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醉》秋月陌风

19、第19章 他们在满座

　　一大早，钟府上下就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宴席。正门敞开，宾客络绎不绝，亲朋好友、左右邻里、朝中官员……他们拿着贺礼，像模像样地道一句恭喜，平日里看着冷峻的新郎官面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正厅那边吵吵闹闹的，偶尔会传来一阵笑声。钟冀忙得团团转，李煜和赵匡胤躲在偏苑，喝着小酒，远远地望一眼，乐得清闲。
　　偏苑原本栽满了桃花，只不过北方的春天比起南方要迟一些，桃花枝才冒出些许小骨朵。赵匡胤望着有些光秃秃的树枝，忽然出声问道：“可曾尝过桃花的滋味？”
　　手执白瓷杯的李煜一怔，一时想不出赵匡胤是何用意，便如实答道：“不曾。”
　　他忽地有些后悔，因为赵匡胤听到他的回答后，垂下眼去，不做声了。
　　李煜想到什么，拿过赵匡胤手中的酒杯，帮他满上之后递到他唇边，说道：“我会想起来的。”
　　赵匡胤抬眸，望着那人微微弯起的一目重瞳，就着他的手喝下杯中酒。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阵仗热闹得十条街开外都知道有人成亲。良辰吉时已到，新娘子乘着八抬大轿，缓缓来到钟府门前，瞬间院内便被乌泱泱的人群挤个满满当当。
　　李煜拉着赵匡胤，隔着人群往门外瞧。只见车内伸出一只葱白玉手，指甲涂满豆蔻丹红，腕带几串金银首饰，早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新郎官赶忙伸手扶住。
　　头戴红盖头，身着红长衫，胸戴红绸花，新娘子缓缓下轿，在一众宾客的起哄与道喜声中，两个红红火火的人执手踏进正房。
　　宾客落座，父母落座。赵匡胤却牵着李煜的手，躲在一处摆满盆栽的花架后面，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对新婚夫妇身上，无人注意并未就坐的二人。
　　李煜用目光询问，赵匡胤却随手扯下从房梁垂落的红绸，盖在李煜头上。
　　李煜眼前一红，什么也看不到，却抿嘴低低地笑着，拉着赵匡胤的手收紧了些。
　　“一拜天地——”
　　花架后面的空间逼仄，他们紧握的手中出了些薄汗，冲门外的方向轻轻点头。
　　“二拜高堂——”
　　赵匡胤没有动，李煜朝着父母的方向微微欠身。
　　“夫妻对拜——”
　　堂中的新人三跪九叩，花架后的他们松开一直紧紧相扣的双手，珍而重之地面对面深深一鞠躬，弯腰时耳边甚至能听到对方如擂鼓般的心跳。
　　“礼成——”
　　李煜还未完全直起身，便觉眼前一亮，头上的红绸被人掀起。赵匡胤紧扣着他的腰，垂下头，目光交错，呼吸纠缠。
　　他们在满座宾客的掌声和贺喜声中拥吻。

　　天色渐渐暗了，新娘子被人送进卧榻，新郎官留在堂中敬酒。李煜和赵匡胤寻了个空位坐下，融入到一群兴致高昂的宾客中。
　　喝了一圈，钟冀有些醉了，却还是举着酒杯找到赵匡胤，拉着他喝酒。
　　“元兄，”钟冀给赵匡胤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除了爹娘，我最担心的就是我这六弟。”
　　他吐字有些不太清楚，但神智还算清醒：“元兄，我敬你一杯。”说罢便头一仰，先干了。
　　“钟兄客气了。”赵匡胤也一饮而尽。
　　钟冀又给他满上：“我真的很高兴。”
　　两人你来我往，一杯接着一杯喝。这可不是今早李煜和赵匡胤小酌的那种清酒，而是陈酿多年的花雕，后劲很大，几杯下肚，钟冀脖子都喝红了。
　　李煜赶忙去拦着：“别喝了，大哥快回房吧，嫂子还等着呢。”
　　钟冀摇摇晃晃进了里屋。
　　回头再看赵匡胤，这人虽面上不动声色，李煜却瞧得出，他喝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李煜弯下腰，与他平视：“我们也回去？”
　　赵匡胤点点头。
　　他们回了偏苑，双双倒在床褥上。夜色渐浓，他们面贴着面，紧紧相拥。
　　赵匡胤满眼醉意，双目微阖。李煜吻了吻他的下颌：“累了就睡。”
　　赵匡胤轻轻摇了摇头。
　　李煜低低地笑着，指尖抚上他的鬓角，他说：“我们今天拜堂成亲了，”又吻了吻赵匡胤的喉结，柔声说：“相公。”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
　　李煜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摸，碰到某处时，赵匡胤呼吸一紧。
　　他低哑着说：“别闹。”
　　李煜眼中笑意更甚，他伏在赵匡胤耳边，轻轻地说：“我来帮你。”
　　他把赵匡胤压在床上，伏下身去。

　　夜已深，正厅那边灯火暗了，吵吵嚷嚷的宾客也散了。明天一早，一段佳偶天成的故事将会成为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匡胤睡得很沉，耳朵尖都泛着红。李煜坐在床边，借着雪白的月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地，像是要刻进骨子里一般。
　　乌云笼罩月亮，晚风拂过树梢。李煜替他掖紧了被角，起身走了出去。?