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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到市井前 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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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这叫声喊得不明所以,心中就想离开,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朝人群靠近,每走一步,就好像听到铃声叮当响。
人群向两边退去,当被人群挡住的一幕最终进入视线后,马伟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任何声音了,包括他自己的声音。
视线中,那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身影此时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女孩身上穿得还是那件青色的裙子,衣襟处那白色的兔子头已被染成深红,血流了一地。
马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又是怎么将阿南抱在怀中。怀里的女孩已经没了呼吸,平日里泛红的脸庞此刻白得骇人,嘴唇也白,也许另一个世界不需要太多的颜色。
男人喃喃:“阿南,睁开眼看看爸爸,一大早就跑出去玩,累了是不是,咱回家啊,回家阿爸给你做好吃的。”
女孩眼睛轻轻阖着。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手中的拐猛地举起横向人群,目光中所有的情绪共同哀号,愤恨,悲恸。他沙哑着嗓子,问:“谁干的?他妈的谁干的?”
人们相互看看,摇头,私语,很多人是来看个热闹。
终于人群中有一个瘦瘦的、中等身高的男生举起手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拐直指向他,怒目而视,问:“是你?”
“不不不不不是我。”男生两只手不住地摇动,因着男人的神色而紧张害怕到结巴了起来,“我是碰巧路过看到了,是被车撞的,是被车撞的。”
“被谁撞的?是谁的车?”
男生说了个名字。
男人将名字咀嚼了许多遍,眸光加深,好似要将那人生吞活剥,彼时众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平日里总是温顺憨实的男人,如同魔鬼附了身。
“浔,你知道那人说的谁么?”人群散去,余常安盯着不远处地面上干涸的血迹,朝一旁的男生问道。
男生摇了摇头。
余常安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说:“小鬼才四岁,太不幸了,真的太不幸了,叔也可怜,现在孤身一人了。”话罢还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个司机还是人么,还跑了—”他愤愤道,“还是人么,你说他还是人么?!”
陈望浔视线一凝,语气冰冷道:“也许对他来说,任何人的命都不重要。”
“妈的这么牛逼?什么身份啊,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做吧!”余常安愤愤然。
陈望浔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余常安手中拿着的东西,声音清冽道:“那个,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玩意?”余常安手一举,“奥,你说这个,你还说呢,说起来就来气。”
男生头一歪,笑容恶劣:“走这两天倒是没少招女生稀罕,人家都上赶着给你写信,说对你一见钟情,啧,我咋没看出来你哪好了?”边说着手还扬了扬,“喏,打开看看?”
陈望浔看他这样,也来了几分兴致,玩笑道:“你不看?”
“给你写的我看干啥?”
“以前的不都拆了?”眉毛微挑,“你问我了?”
余常安自觉理亏,挠了挠脖颈,闷声道:“我那是好奇,想看看喜欢你的都是啥人,现在不好奇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心上人。”
“瞧你那点出息。”陈望浔嗤笑。
余常安嘚瑟地摇晃双腿,表情欠欠的:“就这点出息,能满足我就万事大吉了。”
和郭仪皖接触多了之后,那群人倒很少找陆晏的麻烦,陆晏也很享受这种交往。郭仪皖为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小心思,陆晏鲜少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真诚。
某天晚上,教学楼突然停电,学生都很雀跃,等一个晚自习取消的通知。黑暗中,有人从桌洞掏出几袋零食,撕开袋子时发出“刺啦”的声音,被打闹声盖住,有人大叫,有人私语,有冲动下的调情,青涩而具体。
陆晏感受到那人的靠近,她轻轻歪了下头,发尾随之略一晃动。
“晚自习取消的话,你想做什么?”女生的声音清脆细腻,“不要告诉我你要带着你的书跑到路灯底下学习。”
陆晏笑了笑,她其实鲜少有情绪的外露,但和对方相处几天后,便不由得放松下来,她望向对方模糊的脸庞,说:“要不我们走走聊聊天?”
女生翻了个白眼:“无聊!”
她摸了摸陆晏的胳膊,试探着说:“咱逃跑吧,跑出校,外边好玩的可多了!”
