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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十三村 “陈望 ...

  •   “陈望浔,我是说要跟你比赛了是咋地。”不平的山地上,男生单手叉腰,仰头望向不远处的人,语气同脸色般恹恹,足以说明走来的里程已然耗费了男生大半体力。他问完,似乎只是出于发泄,并不期待那人回答,只不过心思仍有不平,又嘀咕着:“怕不是跟牛抢食了?喂了一股子牛劲。”
      那人视线微微下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脸庞的一半,可还是能清晰地捕捉到男生因疲惫不堪而扭曲的面容。他闻言未曾躬下身子,也没有往前走上几步,就那么双手抱臂站在原地,颇有兴致地望着那半张脸慢慢往下延展,鼻子,嘴巴,终于,一张算得上俊朗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几步之遥的距离,余常安卯足了气力,三两步登爬上坡,走到陈望浔面前,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陈望浔被带得略一踉跄,刚想开口说话,对方赶在他前边先开了口。
      “你他妈啊陈望浔,想着爬个山吹个风看个景,让你整得活活找罪受。”余常安挑高了眉,“你就说山顶是不是藏钱了?还是有活神仙等着你呢?”
      陈望浔懒得搭理他。
      男生自言自语:“我算是看透了,生活对你来说那跟做任务没区别,玩也是任务,一边玩着一边想什么时候结束。你说像你这样,日子得少多少乐子。”边说着碰了碰对方的胳膊肘,“你说像你这样一趟下来,你能看着些啥?”
      陈望浔似笑而非地盯着他,目光似是打量,又满含戏谑。余常安被他的视线盯得不自在,挠了挠耳根。
      “干嘛。”他问。
      “走不动就走不动,能扯这么多也是厉害。我说—”话音一顿,“嘴皮子这么溜跟谁学的?”
      余常安翻了个不太具体的白眼,一垂手坐在坡地上,两腿大喇喇地张开,双手撑在身子两侧,眼睛无聚焦地望向正前方。
      “那能有什么办法。”算是对陈望浔问题的回应,“我是天生体质弱,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男生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代表我这辈子就是个享受的命。”男生啧了声,“干不了重活走不了远路,就适合当个闲散先生。”
      陈望浔不置可否。
      “行了!”男生拉了他一把,另一只手拍了拍坡面,瞧了瞧手掌已然留了一层灰,他大呼一声“亲娘!你也坐下歇歇,看看风景看看太阳。”
      话罢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晌午的钟扼住了太阳的咽喉,它几近窒息地狰狞着面容,□□因此四散而去,熨帖向大地的每一块土壤。其实太阳是借这世间万物营造它还活着的假象,它应该早就死掉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又一齐被光晃了眼。“毒啊,真毒。”余常安咬牙切齿,余光注意到男生投来的目光,补了一句,“这毒太阳。”
      陈:“……”

      平常人家的景致也是不同,城里的人家看不到炊烟,只闻得到油烟,十三村的房屋顶到了晌午时辰确是烟赶着烟,愣是把灰色分了好几个层级。
      层层炊烟傍了时辰,彼此碰个照面便又匆匆离去,准确的说是离世,一缕烟的生命比昙花一现更短暂。
      坡上,两个人悠哉地坐着,余常安看着陈望浔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倒是无心打扰,却俯瞰着十三村的一角,长叹了口气。
      “青山绿水是好看,可到底没女学生可人。”男生嘟囔,“一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没意思啊,实在是没意思。”
      他说:“这让我到哪去找我的心上人?”
      旁边的人闻声抬眼。
      “心上人?”
      “是啊,我不像你,家底好,以后是干事业的料,我妈说了,现在的女孩要求高了,我没钱没车没房没事业,唯一的资本就是年轻,我妈说要是今年再没有女孩子跟我走,那我这辈子就是没老婆的命了。”
      “你就不能一个人,非得结婚?”
      “我是独苗!全家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陈望浔哼了声:“说到底就是霍霍人家,倒不如单着,哪个女生能瞧得上你?”
      余常安嘿嘿一笑:“我刚才开玩笑呢。哪个女孩子不是幸辛苦苦地活着,奋斗了那么多年,到最后就给咱们男的生孩子养孩子?我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可怜。”
      “你一个野心本事都没人家大的人还可怜人家?”陈望浔不可思议道。
      “我的意思是,唉算了,我就是想找个心上人,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是觉得我的生活太无聊了,想在十三村来一场风花雪月。”
      男生身子往后一倒,将衣服把脸连同整个上半身盖住,闷闷地应答声从衣服底下传出,已然是不愿再闲聊的姿态。
      “我是有多差劲啊。”坐着的人嘀咕道。

