟,姜思乔十分失落,这时候,屁屁突然又转过头来。
姜思乔的眼睛亮了一下,把脑袋凑过去,笑眯眯地问:“是不是要做微积分!”
屁屁脸上又出现那种冷笑的表情,迅速伸出爪子,“梆梆梆”,快而狠地在姜思乔的脸上连续打了好几拳。
而且爪子是没有收起来的!
姜思乔喝了酒的脑袋反应很慢,吃了好几拳才想起来躲开,大声控诉这只毫无人性的坏猫:“干嘛又打我!好心教你做微积分,你打我!”
屁屁抬起头,似乎冷冷地看了姜思乔一眼,然后爪子一扒拉,直接把姜思乔的平板从桌子上划下去。
平板直接摔到地上,幸好带了壳子,姜思乔冲过去抢救它的平板,仔细检查,幸好没事:“你干嘛啊!我真的要生气了哦。除非你让我摸摸你。”
姜思乔弯腰,想把屁屁抱起来,说:“好啦,我们上床睡觉吧。”
结果刚碰到小猫,猫就狠狠地给了它一爪子
这次的伤口不像刚见面那样深,可是还是破皮,流血了。
姜思乔低头看了看伤口,把血挤出来。
他看了屁屁一眼,脸上不再有笑容了,转身进了卧室。
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不过没睡着。
其实姜思乔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假装生气,想借机要挟屁屁晚上来跟他一起睡觉而已。
他好想,好想抱着小猫一起睡觉,那种暖融融的,柔软的,温暖的感觉,抱住了小猫睡觉,就像拥抱了沉甸甸的幸福入睡。
姜思乔一直这样幻想着。
结果在空荡荡的床上躺了大半宿,屁屁都没有进房间的意思。
屁屁从头到尾都很无所谓,甩了甩尾巴,它也转身,也不睡在姜思乔给他买的猫窝里,而是在家里找了一个有遮挡的角落,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圆乎乎的,趴下,闭上了眼睛。
这只猫,真的很傲慢,从头到尾都没有喵一声或者有愧疚的想法。
姜思乔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这么臭的脾气,这么过分,这么不知好歹。
他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无法驯服这只高傲的猫了。
不过姜思乔无怨无悔。
要是人类,他早就将对方扔出家门了,但是一想到这是一只猫——
姜思乔就完全心软了,没有一点儿脾气。
翌日早上七点左右,姜思乔起床了,在厨房给屁屁开罐头。
放在橱柜上的手机一阵震动。
姜思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把电话接起来,开了扬声器,一边刮罐头一边接电话,“喂,橙子。”
周以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乔乔。”
姜思乔停下了刮罐头盖子的动作,眉头皱了皱:“你一晚上没睡吗?阿姨怎么样了。”
“摔到还好,没什么伤着,就是身体有点问题。”周以橙似乎顿了顿,似乎揉了揉额头。
“…入院身体检查的时候,脑袋里查出一个肿瘤,送去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姜思乔的动作一下止住了。好半会儿,才找回声音,“那现在怎么办?找好医生了吗?”
周以橙嗯了一声,“我姥爷连接打电话叫了几个军|区医院的战|友过来看拍片,其他的事情…只能祈祷上天保佑了。我在医院陪着我妈呢。”
“叔叔呢?他还好吗?”姜思乔的声音很轻。
周以橙叹了一口气,也许站在医院走廊,声音空荡的。
“不咋样。我妈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当着医生和我的面,五十多的老头了,竟然就就捂着脸哽咽了。老头儿心焦了一晚上,早上扛不住了,我在医院给他找了张床让他睡一会儿。”
他又笑了笑,混不吝地说,“老头儿一间那么大公司的老总,被吓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思乔最知道他这位朋友。
越难过越丧气的时候,反而表现得越轻松越不在乎,不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周以橙是个很要强的人。
姜思乔转过身,将身体靠在厨房的台子上,低下头,没有过多安慰,他猜周以橙需要的不是这个。
“好吧,橙子。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我随时在。”
周以橙嗯了一声,似乎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直往前走,最终找了个适合打电话的地方:“我打电话来,主要是说工作的事。”
“你说。”姜思乔站直了一点儿。
周以橙:“昨晚上我研究了一下我研究了一下咱们的这个赛道,大概梳理了一下Ai赋能整个产业链的构成,就是上下游,竞争者以及合作的关系构成,顺便做了一张历史融资情况表,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一些事实。”
姜思乔:“你怎么一个人在工作,下次喊我,我不怎么需要睡眠。”
周以橙不怎么在乎:“无所谓啦,我本来就是想只让你安心做技术这块儿,谁知道我这么没用…”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通宵的困倦感,“而且这个工作不是很困难,只是比较琐碎而已,我从一些上市公司的公告年报,工商总局管理系统,私募通,媒体信息,天眼查之类的软件做成的一张咱们这个赛道的表格,筛出一家,我觉得,非常了不起的风险投资公司——”
“叫什么?”姜思乔认真听着。
“信纳资本。”
姜思乔的眉心动了动,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呆在实验室和学校,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看向客厅,屁屁正躲在客厅的角落里睡觉。
周以橙:“信纳资本现在的合伙人,有一个中国人——是吧?反正是亚裔面孔,而且也有中文名字。”
姜思乔“嗯”了一声,表示他在认真听。
周以橙:“我说他的名字,你肯定认识。”
姜思乔的指尖动了动,有某种很强烈的预感,心高高地吊了起来。
周以橙:“关砚寒,Kieran。就是你上次泼了他一杯咖啡那个男人,记得吧?”
是他。
姜思乔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当然记得。”
昨晚北京下了一晚上的雨,厨房的窗子紧紧地关着,姜思乔把厨房推拉门的门关上,不让小屁进厨房,然后往外推开厨房的窗子。
早晨的天气阴沉沉的,灌进来的风夹带着昨晚雨汽湿润的气息,直直地扑到思乔的脸上。
厨房烧水壶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滚烫的泡。
姜思乔吹了一脸的风,吸了吸鼻子,去客厅拿猫的水碗,想给屁屁换上新鲜的水。
屁屁猫这时候醒了,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慵懒地半眯着眼睛,看人类给他晾水。
周以橙在电话里说,“我产生了一个更高的目标,长夏资本滚边去吧,鸽我们就算了。而且,我总是有种非常特别的预感,好像信纳资本的Kieran,才是我们应该要寻找的五千万的缘分——”
姜思乔“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