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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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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乔?姜,思,乔!”
姜思乔猛地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像谁?”周以橙问。
姜思乔赶紧摇了摇头,强行掐断这无端端的想象,“没谁,”他顿了顿,对电话那头的周以橙说:“没什么,我胡说八道的、”
周以橙嘟囔着说:“奇奇怪怪的……哼,算了……猫的事儿你自己想好吧。”
“对了,我打电话来给你,是想让你明晚空出点时间出来,我约了个饭局,对方是长夏资本的投资总监,带着几个投资经理,我们一起吃饭,虽然长夏资本的人出了名的难搞,但是我们也没办法了…。先试试吧,不一定一下子能拉到五千万的投资,能拿一点是一点。”
姜思乔其实很害怕这种饭局。
在这种饭局上,他只能扮演两种角色,一是傻子,二是哑巴。
偶尔饭局资方气场太强的,姜思乔也会触发“傻子哑巴”npc人设。
但是周以橙一个百亿资产家族的大少爷,都能拉下脸拼命拉投资喝酒请吃饭赔笑脸,他没理由自己安安心心躲起来,躲在他的实验室里埋头搞他的算法和实验。
周以橙说完,也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伤感:“乔乔。”
乔乔是姜思乔的小名。姜思乔但是来北京上大学的时候也不到。
姜思乔笑了笑,感觉到了朋友的情绪,对着电话说:“你干嘛,橙子。”
十五岁,姜思乔就认识了周以橙。
那时候,周以橙叫姜思乔,乔乔。
而姜思乔叫周以橙,橙子。
长大了,周以橙很少再叫乔乔。
而姜思乔一直叫周以橙“橙子”。
“橙子,你又莫名其妙想什么呢?”姜思乔的声音很柔和,听上去有种软软的味道,“我们都长大了,我不再一直是学校里的学生,很多事情都要去面对的,你不要老觉得我还是十五岁那个姜思乔。”
周以橙无奈:“我当然知道你不再是十五岁的姜思乔了。”
姜思乔的耳朵突然听到一点小猫爪子踩在地毯上的动静。
姜思乔回过头。
灰色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上下来了。
它站在楼梯转角,虽然好像生病了,身体姿态十分尽力保持优雅端庄,甚至可以说得上彬彬有礼。
小咪的整个身体都是淡淡的覆盖着一层柔光的灰色,胸脯前的毛特别厚,灰色更深,而且十分有层次感,像个禁欲严谨的绅士,穿着层次分明的礼服,脖子下打着一个蝴蝶领结。
它的眼睛是榛子色的,悄无声息地出现,正一动不动地,也不出声,端坐在楼梯转角,猫胡须抖了抖,两只圆亮的瞳孔正在幽幽地盯着打电话的姜思乔,神情平静,机敏。
仿佛给人一种错觉,它能听懂姜思乔打电话。
姜思乔忍不住朝小猫看过去,这只猫真的很漂亮,而且看上去不是那种很呆很胆小的小猫,之前一直躲着,可能纯粹是出于对陌生人的厌恶。
姜思乔对电话那边的周以橙说道:“诶我先不跟你讲电话了,猫下来了,明天我一整天都会空出来的,饭店和包间号记得在微信发我一下。”
“行,看你的猫去吧。”周以橙太熟悉姜思乔了。姜思乔最喜欢的动物,咪排第二,没有别的动物敢排第一。
电话挂了。姜思乔慢慢地朝着楼梯口走过去,眼睛缓慢地眨着,声音放得很轻,对楼梯口的小猫说:“领结咪大人,过来好吗?让我摸摸你,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灰猫站在原地,依旧是端正得跟一座雕塑一样,威武严肃,两只灰色山竹爪爪并排站着,尾巴拍了拍地毯。
察觉到它好像没有逃走的意思,姜思乔的呼吸放得更轻,伸出一根手指,让咪先闻闻自己的指尖。
姜思乔的手指长得很漂亮。
他常年待在室内,全身的皮肤连带着指腹手背都十分白皙,是那种象牙色般温柔的白肤,手腕秀气纤细,手指修长又细致,右手竖起一根食指,伸着指尖,等小猫过来闻闻,熟悉他的气味。
“来摸摸好吗,嗯?”姜思乔温声诱哄。
灰色的猫低头看了看姜思乔的指尖,又抬起眼睛,看看姜思乔的脸。
姜思乔谨慎地蹲在原地,不动。
猫的爪爪终于动了动,往前挪了一下。
姜思乔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
要知道,他来了桐花湾好几天,不要说摸到这只高冷的咪,就连见面都略显艰难。
今天的运气好像好起来了。
“要摸摸对不对?”