      十三村青瓦白墙,区别于传统北方房屋建筑,然而坐落上也是坐北朝南,村里人大多信风水,地形南低北高,门前开阔,命运有路走。
      百平米的占地,褐红得几近骇人的大门,门上的漆已然掉落了大半,露出木黄色的底层,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使得门上的狮像也略显诡异。
      有人自里屋走出,是个中年人,头发少而白,身子略有发福。
      他走出后不久,一位怀里抱着狗的女人也随之走了出来,女人身材高挑纤细,仅走了几步便顿住步子,然而每一步都撵得优雅从容。
      女人音腔细腻道:“我早说了在家里置上一尊佛便方便了事,你还要偏偏到那个破庙去,难道那里的佛真就能显灵?”
      声音放低了几分,“心不诚拜佛有什么用,况且做了那么多事还指望佛能保你?”
      “你个臭婆娘瞎嚼什么舌根,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你赶紧给我回屋待着,最好别背着我惹出什么麻烦事。”男人手指着女人,言辞粗鄙道。
      女人怀中的狗本也是安安静静地窝着,听到这声音突然犬吠起来。
      女人似是想着上前理论上几句,然而狗叫声实在恼人,她一跺脚,“什么人啊。”尔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走去。
      男人仍骂骂咧咧,独自钻进车内。
      这辆车最终驶向老山。

      有没有人计算过树叶落下的瞬间占据了永恒多大的空间,应该没有吧,人们连常日的鸡毛蒜皮都盘算不过来,那也就理解了这座神圣的庙最后走向破败。很多事物都是被慢慢遗忘的,然而没有人在乎,人们只顾赶路。
      庙内的蜘蛛网结了许多层,也许十年前还是隐约的白,今日却已白得实在。网在,织网的家伙却不见踪迹,也许是死了,只有一张张网暗示微小的生命曾经来过,它倒是比人幸运。
      一阵穿堂风走过,空气窒息,连孤寂也无处安放了。
      有声音自寂静中响起。
      “陈望浔,你看你找的什么破地?”说着便一头撞向了蜘蛛网,粘潮的网紧紧地贴在了男生脸上,男生大声道,“真得儿啊给我糊一脸!!”
      “这还寺庙呢,连个和尚都没有,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走在前边的人脚步一顿,转身。
      “你要不嚷着累,能歇在这?”
      “这怎么还怪上我了?”
      “好啊,那现在出去。”男生边说着边抬了抬脚,一副不带思量直接行动的样子。
      “别别别。”余常安急忙道,“我就是耍个嘴皮子,外边热得慌,这地是破了些,好歹还是个遮凉的地儿。再说了—”男生瞄了眼中央的大佛,“它搁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抱怨,轮得着咱说话么。”
      这样说着,两人也算是妥协了,找了个柱子倚靠了下来。
      余常安觉得无聊,突发奇想,朝陈望浔咧嘴笑说:“来也来了,陈小子,要不咱许个愿去。”
      “闲的?”
      “啊,是,闲的。”
      对方俊朗的五官挤在一起,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嘴开了又合,最后只剩下三个字—“不信佛。”
      余常安倒也不强求他,不过该说的话一定要说:“你不许啊,你不许我可许了,这赛道很挤的。”男生盯着他,双手已然合十,“你真不许个?”好像错过了这件事就是一辈子的憾事。
      “话真多。”对方不耐烦道。
      余常安决心不再理他,他闭上双眼。
      “佛祖大老爷,小辈常安半生为善,坦荡做人—”旁边适时插来嗤笑声,余常安全当没听见,继续道,“您老人家千万保佑我活到八十八,保佑我的父母长命百岁,保佑我的心上人平安自在,保—”
      “还有心上人的份?”
      余常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博爱。”对方继续道。
      “陈望浔你是要么就不说话,一说话咋那么让人烦的慌。我是这样想的,人么一吵架就喜欢说以前的事,甭管以前玩得多好多腻歪,那一吵架细数起来都是坏事,我想着以后我俩要是吵架了,她说什么我委屈的时候你在哪呢,我说我忙着求佛保佑你呢,她不得被我感动死,和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想法倒是多。”
      “说句话的事。”
      “嘴皮子溜得很,正经事一点不干。”陈望浔盯着他,“说归说,你少去霍霍人家好姑娘,再者,在佛祖背后许愿,佛祖能听见?得亏你想得出来。”
      余常安颇为自得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早就想过了,为什么有些人苦巴巴地求佛祖保佑,该苦的时候还是苦,因为前边赛道挤啊,就那么大的地,都小嘴叭叭地说,换你你不烦?”男生嘴角上扬,颇有些自得的容态,“所以我啊在他背后说,佛祖他老人家一看,这小子精啊,兴趣就来了,仔细一听,嘿!小子也是好小子!你说他能不保佑我么。”
      陈望浔简直被整笑了:“懒得起就懒得起,个一大忽悠,一出口半是瞎话半歪理。”
      “……”
      男生半凝噎,片刻,语气幽然似哀怨。
      “亏我刚才—”话语突然止住。
      “什么?”男生挑挑眉。
      “得,忘了正事了,你非说什么心上人,我愿还没许完呢。”男生再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没多会就睁开了眼睛。
      “许了什么?”
      “凭啥跟你说啊。”
      男生点点头无所谓道:“行啊,不说,不想听。”
      说罢便将双手叠放在一起放在头后,闭起眼睛小憩起来,他闭眼,余常安在一旁朝他做了一连串的鬼脸。
      刚才的愿是给陈望浔许的。
      陈望浔真是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不绅士也不君子。
      但是他们认识好多年了。
      其实后来余常安想想,陈望浔说的没错,在佛祖背后许愿佛祖是不会留意的,甭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是有句话说么,佛祖面前众生平等,好人是不能有优越感的。
      所以佛祖也没应愿。
      但余常安宁愿相信是它没听见,而不是好人没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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