“啊?”陆晏有些惊讶,又有点兴奋,没到放学时间就偷跑出校,这样的事她从未做过。
“会不会被查到?”陆晏小心翼翼地问。
“你怕他查啊!”声音很大,陆晏在黑暗中感知到几瞬视线的投来,她食指竖在嘴前,放低声音道:“小点声,小点声。”
“我说,你真的,好乖啊,没事的,没有人管,我,有,经,验。”女生手指指向自己说道。陆晏没问她刚转来学校哪来的经验,也许她忘了对方才转来不久。
等待也不算太煎熬,因着学生实在吵闹得厉害,老师也觉得头疼,也便取消了晚自习,压抑的环境下,老师和学生都得以喘口气。
八九点的风原来同放学后的味道没什么区别,都有栀子花香。
小道,郭仪皖大摇大摆地走着,脊背笔直,步态轻快,反观一旁的人倒有几分束手束脚。在对方第五次被石头绊倒后,郭仪皖终于忍不住了,她把对方头上的帽子一掀,帽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同她对上,郭仪皖叹了口气,道:“真就这么怕?查到了又怎样,扣分?记过?陆晏同学,你的人生不会因此玩完的。”她拍了拍对方的肩,眼神中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大胆一点,行么?”
“行!”
其实这些话没说到陆晏心坎里,她答应无非是不想让朋友失望,担心对方生她的气,后来陆晏才明白,友情如果带了讨好的意味,要想走得长久些便更困难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两人走到高高的围墙前,围墙上方是圆弧状的黑色栅栏,郭仪皖想着,翻起来倒也方便。
她把包朝陆晏怀里一抛,口中喊了句—接着,陆晏两手一抓,书包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怀里,郭仪皖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哈哈。
怪尴尬的。
女生的动作很敏捷,左一蹬,右一踩,两手攀着光滑的围栏,一跨,一越,再回头看,已然和陆晏被围栏杆隔开。她两手一松,往后一跳,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歪,就跟我刚才那样,也不高,摔不死人的。”她喊。
陆晏将两个人的包从围栏间隙中递过去,便行动起来。翻越的时候,她一方面觉得好笑,心道围栏谁不会翻,郭仪皖倒真把她当个傻子看,另一方面又觉得寂静的周边全都是人,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她。
往下跳的时候,陆晏没像郭仪皖那样身子背对地面,那种不安全感她掌控不来,她面朝着郭仪皖的方向,纵身一跃,双脚落地的瞬间又因着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被郭仪皖起手扶住,对方口中还说着:“歪歪歪,倒也不用这么兴奋。”
陆晏抬头,便看见女生黑色的瞳孔在路灯照耀下折射的光,一点两点,像清水上的波澜,晃晃悠悠,最终连成一道线。
她又望向女生身后的街道,街道上人并不算多,倒是有几个小摊,卖着馄饨、面皮,卖刚出炉的馅饼,摊顶用蓝白相间的油纸笼罩住,摊前饭菜的香味独自传了很远,有猫在摊子的不远处徘徊,一声利叫,惊得鸟雀乍起。
“那我们,去哪?”陆晏问。
女生目光狡黠,声音轻快:“跟着我就行了。”
直到被暗沉的灯光笼罩住,菜香味和油腥味一齐涌进鼻口,陆晏还是处在一种迷瞪的状态中。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盘成一个髻,眼睛细而长,颧骨突出,脸颊微微凹陷,唇角上提,身形纤细,一件橙红色的围裙从颈部往下一直过了膝盖,未被围裙遮住的地方露出白色的袖口和黑色的裤脚,看起来素静干练。
她看到陆、郭二人,准确地说是看到郭仪皖,手上动作未停,口上说道:“来了啊,老样子?”
郭仪皖点头:“要两份。”拇指一指身侧的人,“我们一起的。”
“哦,一起的。”女人重复了遍,朝陆晏温和地笑了笑。
陆晏也回了个笑,笑有些仓促。
“你不是刚来这?”陆晏问,言外之意怎么和摊主这么熟悉。
郭仪皖边撸了下袖子,边道:“我外婆是这的,有一段时间我跟着我外婆住,后来她老人家过世,我爸妈又把我接回了他们那边。”
“哦。”陆晏不再说话,只盯着铺在桌面的油纸上的那一摊花,是牡丹,长久地绽放。
摊主的动作很熟练,很快,两碗香气腾腾的热干面端上了桌面,面身渡着一层金橙色,碗里的葱花和辣椒被切成了很小很小的块状,分布得均匀,像水彩画。
郭仪皖把筷子一拾,碗一端,“尝尝。”她说。
嘶溜一声,面顺进了口,汤汁却很不幸地溅到了衣服上,留下几个橙黄的点,郭仪皖没太在意,用纸来回擦了两下了事。
“这次转学就我自己一个人回来,又住进了我外婆的房子,小时候常常跟外婆来吃她家的面,阿姨也认识我,回来后我想着再来尝尝,啊,味道还是老样子。真是,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女生边吃边自顾自说道。
陆晏也埋头吃着,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对面的人,以示在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转学么?”对方突然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