姜思乔几乎确信。
灰色的猫抬起头,榛子色的猫眼盯着人类,虽然疑似正在生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冷迫的气场,淡淡地看了一眼姜思乔。
某一瞬间,仿佛出现了错觉,姜思乔甚至在它辣么可爱的一张猫脸上看到了冷笑的表情。
小猫咪怎么会冷笑!
姜思乔觉得不可思议,猫生来就是萌物,尖尖耳朵,淡粉鼻子,努努起来的嘴巴,长长的优雅的胡须,圆圆的眼睛,天生就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可爱生物——
怎么会露出那种令人震撼的,陌生的,名为“冷笑”的表情!
姜思乔没见过会冷笑的猫!
所以肯定是看错了。
姜思乔来不及反应,灰色的咪已经一转身,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朝着楼上跃,什么都没摸到。
唯有,很短促的两秒钟。
那是小猫转身之后,垂下来的尾巴拂过姜思乔的手背,就只是冷漠而绝情的带过两下。
灰咪就离开了,跑上了别墅的二楼,迅速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里。
姜思乔站在楼梯口,对那两秒的离去感到怅然若失。
回到家的那一晚上,姜思乔坐在沙发上优化算法,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担心桐花湾那只灰色的小猫。
拿起手机看看,台风天麦兜兜头像的猫主人kyran真的一条信息都没回复过。
姜思乔再等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思乔就提了五千块到银行卡上,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到桐花湾168号,输入门密码,开门进去。
灰色的小咪正卧在一楼的拱窗窗台边睡觉,尾巴垂下来,看到姜思乔来了,也只是爱答不理地晃了晃尾巴。又闭上眼睛睡觉。
姜思乔实在担心咪就这么生病死掉了,准备强行把咪逮到医院去。
令姜思乔没想到的是,小猫竟然十分配合,端正地坐在他准备的猫包内,坐姿十分优雅,微微昂起下巴,微长的眼尾轻淡地略一眼姜思乔。
姜思乔满脸都是“喵喵喵我在做梦吗?”的恍惚迷惑表情。
灰咪的尾巴轻轻拍了拍,似乎在催促姜思乔快点把拉链拉上。
那姿态,高傲得像皇帝催促侍从把帘子拉上,快快起轿。
摆驾宠物医院。
一到医院就花了上千块做检查。
“医生,小猫它怎么了?”姜思乔摸了摸灰咪的身体。
灰咪坐在消毒过后的诊台上,出门似乎使它更难受了,皮毛的光泽失去了那种绸缎般的质感,变得灰扑扑的沾满灰尘一般,榛子色的猫眼变得更加黯淡了一些,安静地看着医生跟姜思乔说话。
它总是这样的姿态和表情,即使不舒服,也依旧冷静,淡然地坐着,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一样。
宠物医生摇了摇头,把各项报告递给姜思乔:“猫传染性腹膜炎,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猫传腹’。”
姜思乔虽然没有猫,但是经常上网看小猫相关。
他知道,猫传腹对小猫来说,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疾病。
宠物医生翻着报告,眉头严肃地蹙起:“出现异常多久了?现在它肚子里全是腹水。”
姜思乔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它的主人一直没回微信,我是上门喂猫的,三天前我第一次看见它,它就不太舒服了。”
“啊,这不是你的猫啊。”医生停下了翻报告的动作,看了看姜思乔,说道,“你还是学生吧?猫传腹的治疗费用挺高的,你可以尽快联系猫的主人吧,不处理的话,腹水还会继续积涨,太晚就很难处理了。”
医生说完,房间里就陷入了安静。
宠物医院的电脑闪着淡蓝色的光,给小猫称重的电子秤一会儿没有使用,自动关闭了。
小猫始终端坐在诊台上,一动不动,榛子色的猫眼静静地凝视着姜思乔。
姜思乔跟小猫对视,试着把额头靠在灰色小咪的身体上。
咪这次没有揍人。依旧平静地端坐着。
姜思乔闭上眼。额头贴着咪柔软而微微发烫的身体,能感觉到小猫的身体侧部正在随着呼吸的起伏。
然而,猫最多只能忍受贴贴两秒钟,两秒钟一到,就开始不耐烦地抬起爪子,推开姜思乔的脸。很抗拒的样子。
姜思乔上次被抓的伤口还没好呢,这会儿还要用脸颊去蹭小咪的背。
他笑了起来,脸颊的线条很柔和,嘴唇的弧度往上翘,笑容淡淡的,可是很温柔,眼睛看着咪:“咪,我给你治病,我不会不管你,别怕。”
猫依旧冷冰冰地看着姜思乔。
它一直是这样冷漠,傲慢的一只猫。
姜思乔摸了摸猫:“不用联系主人了,我们先给咪治病吧。”
医生点了点头:“如果你要给猫咪治疗的话,买了针,待会我教你怎么打,你可以带小猫回家自己给他打针,就不用住院了,不然又交多一笔住院费。”
“好,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给姜思乔拿药。
前台结账,检查费加上治病的药费,姜思乔一共花了四千多块,不过能换来小猫的健康,还是很值得的。
姜思乔走到马路边等出租车来,把猫包放在前面背,双手托着猫包底部,像用背带背着一个小宝宝那样,时不时侧头看小猫的观察状态。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思乔拿起来看,发现周以橙在微信给他转了一万块,备注是“伺候猫可以,别把自己饿死了”。
姜思乔:“。”
又跳进来两条信息。
是今晚上跟资方吃饭的饭店地址,包厢号。
[周以橙]:北京酒家,B229,晚上七点半。
姜思乔回了个收到,屏幕往上划,把那一万块退款回去。
周以橙的微信很快跳了进来。
[周以橙]:你干嘛?
[Joel]:我还有钱,先不用。
[周以橙]:呵呵(冷笑.jpg),就知道你心软放不下那只猫,我猜你刚从宠物医院出来吧?花了多少?
[Joel]:四千多,猫传腹。我打算给咪主人发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把猫带回我家,我每天给他打针,不然每天跑到桐花湾去,太麻烦了。
[周以橙]:随便你,那一万块你拿着,就当精神损失费吧。
[周以橙]:我预感晚上的饭局,我们俩不会太好过。
[周以橙]:长夏资本一群投资经理都是鼻孔朝天看人的。
[Joel]:真不用,橙子,我没钱了肯定会朝你开口,不会跟你客气的。
[Joel]:地址和包厢号都收到,我提前半小时到。
姜思乔带小猫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拉开猫包,都不用叫,聪明的小猫自己就从猫包里钻了出来,跟这里是他家一样,配得感很高,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中间的抱枕上,神情高贵,昂起下巴,睥睨着姜思乔。
姜思乔哭笑不得:“咪,你也太自来熟了。”
咪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理。
“对了,你的主人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那我先给你取一个新名字……嗯,叫什么好呢?”
姜思乔想了想:“你天天这么高冷臭屁,就叫屁屁好了,喜欢这个名字吗?”
屁屁的尾巴甩了甩。把姜思乔当空气,根本不鸟他。
姜思乔也习惯了,他不管,灰色小咪的名字就叫屁屁了。
姜思乔给屁屁弄了一些新鲜的水和猫罐头,准备好猫砂盆,然后把屁屁抓到腿上,按着猫脖子,给它打441针水。
屁屁冷静得不像一只猫,打针的时候没有怎么挣扎,也不叫。
打完针以后,甩了甩尾巴,迅速从姜思乔的腿上跳走,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角落,窝了进去,开始睡觉。
姜思乔则去洗澡换衣服,给自己先吞了一片醒酒药,然后打车去北京酒家上刑,对即将到来的饭局感到有些紧张和恐惧。
屁屁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关着灯,猫睡着,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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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砚寒在失联四天以后,总秘书Carter终于在通讯软件联系上了他的老板关总。
[Carter]:谢天谢地,您终于出现了。
[关砚寒Kieran]:抱歉,Carter,手机进水故障。现在我可以重新恢复工作了。
[Carter]:您回来就好,Sammy已经焦头烂额了。
关砚寒精力旺盛,跟个永动机一样能不停歇地将所有精力投放在风投的工作上,参加晨会快速过一遍正在推的项目,上IC会议,参加被投公司的董事会,出席行业峰会投资沙龙,跟各种各样的人比如上司公司的老板,董秘,创业者吃饭,在行程中途甚至还能抽时间阅读行业报告,永远在保持学习和思考。
Sammy承担了关砚寒的三分之一的工作量,已经在进医院打吊水的边缘了,此时此刻,连回复邮件都没有力气了。
一边是即将要进医院打吊水的Sammy,一边是杳无音讯的亲生老板,Carter差点去警局报警了。
关砚寒出现,Carter无暇抱怨太多,虽然已经将近晚上六点,但是仍旧立刻把今天信纳资本合伙人剩余的行程全部发往关砚寒的邮箱。
第一个代办行程赫然在目。
关砚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目光一顿。
【北京酒家,19:00,B225,君瑞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一周后启合会出TS。】
盯着发来的饭局地址和时间。
关砚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